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织至今仍然难忘,那个被老师严厉勒令趴伏到腿面上接受体罚的悠静下午。衣冠楚楚,但印象中总是操持一副油嘴滑舌,言谈举止总在无理取闹的大人,她自己更习惯的称呼是“变态”。倘在平时,不消三言两语,一顾一瞥,熟来脱口的音节必然随着蓄势以待的冲拳,上下两路各自开弓,朝那个人一并砸去。但在彼时的情景下,她不得不颔首低眉,正姿站定,任由句句伴着疾言厉色的训斥冲入耳道,阵阵刺激神经。风纪委员会内室大门紧锁,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后辈们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透过隔音效果堪忧的外墙隐隐传来,竟同电影院上映前的氛围颇有些相似。自然,伊织的思绪无暇顾及此种联想,凝重的空气如流铁一般全方位压迫着她的身心,仿佛无休无止的斥责时不时擦出尖锐的音浪,久而久之手脚几乎要被其通通震得发麻发软。只能时断时续地将头脑放空,思绪抽离,和被垂落刘海遮蔽的视野一同浮游于某种朦胧的境界中,感觉上就像只身站在一个不见边际的大托盘上,周身上下皆空空如也,躯壳头脑也空空如也。反反复复,使她想起消磨时间时摆弄收音机的情景来,也是这样间或按动旋钮(自然指的是感官方面),在空白频道间切来切去,力求隔开聒噪的杂音,两者大抵都算是一种侥幸心理。而在又一次知觉回归,调整呼吸,极力控制着颤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后,伊织惊觉耳边阒静无声,无意识揉弄裙角的手指骤地僵住,鼻尖脑门不由得沁出冷汗,心脏擂鼓似的咚咚响个不停,以至于连那句作为最后通牒的训话如同电影快进般被略过。意识托盘下倏忽燃起熊熊大火,沿脚底一路向上蹿进,而最先感受到那种汹涌热感的地方,是因肌肉僵硬几乎难以做出动作的腰肢。强而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揽来,自己就像娃娃机里那只被垒得最高的毛绒娃娃,全无反抗之力,这是伊织最后的成型的想法。而后,腿脚失去重力依托,视角被埋入桌下深沉的黑暗中,之前一直缩在裙服下的臀肤一凉,与羞耻同源的热感霎时传遍全身。伊织咬紧牙关,极力遏住制喉咙里那声尖促的音节,马尾尖刚刚在挣扎中似乎击落了桌上的什么东西。而在那声决定性的啪响撕裂空气前,一束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照来,直直落在了那副摊开在地板上的损失清点账单上,白花花,密密麻麻。伊织因惊恐瞪大的双眼,和账单最末处的两个硕大的“0”——就像一个同样惊慌无措的人的瞳孔,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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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和羞耻的情愫犹如两条毒蛇在伊织心里彼此纠缠,交替将灼热和森寒的吐息涂满她每一寸肌肤,渗入每一个细胞。具体放诸少女的身体反应,有时是足尖发冷,面颈的大片潮红便随体汗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