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老了，吉尔伽美什。”躺在床上的老人这么说着，他整个人藏在阴影里，身上的皮肉紧贴在骨骼上，老年斑像是霉菌一样深深浅浅的点缀在上面。只是说完了一句话，卫宫士郎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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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吉尔伽美什像是没在听他说什么一样低着头，红色的眼睛扫过有些朴素过头的被褥，他的金发还是那么耀眼，空无一物的袖子随风飘荡，带着门外的阳光一起洒到了卫宫的眼睛里，看得老人有些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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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卫宫的眼角刻下了细纹，白雾蒙上了他的金色的瞳孔，看清吉尔伽美什的脸已经是他的极限。“你这家伙，还是跟原来一样啊。”卫宫语气里的怀念感让吉尔伽美什感到有些没来由地恼怒，几十年而已，对英灵来说并没有那么漫长。所以他很不爽地皱起了眉，就像过去一样，沉默地对着卫宫士郎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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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士郎感觉自己就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木炭，灰黑色的外表下面只剩下一点红色的火星还在蹦跳。他想起自己的头发，年轻时热烈如火般的红色逐渐消失，对着镜子的时候看到有灰白的颜色落在上面，卫宫几乎能听到自己身体里逐渐腐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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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卫宫上个月还能一个人出远门去买菜，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凌晨两点时他的左肩连带着左手隐隐发痛，他还以为是买菜逞强时一个人提着两大包东西回家导致的肌肉疼痛。吉尔伽美什眯着眼睛盯着他，然后对方仅剩的那只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量扯着他去了医院，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心梗让他差点没抢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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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卫宫被勒令在床上休息，吉尔伽美什十分反常地承担几天了照顾他起居的工作，不过这个缺乏生活常识的废柴王洗碗时摔碎盘子，做饭时把洗衣粉当成盐，洗衣服时从不分类，急的卫宫好几次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揪着他的领子说不能这样。最后两人商量之后一致决定请人固定上门服务，反正也不是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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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一辈子忙忙碌碌的，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太适应。闷热和无聊几乎快要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躺在床上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所以他偶尔会在床上坐起来，戴着老花镜翻看远坂从英国寄给自己的信件——大小姐即使晚年也依旧不怎么使用电子设备，时钟塔的事情很多，她只能挤出时间来慰问卫宫的病情。吉尔伽美什有时也会来他旁边陪他，对方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着单手玩着手中的游戏机，卫宫听着吵吵闹闹的电子音乐在耳边回响，只感觉到温柔的困意笼罩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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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位比起圣杯战争时脾气明显收敛了很多的金发王者躺在卫宫身旁的时候，他恍惚间还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变。时间在对方的脸上定格，无论过了多久都是那么晃眼。然后卫宫伸出手，看到自己皱皱巴巴，形如树皮的手摸上吉尔伽美什白皙的脸时，他才猛然回神，早就变了，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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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回忆在并不沉稳的睡眠中悄悄作祟，卫宫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少年时火红炙热的噩梦似乎早已被抛弃到内心的某个角落，在找到平凡工作之后的数十年里并没有频繁地困扰他。只是单单今天，在拒绝吉尔伽美什想要更进一步补魔的需求时，卫宫士郎便梦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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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切嗣的脸藏在月色下模糊不清，他们在梦里并没有说多少话，只是听着夏夜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士郎早已活过他的年纪，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才感受到养父称得上恬淡寡欲的心境。然后是大河，这位跳脱不已的长姊的离开好像对他来说并不真切，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走出来的，只是在梦里见到她时卫宫很没出息的哭了。大河扯着他的脸没形象地哈哈笑，最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要晚点再来，不然真的会揍你。最后像是一段高中生涯的走马灯，樱、慎二、一成……这些叫得上名字的朋友在高中毕业后似乎已经形同陌路，就这么悄悄淡出卫宫的生活，留下一点并不清晰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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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现在留在身边的还有谁，好像真的只有吉尔伽美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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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一开始的厮杀搏斗磨合到后面的和平共处花了十几年，接着又花了几十年习惯和熟悉彼此的存在。就像是关系过分亲密的房客，生命里住进对方就够了，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人。大家都劝过他，但是都没起什么作用，连伊莉雅都和他告别回了德国。然后呢？卫宫士郎终生未娶，最后垂垂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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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在梦里看到了柳洞寺的断垣残壁，黑洞洞的天，白晃晃的月，跟决战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