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波汰有事在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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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静静地看着灯光下的侧脸。第七次——这是珂波汰今晚第三次让笔尖戳破乐谱纸，戳出了个突兀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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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过去自己曾经被双生的另一半隐瞒过的事，像是五岁时每天声称捡到的的面包上总是沾着泥沙；八岁时珂波汰带回来一件崭新的外套，那是她替人打扫巷子中残存的人体组织的报酬；而十三岁时信誓旦旦“一点都不危险”的誓言，在一周后变成了唇角的血迹都擦不干的昏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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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找到的时候珂波汰手腕上的皮肤早已被磨破了，血迹斑驳得像开在雪地里的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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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由汰也有瞒着她的事。比如冲珂波汰无缘无故地发了一大通火之后，终于从姐姐手里抢夺到了两人的衣食责任权；也比如绑架珂波汰的团伙没过多久和黑帮发生了冲突，一夜隐秘的清扫之后，只剩下河边泥土间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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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那由汰在被称作“家”的狭小房间里，在黑暗中舔舐着珂波汰手腕间快要结痂的伤口，被哄了两个小时才止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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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曲瓶颈？”那由汰伸手按住飞旋的笔杆，指尖若有若无蹭过珂波汰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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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笔“啪嗒”滚落，乐谱纸哗啦散了一地。珂波汰弯腰时后颈绷出骨骼分明的弧度，衣领下滑的瞬间，那由汰瞥见一道新鲜的擦伤——暗红色，边缘结着细小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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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和弦要调整。”珂波汰的声音闷在散落的发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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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那由汰的脚尖勾住姐姐的小腿肚，棉袜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明天的工作取消吧？彩排果然还得再来一遍。”她如愿看到珂波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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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去确认一下灯光布置，可以吗？”她回过头来的表情已经收拾得看不出一丝破绽，“我约好了要见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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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周的周四，同样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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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珂波汰该不是交了什么地下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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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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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吃醋的。“那由汰笑道“毕竟珂波汰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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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去了浴室。转身的瞬间，听到珂波汰倒抽冷气的轻嘶，和十三岁那年在巷口的声音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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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是从伤口开始溃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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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储物箱前，玻璃药瓶相互碰撞发出细响。珂波汰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拧开最近那罐，腥涩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治疗内伤的药，和当年黑市医生开的方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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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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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的声音冷不防得劈开了黑暗，于是药瓶脱手砸碎在地，棕褐药汁溅上珂波汰的脚踝。那由汰半蹲下来，接过她手中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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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蘸进了碎了一半的药瓶，褪去珂波汰遮住腿侧的伤疤的长裤，贴上那块暗红的颜色。珂波汰趔趄地后退，却被扶稳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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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那由汰没有抬头看她，像是在专心致志地修复那块狰狞的伤口，“比替我挡铁棍的时候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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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珂波汰在暴雨的夜晚拉着她穿越三条暗巷，追债人的咒骂声像粘在背后的沥青。珂波汰的肋骨在奔跑中发出断裂般的脆响，却始终没挪开用全身护着她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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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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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求求你……快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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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喘息烫在那由汰耳后，比情话更令人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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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次了。”那由汰的声音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冰冷，“上上周是左肩脱臼，上周是肋骨挫伤……今天又是什么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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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盯着那由汰的头顶，抿紧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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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摔伤。”她哑着嗓子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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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还在狡辩。那由汰叹了口气，不顾满手的药水把她拽到到远离碎玻璃的地方，扯开珂波汰的衣领——锁骨下方新添的淤青，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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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鼓架长着狼牙棒的尖刺？”她指尖发狠按上去，听到珂波汰的闷哼和突然加速的心跳声，“地下搏击场能免费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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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终于皱了皱眉：“……还有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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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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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赢三场，就能攒够钱。打赢了就可以……那由汰将来就能健康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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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珂波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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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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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她笑了，扳过珂波汰的下巴，“我有那么伟大的将来——需要用珂波汰的命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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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是真的连命也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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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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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那场暴雨——那时那由汰晕厥在冰冷的地板上，睫毛像是有千钧之重一般颤抖着却不愿睁开。那天深夜珂波汰翻出所有积蓄去找黑市医生，却在对方“最多五年”的诊断里听见了那由汰生命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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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时间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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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场就能结束？”那由汰捏住她的手腕，声音像是浸透了冰水：“他们会让你活过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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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的睫毛剧烈颤动。她在擂台角落呕吐时，不是没有看到对手往绷带里藏刀片——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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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黏腻的视线像蛆虫爬过后颈，粗粝的手掌拍在她渗血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