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蘇枋帶走後，榆井在地獄生活了6年之久，外表也產生了變化，他認為可能魂體也會隨著年齡長大吧。這天他趁著蘇枋出門時迅速揹起隨身包包，躡手躡腳從後門逃家，一路利用各種交通工具跑到地獄最繁華的商店區內。地獄說起來與現世無異，該有的樣樣不缺，也用地府發行的錢幣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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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了吧？」楡井推開老舊仲介所的玻璃門，小心翼翼往內望。他好不容易存滿傳說中的金額，厚厚一沓裝在信封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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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敝社，貴客有何需求？在下可為您誠摯服務。」留著鯰魚鬍鬚、穿著唐裝的仲介商熱情接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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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楡井清清喉嚨，安撫焦躁不安的自己。「聽說這裡能搭精靈馬回到現世，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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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真的。」仲介商雙眼放光，用看大魚的眼神接待榆井。他拿來古褐色籤筒，在他面前演示一遍後請他抽取。「請貴客先抽一支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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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井不明所以，抽出長長的染色竹片，上頭寫著他看不懂的漢字與符號。「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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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這真是……」仲介商詫異，馬上又轉成商人慣用的表情。「恭喜貴客，您抽到籤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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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立刻為您準備專屬的通行牌。」仲介商拿來通體發紅的金屬牌子，油嘴滑舌地介紹著。「這是敝舍鑄造的最強通行牌，只要帶上它，甭管上天下海、飛天遁地，要去哪就去哪，現世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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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井退縮，覺得自己準備的金額肯定不夠，萌生退意想去探探其他家仲介所的行情。仲介商馬上按住他的手，擺出今日大優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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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立志良心事業，貴客初次利用敝社的服務自然有打折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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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多少……？」榆井詢問，又看見仲介商拿出另一枚他打聽過的通行牌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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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同價格，但效果更強，包君滿意，用過的貴客都說好。」仲介商比出兩個大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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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劃返家計畫已久的榆井兩眼一閉，交出他存了許久的信封，換取他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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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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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躡手躡腳回來的榆井關上後門，打算走進書房佯裝整日都在閱讀新進的推理小說。他剛走進去，就發現書房緊閉的窗戶已經打開，心中不免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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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蘇枋冷淡刺骨的聲音刺穿榆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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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逮了個現行犯的楡井自知理虧，別開臉倚在窗邊垂下眼睫不看他。剛修剪完後緣髮尾的頸側光潔地袒露在蘇枋的眼前，未減幼態的曲線立著細細的寒毛，似春雪傾覆，染著瑩瑩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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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焰漸消的蘇枋伸手輕撫楡井的頸後說：「為什麼不回答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心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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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微微回頭，眼神蘊含不解之色，他在開口說話前往旁邊挪了一步，拒絕蘇枋放軟的示好。「我承認我私自出門，可我為什麼事事都要跟你報備？蘇枋先生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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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我把你當成什麼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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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瞇深左眼再度逼近，急促縮短的距離顯得壓迫，把楡井籠罩在深深陰影內，正如蘇枋重新復燃的陰沉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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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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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先生有曾經跟我分享過你的過去，或是親口告訴我你需要我嗎？」楡井抬眸正視他的臉，儘管相敬如賓多年，他還是無法習慣蘇枋對他的異常執念。「我現在就能替你回答，以上你都沒有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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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想管控我的自由，清理我周圍的關係，把我當成你的隨身物品，你在哪我就必須在哪，太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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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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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要喊我，也不要認為把我堵在這裡我就會妥協。」楡井紅著眼圈低低吼著，順勢推搡蘇枋厚實的胸膛，幾下過後他扭頭看向敞開的窗戶，趁隙回身伸長手臂撐著窗沿，企圖金蟬脫殼，逃離這場沒有終局、沒有結論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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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心——…」蘇枋將準備一躍而下的楡井攔腰抱起，把他按進懷裡控制住。以往乖巧的楡井鮮少表現出牴觸的模樣，蘇枋一時半刻還思索不出對應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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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還是討厭蘇枋先生……」楡井失望透頂，他不懂蘇枋為什麼不同意他出門，他只是想騎精靈馬回去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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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小楡，為什麼不來找我商量，反而去找底細不明的無良仲介商？我不值得你信任嗎？」蘇枋這番話，顯見他已經調查好榆井的去處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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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垂頸，盯著下方的地板說：「跟蘇枋先生商量？那我恐怕連去找仲介商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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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有跟你提過，你的雙親認定你仍活著，縱使你動腦筋騎精靈馬回去也無法順利返家的事情嗎？」蘇枋緩緩說出他反對的實情，原本壓在楡井小腹上預防他脫逃的右掌心下移至他的右手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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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楡，你想回去我可以帶你回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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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陷入沉默，蘇枋於他而言是殘忍的鬼神，光憑當年的所作所為，楡井就無法聽信他的說法。「所以，這次我需要支付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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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雙親的壽命？還是我雙親對我的回憶？蘇枋先生，我永遠記得你對我開過的條件有多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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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悲從中來，扳開蘇枋牽著他的手，用言語表達他的疲憊。「我累了，我想回房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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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默不作聲，釋放屬於楡井的自由，目送他離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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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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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一年一度的盂蘭盆節正盛大舉行著，時不時有地獄居民通過地府發放的官牌搭乘親屬為其製作的精靈馬返回現世過節。也有部分居民透過仲介商買取私鑄的通行牌回去，那些居民泰半親屬已無祭拜，或像楡井一樣隸屬於失蹤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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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穿著薄香色棉麻對襟衫褲裝，帶著前幾日預定的通行牌返回位於巷弄深處的仲介所。他推開嘎吱作響的老舊玻璃門，站在玄關處朝內喊。仲介商認得他的聲音，卻不若初初見他時那樣熱絡，反而露出鬼見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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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小祖宗呀，您要返家省親的事怎麼不先跟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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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中的『他』是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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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真會裝傻，他是誰您會不清楚？他都找上門來了，還讓在下務必等您上門時親自向您解釋。」仲介商姿態扭捏，剛進門光線昏暗所以楡井沒看清楚，他開了燈才顯出鼻青臉腫的模樣。「都怪我沒跟您解釋清楚，依您的情況可以搭乘精靈馬回去現世，可基於您的雙親沒有為你舉辦過喪禮亦沒有供奉過牌位，就算回去也無法進到家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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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時候不是那樣說的！」楡井著急，手裡捏著唯一的希望。「不是能回去現世嗎？只要我能回去說不定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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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真的抱歉，這其中的風險在下沒跟您提過。拿著敝社鑄造的通行牌固然可以強行穿越現世，但會因為您本身的因緣淡薄決定您能不能長留，最差的情況是會變成遊蕩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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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您初次光臨敝社時，在下請您抽的籤嗎？」見楡井點頭後，仲介商才繼續往下說：「籤會暗示您的因緣淡薄程度，好讓在下評估風險。畢竟拿鬼錢財、替鬼消災，總不能讓您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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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像您這樣因緣盡斷的貴客，在下前所未見啊！」仲介商將楡井交給他的信封原封不動退回。「還請貴客將通行牌歸還，否則您的伴侶定不會輕饒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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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的伴侶！」楡井微惱，出聲反駁。「我是迫不得已才跟他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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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不管您跟他什麼原因鬧彆扭，都不關在下的事！」仲介商做出催促的手勢，催促楡井速速交出通行牌。待楡井翻找出來後立刻抽走確認，仔仔細細裡外三圈檢核完就將楡井往外推。「好啦好啦，慢走不送，可別再來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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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為之氣結，眼睜睜看著仲介所掛上休息中的牌子。他想著這家不成總有下家，不料接連吃了數個閉門羹，這才氣沖沖地返回住處，打算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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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楡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明明已經是靈魂了，卻還跟擁有肉身時一樣不經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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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的事主好整以暇坐在起居室喝茶，讓他更來氣。「蘇枋先生，是不是你警告那條街的仲介所不接我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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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今天已經去認清事實了嗎？」蘇枋放下茶杯，瞇起偏紫的蘇芳色眼眸，盯著敗興而歸的楡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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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楡井鼓起勇氣抗衡，刻意站在門口，方便待會兒脫逃時能走得順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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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提點賣你通行牌的仲介商，多餘的事沒做。」蘇枋所言屬實。仲介商的圈子不大、消息四通八達，逐客令一出，自然不待見楡井。「倒是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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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要問，為什麼蘇枋先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阻饒我？」楡井為之氣結，握起雙拳在胸口前晃著。「蘇枋先生討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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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繼續討厭下去吧。」蘇枋起身，邁著輕快的腳步追上逃脫失敗的楡井，在他耳後低語。「我就在這裡，不問問我開的條件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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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的內心有些鬆動，交纏手指一會兒後說：「蘇枋先生只能跟我索取代價，不然我寧願困在這裡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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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蘇枋眼神無光、笑的冰涼，用手扳過楡井的臉，俯下身啄吻他的唇，在他瞳孔放大時囑咐。「小楡，這次便這樣算了，明天早上我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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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已聽過仲介商跟你解釋過來龍去脈，應該不需要我再冗述。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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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下意識拉住他的手臂追問。「蘇枋先生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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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哪件事？」蘇枋看著疑惑的楡井，用手背輕觸他的耳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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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楡井的立場上，蘇枋從沒改變過，殘忍、冰冷、捉摸不定，有時還會做出他無法理解的事情，譬如現在。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會持續惡化下去，至少楡井沒切身感應過蘇枋給予的溫柔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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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是哪件事……」楡井苦澀回應，眼神很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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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明白你是什麼樣的存在嗎？」蘇枋挑起前天的話題，語氣裡有著難以察覺的怒氣。他說：「小楡不笨，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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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聞言鬆開他的手，驚恐地意識到也許對方對自己遠不止執念那麼簡單，當中還包含他不敢承受的情感。「可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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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沒經過我同意就擅自認為我……我是你的……你的伴侶……」楡井艱難的說完，語尾像沒入大海一樣咬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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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何時才算數？」蘇枋低低笑了聲，撇頭往楡井的頸窩處略微用力地嚙咬，留下鮮紅瘀血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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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蘇枋先生你又不是吸血鬼？」楡井按住被咬的地方，眼神惶恐的看著他，他再遲鈍也感覺的出看似溫和秀氣的鬼神正怒火中燒，按天氣劃分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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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楡，你覺得我像西方世界虛無的吸血鬼嗎？」蘇枋循著他的問句反問回去，在楡井節節敗退的行徑間持續逼近，濃郁的蘇芳色眼眸緊盯著他踉踉蹌蹌地從走廊前緣退到走廊盡頭的實木端景桌前，他就這麼趁勢壓上去，雙手撐在桌沿兩側，將楡井鎖在自己的臂彎內。「我想聽聽你內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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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倒吸一口氣，很怕陰晴不定的蘇枋再度咬他或親他。他也猜得出蘇枋想要的不是前置疑問句的解答，而是更棘手、更難回答的個人評價。「誰讓蘇枋先生總在告知我之前就做了決定，我不喜歡你這樣待我，我不是物件也不是沒有主見的小動物，我是楡井秋彥，曾是有血有肉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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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根本不清楚蘇枋先生真實的想法，蘇枋先生倒好，不檢討自己卻先來審問我對你的看法，不覺得好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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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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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想生氣，又覺得眼前的蘇枋像披著華美鱗片的毒蛇，正不緊不慢地吐著蛇信。他斟酌字句後說：「我還沒原諒蘇枋先生帶我來這裡的事情，所以你也不要認為帶我回去見我雙親就能抹掉你讓他們傷心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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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楡似乎忘了，我也曾是有血有肉的人類。」蘇枋眼中銳利仍舊，承載著楡井看不透的深邃。「在你眼裡、心裡，乃至說話的時候，都覺得我是不通情理的妖魔鬼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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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在不否認間漸漸蹙緊眉心，咬了下唇瓣後說：「就算我真的這麼認為，也是因為蘇枋先生對我不夠善良、不夠友好、不夠坦承，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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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若時光能倒流，我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我們就不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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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時光倒流，我會希望小楡遇見還身為人類的我。」蘇枋打斷他，下秒傾身向前封住他的唇，比之剛才還要更深入的交流。楡井詫異的驚呼聲被吞沒在雷雨落盡的汪洋裡，化成泡沫、化成縷縷支離破碎的人魚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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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希望蘇枋停一停，停在簇擁理智的岸邊讓他歇口氣。蘇枋的唇擦過他泛滿淚光的下眼瞼，使他閉上了眼。鼻尖有些潮濕地微癢，唇珠的軟肉被造訪，幾番試探後蘇枋沿著稜線重新駛入幽幽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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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此膠著在走廊盡頭，在推拒拉扯間拔河。楡井的身體幾乎是縮著的，侷促的雙手按在蘇枋的鎖骨處，下顎微抬，頸後是蘇枋充滿掌控欲的修長手指。他陷在困惑的漩渦裡，一遍又一遍的往下墜，又一遍一遍地瓦解防汛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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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並沒有吻的很溫柔，他在一次長長的段落後將楡井抱到端景桌上坐著，用僅存的眼眸注視他僅存的依戀。他的指腹掃過他的臉部輪廓，視線停在那雙氤氳的琥珀色瞳孔上，猶如秋季月光，倒映出他的身影。蘇枋從未祈求過神明，唯有楡井應承過他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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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蘇枋履約帶楡井回到現世，從當年他被帶走的後山倉庫門走出來，一切那麼的熟悉又那麼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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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井已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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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漫，想解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