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湖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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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的滋味，已经不是第一次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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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他将身体沉进冰冷的水中，就像沉进了一处灰色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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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暗的水底，阳光如同隔世的影子。他奋力游着，水灌进耳中，传递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她正和他紧紧相拥，嘴唇贴在耳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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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夏，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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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悄悄地沉在水底，躺在一辆汽车的尸骸里，脑袋靠着座椅后垫，仿佛盖上眼帘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个恬然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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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的睡美人呐，也许一个轻吻，就能让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让她重新回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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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记不得这个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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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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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睁开沉重的眼皮，从方向盘上抬起脑袋，呆呆地望着车窗外。这条路上依然空无人影，他将汽车停在盘山公路旁，稍微打了一个小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看表才过了4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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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站在山坡旁，夏木点起一支烟默默欣赏着风景，等待残留的梦境从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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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呜咽的风中，树叶哗然作响，一望无际的森林遮掩着群山的真容，即使阳光也照不进的浓荫里，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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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躲进这样的森林里，也许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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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熄，回到车上继续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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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记忆混乱，但夏木依然记得这条通往森之乡的路。森之乡藏在古老森林的最深处，如同隔绝人世的幻境。这里的森林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有人说它是活的，穿梭在林间的风儿，正是森林的声音。当风轻柔时，是森林在梦呓；当风猛烈时，是森林在发怒。基于这样的信仰，森之乡的人们建了一座神社，用来供奉森之意志，并敬称祂为森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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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夏木已经望见了有两条岔道的路口，其中一条就通往森之乡，然而他突然踩住刹车，和汽车一起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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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不起到底哪条路才是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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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木愣神之间，左边公路的深处突然涌出一道高过树梢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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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清澈透明的湖水，沿着弯弯扭扭的公路蛇形而来，森林和山岩在水中变成了深深浅浅的影子。夏木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药瓶，倒出三枚药片干咽了下去。水流已经涌进车内，他能感受到湖水的冰冷，却没有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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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幻象最终慢慢淡去，化作丝丝缕缕，就像风一般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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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长出了一口气，抽了半支烟才恢复镇定，正想点火起步，汽车却始终没有反应，好像它已经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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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他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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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好下车步行，反正离森之乡已经不远，到时候请几个人来推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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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望着两条岔道，因为药物的作用，混乱的记忆稍微清晰了些，他看着幻觉中的水流冲刷过的左岔道，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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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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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没有走过山道，累得他气喘吁吁，抽完一只又一只烟，额头沁满了汗珠。不知不觉间，夜幕一点点吞噬天空，余霞盖上树梢，沉寂的林间公路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孤独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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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没过多久，路边出现了一处小湖，就静静躺在山坡下。夏木经过时，看见一个女孩正从湖边小道走上公路，吃力地提着一只木桶，里面装满了洗好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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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在路旁等待女孩走近，礼貌地问道：“姑娘，请问这里是不是森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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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提着木桶远远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问道：“你是来参加葬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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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脸上一愣，点头道：“没错，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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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抿嘴笑道：“这里很少有外人，除非受到邀请，否则外人是进不来的......只有举行葬礼的时候，我们才会邀请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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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突然想起在岔路口看到的水流，或许那不是幻觉？他轻轻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低声道：“死者是我的伯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他的家人给我寄了一封讣告，邀请我来参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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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道：“也就是说，你曾经是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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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点头道：“我离开这里已经好多年了，不太记得这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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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她露出明悟的表情，微笑道，“你好，很高兴你能回到森之乡，我叫柳念，你可以叫我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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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夏木，别人都叫我阿夏。”出于职业习惯，夏木含笑伸出手来，打算和她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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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噗呲一笑，晃了晃脑袋，提着木桶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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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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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离开森之乡的九年时间里，夏木的记忆不断退化，有关这里的一切都在慢慢淡忘。医生说这是一种脑功能障碍，十分罕见，难以治愈。然而在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或许是森之乡想要他忘记，忘记过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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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的家人接待了夏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悲伤，一边殷勤的聊着家常，一边张罗着葬礼事宜。没有人提到伯父的死，人们都委婉的说：“老人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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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木跟随众人来到下葬的树荫下，看着摆放在草棚里的棺木，忽然心生感慨，或许死亡本身便是一场长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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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伯父的棺木前聚满了人，大家都头裹一条白麻，手握一注香，整齐跪在灵位面前。一位年迈的长者提着一面铜锣，一边敲打，一边用古怪的腔调念难懂的经文，念完之后，又开始念参加葬礼者的名字，每念一个，便重重敲一下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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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一边偷偷活动发麻的腿，一边听着名字，却很难和在场的人一一对上号。离开这里不满十年，在他日渐模糊的记忆里，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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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叶浅。”长者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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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在人群里搜寻，最终在远离人群的一片树荫里看见了小念。她一脸沉静地注视着在场所有人，身边还依偎着一个小女孩，扎着四条马尾，看上去只有十来岁，嘴里嚼着东西，一副悠然天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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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发现，这两个女孩的长相十分相似，特别是她们的眼睛，两双漆黑的眸子里光芒流转，就像流星划过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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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吗，夏木心里猜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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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感应到了夏木的目光，两个女孩突然齐齐看向他，他顿时脸上一红，感到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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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朝他浅浅一笑，那笑容就像沉静的湖面上泛起的涟漪。而那个四条马尾的小女孩笑得酒窝深陷，露出了虎牙，夏木看见她嘴里嚼的东西，是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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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伯父的亲人们轮流跪在灵位前守灵。夏木自觉地烧了一个钟头，看着满天飘扬的余烬，努力回忆着关于逝者的一点一滴，然而清晰的记忆是那样少，它们仿佛也随着余烬飘进了夜幕。他并没有感到多么悲伤，只是怀着满腹的感慨，当第一眼看见那口棺木时，除了心中突然产生的悸动之外，剩下的只有空白和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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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烧完手里最后一张黄纸，起身寻水喝时，看见那个四条马尾的小女孩正背靠一颗老树，眼神忧郁地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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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过去，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见棺材下面摆放的一盏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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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长明灯，为死者照亮往生之路。”夏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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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轻轻摇头，她的嘴里还在嚼东西，这次应该不是核桃，因为夏木闻到了一股青枣的味道。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我看见他们在烧那个老头，烧得噼里啪啦，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堆灰了。大哥哥，为什么人们要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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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火化，人死了都要火化，收殓遗骨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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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小女孩抬头瞪着他，诧然道，“人们都说老头睡着了，原来他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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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他的骨灰就放在那口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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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死了，最后只有一堆灰而已。”小女孩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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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死，死了都会变成灰烬，或早或晚......”夏木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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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死！”小女孩突然叫了起来，“我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有尝过！还有那么多好玩的没有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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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愣了愣，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好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道：“你还小，死亡离你还很远很远。等你老了，那些好玩好吃的，你恐怕都已经尝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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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望了一眼那口漆黑的棺木，幽幽道：“人生不长不短，当我们躺进坟墓之时，最重要的是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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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瞪大了眼睛，静静看着夏木，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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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自嘲地笑了笑，问道:“我叫夏木，你呢，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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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浅，他们都叫我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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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小念也是伯父的亲戚吗？我现在记性太差了，都没有一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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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儿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谁算我们的亲戚，因为每次有人被烧了，姐姐都会带我来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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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那是火化啦......”夏木有些诧异道，“每一场葬礼都会来旁观？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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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姐姐有说‘送别他们的灵’之类的，我也听不懂......”浅儿皱着眉头，将枣核吐得老远，忽然坏坏一笑道，“不过来看看也挺好玩的，你们一群大人都跪在地上唉，平时都只有小孩犯了错才会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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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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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习俗，要守七日的灵，才能入土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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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是远来的客人，守了一回便不再麻烦他了。男人们每天中午吃饱喝足，拿着扁担上山挑修墓用的石料，这样的体力活也不会让客人干。他实在百无聊赖，于是一个人在山林间闲逛，这里本是他的家乡，现在却仿佛变成了度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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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刚刚落进林地，夏木正独自漫步，远远撞见一个人，从开满风铃子的田野间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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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他招手大喊，只觉得清冷的空气充满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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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斜挎着一只竹筐，里面放着一把乌黑锋利的柴刀，站在田埂上，笑盈盈道：“早呀，阿夏。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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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散步而已，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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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伸手一指山谷深处，道：“我摘些柏香送去神社，要不你随我一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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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顺着小念的手指望去，只看见飘在林海间的晨雾，那座供奉森之意志的神社，就藏在郁郁葱葱的山谷之中。有关神社的记忆，在他的脑中只剩名字而已，然而空白之中，却残留着莫名的恐惧感，一想到要再去接近这段空白，那种恐惧便如同惊醒的蛇一般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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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柏香，就是柏树的嫩枝。小念踮起脚伸手拉下还挂着露珠的柏香，夏木立即用柴刀割落，两人之间默契地好像一对老熟人，晨雾还未散尽，竹筐便已经装满。夏木掐着一小枝，嗅着淡淡的清香，心中充满了怀念。他曾经梦见的故乡，到处都充满了柏香的气息，人们走过的每一条山路上都被奇大无比的柏枝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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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歪着脑袋，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喃喃道：“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你身上的气息，既遥远......又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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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夏木正陷入回忆之中，抬头愣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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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继续走吧，离神社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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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留给他一个俏皮的笑，迈着轻盈的步子跳过青石路。这条古时便修好的小路，是通往神社的唯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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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座跨过谷底溪涧的石桥时，俩人遇见了一条又老又丑的黑狗，浑身毛发夹杂着缕缕灰白，狗脸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疤痕。它年轻力壮时一定凶狠好斗，如今却僵着一条后腿，双眼浑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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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蹲下身来，从竹筐里取出一大枝柏香凑到它的嘴边。老黑狗用舌头卷起嫩叶，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后舔了舔她的手，抬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夏木，随后摇了摇尾巴，转身走在两人的前面，似乎要给他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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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回头朝夏木笑了笑，示意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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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越来越深，仿佛他们正潜入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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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回忆起了关于这条青石路的恐惧，还是孩童的他跟着大人走进树荫，脚下的青石反射着鬼火一般的光，两旁的密林里阴森黑暗，似乎有什么怪物会突然冲出来掳人。现在他重走这条路，盯着幽邃的林间，那一点点闪烁的亮光，依然像怀着恶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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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黑暗里似乎真有什么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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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劲风卷起满地落叶突然袭来，哗然作响的林涛中，隐隐有一道细细长长的声音钻进夏木的耳中，似乎是哭声。那声音如同充满了魔力的咒语一般，夏木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感觉眼前的森林开始扭曲，树木朝着黑暗之中的某处弯折，形成了一个孕育妖魔的漆黑之巢，从中传来凄厉、尖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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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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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吠声惊醒了夏木，眼前的扭曲景象顿时烟消云散。那条又老又丑的黑狗挡在夏木身前，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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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在林间不断蠕动的黑暗，慢慢平静了下来，哭声也渐渐远去，最终不可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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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片刻之间整片森林恢复如常，只剩下山狗警告般的吠叫，一声低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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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满脸慌张地看向小念，她正从黑暗平息的地方收回目光，微笑道：“没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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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伫立在谷底溪涧的水源处，虽然古老却不破败，门前堆着一座石塔，小念将柏香塞进塔身的石缝中，然后拉着夏木一起跪下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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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尘土，问道：“不进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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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摇头道：“看来你真的全忘了......神社是禁止入内的。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吧，它们应该就快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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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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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伸手一指趴在山石上休息的老黑狗，道：“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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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夏木便听见了远远传来的犬吠声，从林荫里窜出数十只大大小小的山狗，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