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索羅繆不太記得臨終前的最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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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來說,關於死亡的印象,只有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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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現後的某日,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在圖書室中尋覓自身的蹤跡,翻開厚重的皮革封面,捲翹的紙張間,海盜通史如此記述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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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激烈的海戰中,羅伯茨不幸遭到葡萄彈攻擊。砲彈的碎片貫穿咽喉、打斷脊椎,造成了當場斃命的傷害。他在混亂中傾倒於火砲上,船員們以為他只是坐下休息,可當煙霧消散後,才發現人已逝去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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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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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索羅繆闔上書本,指尖敲擊封面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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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作惡多端的海盜而言,如此結束生命,或許可說是天父回饋他虔誠信仰的恩典──無須痛苦掙扎的轟轟烈烈,只消一瞬,便如煙花絢爛綻放。書中的文字靈活生動,他彷彿能見看自己被簇擁的軀體,在浪花翻騰中,逐漸消融於血色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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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行於加勒比海的大海盜,黃金時代的終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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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海上誕生,也於海上死亡,就連最後的餘燼,也隨著潮風盡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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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謝幕,應該不算太糟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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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中的書冊歸位,穩穩嵌入空隙的海盜通史,與鄰近的典籍整齊並列,一如巴索羅繆初見的景色,毫無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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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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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有股懷念的氣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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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海岸天氣晴朗,天空中沒有一絲烏雲。海面是一片清澈的明鏡,倒映出滿天的繁星點綴。它們在天際的軌道上移動,在閃爍間紛紛掉落,湮滅在不斷翻湧的浪潮裡,拍打至他的長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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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索羅繆站在沙灘上,遙望起伏的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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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規律的聲音,類似輕柔的低吟,隱約勾起記憶中某塊模糊的斷片,喚醒了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共鳴。巴索羅繆不確定自己為何身處此地,是從何時開始駐足此處──平時冷靜的思緒被強制暫停,只剩一股莫名的衝動在牽引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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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地不屬於他,呼喚的源頭,在更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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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黑暗、寂靜無聲的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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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鞋襪被遺落在岸邊。浪花親吻腳踝的觸感令人心生眷戀,夏日的海水溫度舒適宜人,即使入夜染上寒意,也不至於冰冷刺骨。巴索羅繆步步向前,水面漫過腰際,沙粒在腳下流失,海風揚起他額前的瀏海,將身上陸地的痕跡逐一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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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腳底懸空時,海水開始灌入口鼻,鹹腥的氣味,充斥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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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物,正在慢慢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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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來不及感受到的死亡,他記憶中最後的片段,是混亂中逐步逼近的追擊,高聳船帆化作死神的陰影,籠罩視野所及的光明之處。混合著砲火煙硝的海水氣息,讓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那日早餐的鮭魚,而被砲彈擊毀的船桅碎片,竟也有點煙燻香味的感覺。在海上作戰時,船員的死亡主因並非砲擊,更多是因為破碎的木刺,大的在你身上鑿洞、小的則讓你發炎感染,那可比哽在咽喉的魚刺還要難纏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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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船員的大腿被碎片刺穿,溫熱液體潑濺在四周人們的臉上(包含他帥氣的臉龐)。幸運的是當事人還尚存一息,當他被七手八腳地拖曳至後方時,鮮血在甲板上留下了漫長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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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逼進絕境,仍殘存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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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戰況慘烈,但逃離的路線並未偏離,一切如意料之中順利進行。當皇家幸運號成功通過最危險的位置時,他也忍不住在心底深深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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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撐一陣子、再撐一陣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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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的鐵鏽味,在連綿不絕的砲擊下,愈發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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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聲巨大的轟隆聲響,伴隨熱浪,震破了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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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紀錄,在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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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通史提及,倖存的船員們為船長的死亡悲痛不已,他們為他配戴上所有貴重的珠寶,包含那只象徵黑色準男爵「功績」的黃金十字架。按照遺願,他的身軀被沉入海底,免於遭受軍官的踐踏與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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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作為安息的墓碑,銘記惡名昭彰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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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氣的時刻太過突然,所以他對死亡毫無印象,即使被白紙黑字的紀錄流傳後世,人生落幕的剎那,仍如深不見底的黑洞空蕩虛無。他的存在、他的真實,都沉睡在深邃的蔚藍之下,就連成為英靈後的自己,也無法窺視一絲一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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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會對砲聲產生畏懼,刻劃在身體裡的記憶,讓他不自覺地走向海浪,任由海水吞噬四肢。那瞬間,有那麼一種錯覺,想著自海底竄出的冰冷,或許能夠代替空虛,成為死亡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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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的片段將被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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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終章,也不再只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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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浪花擺盪,巴索羅繆靜靜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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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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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他從水中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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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衝入肺部,燃起足以撕裂胸腔的灼痛。海水從嘴角鼻腔不斷湧出,又鹹又苦的腥味,充斥在巴索羅繆的口中。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劇烈嗆咳下,每一次換氣,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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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反應過來,巴索羅繆便被狠狠地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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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的盔甲貼上皮膚,壓迫住呼吸的空間,那耗盡全身力氣的箝制,讓巴索羅繆有種窒息的錯覺。平日總是給予溫柔擁抱的那人,焦急得無法兼顧彼此的感受,只是執著地想將他揉進骨肉之中,確認重要事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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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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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響起顫抖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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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水打溼的銀髮,失去了蓬鬆柔軟的質感,水珠自青年的髮尾滴落,順著鎧甲線條,最終消失在自己濕透的衣衫上。緊密相貼的黏膩感並不舒適,但帕西瓦爾沒有鬆懈雙臂,彷彿只要一個閃神,眼前人便會被風浪捲走,消失於水平線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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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帕西瓦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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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緊張?亦或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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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加速的餘韻,似在耳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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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莫名湧現的感觸,巴索羅繆還有需要優先確認的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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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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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制室監測到你的靈基反應突然消失,隨後與聖杯之滴一同出現在這裡的微小特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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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異點……這是哪裡?什麼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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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2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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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彭的洛佩斯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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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偉大海盜,黑色準男爵的終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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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旋於腦海中的種種疑問,頓時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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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看來死因被記載得太過清楚,也一種麻煩……」巴索羅繆低聲嘆息,接著詢問:「御主呢?你們沒有一起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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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主目前跟瑪修在一起。我們是在確認聖杯之滴回收後才分開行動的,她們很安全,沒有任何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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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的決定。」巴索羅繆點頭認同,半開玩笑地道:「你要是拋下任務跑來找我,我可能會考慮給你一槍當作教訓……幸好最後沒有弄成雙雙殉情的慘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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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瓦爾只是沉默地抱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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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如方才沉重,但卻更加讓人無法忽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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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變得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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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作沒有發現異狀,巴索羅繆乾咳一聲,若無其事地緩和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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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玩笑的,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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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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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片刻後,帕西瓦爾壓低的聲音,才緩緩傳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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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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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