那天早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味道,像从地窖里翻出来的旧棉被。张姐敲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里,用一把缺了口的瓷勺搅着锅里的稀饭。米粒在水面上翻滚,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谁在低声呢喃。她敲得很急,砰砰砰,三下之后停了半秒,又是三下。我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天还没完全亮开。
“老陈,开门!”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喘,像跑过一条街。我放下勺子,抹了抹手,慢吞吞走到门口。门一开,张姐的脸就撞进我的视线。她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角还挂着昨夜没擦干净的眼屎,身上那件花格子衬衫皱得像揉过的废纸。
“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下囡囡。”她没等我应声,就侧过身,从身后拽出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只塑料玩具鸭,鸭子的嘴被咬得瘪了。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黑漆漆的瞳仁里映不出光。
“啊?”我愣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半个音。张姐已经转身往楼道跑了,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像敲在谁的心口上。她边跑边回头喊:“我晚上回来,麻烦你了!”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女孩,她还是没抬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像在描一只看不见的虫子。楼道里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贴在灰扑扑的墙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画。我叹了口气,推开门,说了声:“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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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冷,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铁皮罐头。我指了指沙发,让她坐。她慢吞吞地挪过去,坐下后把那只鸭子抱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鸭子背上的裂缝。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场景有点怪,像老电影里突然插进一段没头没尾的镜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没吭声,头埋得更低了。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点,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囡囡。”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差点没听清。
“囡囡。”我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像从哪儿听来的旧曲调,回味起来有点涩。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去。那一眼短得像闪电,我只来得及看见她眼睛里藏着点什么,像水底的鱼影,抓不住。
我转身回了厨房,把稀饭盛出来,端到桌上。碗沿烫手,我嘶了一声,赶紧放下。她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我冲她招了招手:“过来吃点东西。”她没动,抱着鸭子,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木板。我皱了皱眉,又说:“饿了吧,张姐没给你做早饭?”
这话像是捅了什么开关,她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拖着步子走过来。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吱吱的声响,像老鼠在墙角啃东西。她站在桌子边,低头盯着那碗稀饭,热气往上飘,糊了她一脸。她没动筷子,手还是攥着那只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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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我催了一句,自己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稀饭没味道,白水煮米,咽下去像吞了一团湿棉花。她看了我一眼,终于松开鸭子,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很慢,每咽一下,喉咙那儿就鼓一下,像只小青蛙在喘气。
吃完饭,天总算亮了点。窗外是片灰蒙蒙的天,楼下的菜市场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吆喝卖鱼,有人摔盆砸碗,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汤。我瞥了一眼囡囡,她又坐回沙发上,手指还是在抠那只鸭子。我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盯着。
“你喜欢看电视吗?”我问。她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像风吹过树梢。我走到电视机前,拍了拍上面的灰,按下开关。屏幕吱吱响了几声,跳出一台动画片,里面有个穿红衣服的小人儿在蹦来蹦去。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像被谁掐灭的灯。
我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离得不远不近,近得能听见她呼吸,远得还能假装没事人。电视里的声音嗡嗡响,填满了屋子,可我脑子里却空得像个壳。她的影子还是贴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团,像在动,又像没动。我盯着那影子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它有点像我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猫,瘦得只剩骨头,死在巷子口的那只。
“你妈常这样把你丢给别人?”我问,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她没答,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抠鸭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也许是想找点话说,也许是这屋子太冷,我想听点活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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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这回没躲,眼睛直直地撞进我的视线。那眼神里有东西,像一口老井,深得看不见底。我心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她没说话,转回头去看电视,可我却觉得,那一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胸口,沉甸甸的,挪不开。
电视里的小人儿还在蹦,红衣服像团跳动的火苗,屏幕闪着灰白的光,把囡囡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咚咚咚,像敲在谁的脑壳上。她抱着那只鸭子,眼睛盯着电视,可我总觉得她没在看,像魂儿飘到别处去了。
屋子里还是冷,冷得像冬天里没人住过的老房子。我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电暖炉前,蹲下身去捣鼓。那东西老得像我爸留下的遗物,开关锈得发黑,按下去吱吱响了半天,才吐出一股热气。我回头看了一眼,囡囡没动,影子还是贴在墙上,像钉死的标本。
“你冷不冷?”我问。她没吭声,手指抠鸭子的动作慢下来,像在想什么。我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索性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壶嘴冒出白汽,像谁在喘粗气。我端了杯热水过去,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说:“喝点,暖暖。”
她低头看了看那杯水,水面晃出一圈圈涟漪,像她眼睛里的影子。她没伸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皱了皱眉,觉得这孩子像个哑巴,又像个谜,猜不透也摸不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妈多久回来?”我又问。这回她抬头了,眼睛还是那口深井,黑漆漆的,看得我心里发毛。“不知道。”她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两个字砸下来,像扔进水里的石头,没响动就沉了。
我哦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手里的茶杯烫得我掌心发红。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棉袄上的扣子缺了一颗,露出一小块灰色的毛衣。那毛衣旧得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线头翘着,像谁的手指在勾什么。
电视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那红衣服的小人儿摔了一跤,摔得四仰八叉,满屏幕都是它夸张的哭脸。囡囡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了,又像没笑。我盯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她有点像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孩,巷子口卖糖葫芦的,瘦得像根竹竿,后来听说冻死在桥洞里了。
“你喜欢这个动画片?”我问,想找点话说。她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像老太太翻身。我嗯了一声,站起来换了个台,屏幕跳出一群唱歌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嗓子喊得像杀猪。我看了她一眼,她没反应,手指又开始抠鸭子。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冒出这句话,也许是这屋子太闷,我想听点自己的声音。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像在掂量什么。“好。”她说了这一个字,声音还是那么细,像针尖划过玻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清了清嗓子,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早就烂在肚子里,只剩些零碎的影子。我胡乱编了个开头:“从前有座山,山里住着个老头,老头有只猫……”说到这儿,我卡住了,猫怎么了?死了?跑了?我瞥了她一眼,她盯着我,眼睛里没光也没期待,像在等我把自己绊倒。
“猫跑了,老头找了三天三夜,没找着。”我硬着头皮往下编,“后来他发现,猫没跑,是藏在山洞里,生了一窝小猫。”她眨了眨眼,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我松了口气,继续胡扯:“老头把小猫抱回家,可那天晚上,山里起了大雾,小猫全不见了。”
“没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脆了一下,像敲碎的薄冰。我愣了愣,点点头:“没了,老头醒来一看,床上全是猫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鸭子,手指停下来,像在想那猫毛是什么样。
故事讲得烂,我自己都知道,可她没嫌弃,至少没吭声。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钻进来,带着菜市场的腥味和隔壁老太太晾咸鱼的臭气。我吸了口冷气,转身问她:“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
她摇了摇头,眼睛又回到电视上。我没管她,自顾自进了厨房,锅里扔了把面,水一开就下了进去。面煮好了,我捞了一碗端出来,她还是那副模样,抱着鸭子,像抱着一块墓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吃点吧,不然你妈回来我没法交代。”我把碗推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看,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像在跟谁赌气。我叹了口气,自己先吃了一口,面烫得我舌头发麻,咽下去像吞了团火。
吃完面,天已经暗下来了。窗外的菜市场安静了,只剩几声狗叫,远远近近,像在嚎丧。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半,张姐还没影。我心里有点烦,像有只手在挠我胸口,挠得我坐不住。
“你妈到底干嘛去了?”我嘀咕了一句,没指望她答。她却开了口:“她去找我爸。”声音还是那么低,可这回带着点抖,像风吹过的树叶。我扭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指攥着鸭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爸?”我问。她没吭声,头埋得更低了。我忽然想起张姐那张乱糟糟的脸,想起她跑下楼时那句“晚上回来”,心里咯噔一下,像踩了个空。她男人早几年就跑了,听说跟外头的女人混在一起,张姐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囡囡,逢人就骂那男人不是东西。这会儿去找他,莫非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再问,怕问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屋子里更安静了,电视里的歌声停了,换成广告,喊着什么洗衣粉白得像雪。我站起来,把暖炉的火调大点,热气扑上来,烫得我眼角发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囡囡忽然动了,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我身边,仰头看我。她个子矮,头刚到我腰那儿,眼睛还是那么黑,像两颗湿漉漉的煤球。“我困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气。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里屋:“去床上睡吧。”她点点头,抱着鸭子,拖着步子走进去。我站在原地,看她影子在墙上晃,像一只慢吞吞的虫子爬进洞里。她没关门,我听见床板吱吱响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她蜷在床上,棉袄都没脱,鸭子抱在胸口,像个护身符。屋子里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街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像个瓷娃娃。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心里空得像被掏了瓤的瓜。
她蜷在床上,棉袄裹着她瘦小的身子,像一只没长毛的茧。街灯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鼻梁上细细的汗毛,像一层薄霜。我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那只塑料鸭子还被她抱在胸口,瘪掉的嘴贴着她的下巴,像在啃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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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动,眼睛却像被什么牵着,滑到她露出来的脖颈上。那儿有一块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棉袄的领子歪着,露出一点点锁骨,细得像根筷子。我喉咙里干得发痒,像吞了把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楼下菜市场里剁肉的刀声。我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吱的一声,像谁在低哼。她没醒,睫毛颤了颤,像风吹过的草尖。我又迈了一步,离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儿,不是香,是种潮乎乎的味道,像雨后的泥地,混着点棉布的霉气。
我蹲下身,离她不到一尺,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她呼吸很轻,鼻子里哼出细细的气,像猫崽子睡着时的动静。我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掌心黏糊糊的,像刚抓过湿面团。我盯着她那块露出来的脖颈,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像巷子口那只瘦猫,饿得皮包骨,却总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
“你睡着了?”我低声问,没指望她答。她没动,嘴唇微张,露出一小截牙,像刚冒头的嫩芽。我的手又抬起来,这回没放下,指尖碰了碰她棉袄的领子。那布料粗得像砂纸,蹭得我指头有点疼。我轻轻拉了拉,领子歪得更开了,露出更多皮肤,白得晃眼,像块没烧透的瓷。
她动了一下,头往枕头里缩了缩,像只乌龟想钻壳。我手一抖,赶紧收回来,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砸得我胸口发闷。我站起身,退到门口,手背擦了擦额头,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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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还是冷,暖炉的热气到不了这儿。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睡,影子缩在墙上,像团揉皱的纸。我走出房间,关上门,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像刀刃划过地板。我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翻腾的粥。
电视还开着,屏幕上跳出个广告,女人穿着紧身裙扭来扭去,嗓子喊得像猫叫春。我关了电视,屋子一下子暗下来,只剩暖炉的红光,照得墙上全是跳动的影子。我坐到沙发上,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捏得发白。
她那块皮肤还在我脑子里晃,白得像月光下的河面,晃得我眼睛发酸。我站起身,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冰水哗哗冲下来,泼在我手上,冷得像针扎。我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啪嗒啪嗒,像谁在敲门。
我回了客厅,门还关着,没动静。我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只有她细细的呼吸,像风吹过芦苇。我推开门,又站到床边。她翻了个身,脸朝里,棉袄被她蹭得皱巴巴的,露出腰那儿一小块肉,像块没揉好的面团。
我盯着那块肉看了半天,心里的火烧得更旺,像灶膛里塞满了柴。我蹲下身,手指伸过去,停在她腰上半寸的地方,没碰着,可热气像是从她身上传过来,烫得我指头发颤。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疼得我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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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我低声叫她,没想吵醒她,只是想听听自己的声音。她没应,呼吸还是那么轻,像水面上漂的浮萍。我的手往前挪了挪,指尖碰到了那块肉,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谁点了根炮仗,炸得我耳朵嗡嗡响。
她动了动,哼了一声,像梦里被什么戳了。我手缩回来,站起身,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我退到门口,盯着她看了半天,她又不动了,鸭子从她怀里滑下来,掉到床边,瘪嘴朝上,像在笑。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手掌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