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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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那名男人直起身，撥弄髮絲，綹綹金黃順指縫而過，凌亂依舊，淺色眼瞳朝基尼奇的臉龐、胸口、雙腿逐一打量，良久，慵懶的話語吐露，非命令應有的沉重與凌厲，卻無能抵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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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然解開鈕扣，將平價服飾店促銷的白襯衫從身上解下，順勢置於沙發椅背。他亦是如此對待進了門後，視野範圍內凌亂地丟拋於地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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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裡闃靜，直到男人一擺手，攏著枕頭側躺：「喔，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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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得對方也並非真欲睡去，因為房內悶了一晚的氣味並不好聞。深色頭髮的青年擁有敏銳的嗅覺，即便稱不上經驗豐富，亦可清晰地於腦中描摹一切情事，但他未多言一句。按職位說明書那過於詳細的文字敘述，叫醒庫胡勒先生後，早餐的烹調與少許瑣碎的家務也需由他來負責。得掐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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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剛退伍便找到一份薪水優渥的工作未必是幸運的事。簽下聘用合約的那會兒，秘書一再強調這份職務需承擔的風險，必將高於他所想；青年冷靜、理性，大致分析過各類現實因素，毅然決然攬起責任，現在仔細思考，第一天上崗所面對的，確實也與那名看起來疲累的男子藉明示暗示透露的情況幾無差距，因此情緒只少許波動，便迅速地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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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口中的執行長精明且有能，面對趨勢的變動時刻保持清醒，擅於一語道破問題的癥結點，同時具相當高的執行力，規劃的策略獨到而切中要害，公司今天能有此般規模，及光明的前景，皆須歸功於其領導，而在未來也會繼續仰賴那人的判斷；然世上無一物完美，說是需釋放壓力也好，個人愛好也好，高頻率地更換床伴已成為庫胡勒先生日常生活重要的一環，除此之外，儘管執行職務時總是保持著體面，其對家務卻可稱得上是一竅不通，廚藝也貧乏得十分令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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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才另有這份保密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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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落下名字的最後一筆，從秘書那頭領了車與雇主住處的鑰匙，以及默認的神情。這便是他擔任起司機兼保母一職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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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淋浴聲止息，水果優格、生菜沙拉和柳橙汁也依序上桌等候，他承認方才半裸著在被窩中捲成饅頭的荒唐，使他忘掉了祕書是如何面帶景仰地講述雇主的為人，而頂著頭簡單擦拭過的髮，面無表情地坐至食物前方的模樣，倒是似乎有了幾分嚴肅，腦裡的第一印象跟著拆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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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吃這個，你當我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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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按照秘書給我的菜單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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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在重塑後瓦解。看著對方對木碗裡盛裝的新鮮菜葉指指點點，青年語氣偏重，倚著流理台，雙手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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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您不怕遲到，我們能在路上買，並讓您帶進辦公室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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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鬼話！怎麼可能去公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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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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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奇，你別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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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愣，暗自回憶自己從進門到現在是否做過介紹，且印象裡，他在職場中活動時並沒有幾個人記得住他。金髮的男人哼了聲，小口小口地喝著果汁，手上已拎起了與早點一同擺放的紙本資料，一面閱讀，一面心不在焉地續言道：「記得自己員工的名字有什麼好驚訝的？如果你以為我和你曾遇過的上司一樣，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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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庫胡勒先生揶揄地噴了下鼻息，挑高眉毛，一臉無所不知的驕傲流露：「儘管你之前只待過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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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曉得為什麼這個職位總是缺人了。基尼奇在這裡想用「總是」這個詞彙，但他也只關注求職網站幾天，便來到此處，所以就算事實的確如此，自己也無資格發言，遂吞回語句，整理起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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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他必須將前些時候還待在地上的衣物打包，於對方到達公司後，至指定的店家送洗。順手開窗替房間通風，青年趁機會環顧，觀察這以成功的商業人士來說，過於狹小、平庸的格局與室內設計。抑或是某些刻板印象誤導了他。並非每個有點資產的傢伙，均熱愛富麗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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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所到之處尚且整齊溫馨，暖黃油漆下所有家具似乎都在實用考量中被納入，基尼奇將此連結到對方咀嚼著菜葉時，不忘檢視日程與工作項目的姿態。對那位先生而言，將所有事物歸納至自身可控範圍之內，似乎是生活的重心。每個人的處事法則不同，青年無興趣評價，只覺即便雇主展露貼近尋常的一面，於細節上又滲溢疏離。他已經嘗試描述得足夠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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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看入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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揶揄的笑聲輕盈地掠過耳畔，那名男人基本上已穿戴整齊，倒還挺有那般他想像中的領導者氣質，且與醒轉、用餐時比較，又是另外一個形象。原來所謂的將公事與私事劃分明確，還能體現在這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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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樣子和剛剛差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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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衣服能大幅度改變一個人的外貌，這點道理都不曉得。算了算了，你以後有得是時間理解，現在可沒空和你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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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剛剛叫我脫掉上衣，是因為害怕把我和其他人搞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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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有什麼毛病？我庫胡勒阿喬怎麼可能會怕這種事？」擺擺手，對方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髮蠟，緊盯梳妝鏡前的自己，「有些傢伙有穿沒穿根本是不同人，我只是要確定一下認不認識罷了。不認識的話我還不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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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鑑於庫胡勒先生對他的印象全來自於履歷，基尼奇瞇起雙目：「我不記得自己放了打赤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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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性而已，你有必要這麼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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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起手，用胳膊隔開他倆的距離，從旁掠過，順道將平板電腦和水果軟糖塞入隨身包裡，皺著眉頭向他望，神情和賭氣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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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細節都能讓你思考那麼久，還真是幸好你找了份適合的工作。嗯？幹嘛這樣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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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揚起眉眼，青年淡然道：「習慣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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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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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體生活裡，他幾乎無法融入，也不認為討好有其必要，因此坐在能夠單純以能力劃分的最高位階一兩年後，毅然決然離去。肉體和精神獲得喘息後，他開始接受低度的社交，磨去任何可能的銳利和冰冷，以和他者相處，甚至偶爾能隨情況露出微笑；讓步或麻木，青年無心思辨明，只曉得孤獨本身並不壞，將之妖魔化，會使人喪失檢視自我的能力，因此對現況感到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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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雇主顯然並非如此。面對工作相關事項時，以恰當的嚴肅和敏銳應對，而其餘場合，似乎又像個講話不近人情了點的朋友，你會明白其單純。從舉止至態度皆自然，無刻意塑造的痕跡，理應能與之深交，可一份強烈的預感又會萌生：這位先生將拒絕自己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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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澄清的深潭，足夠透亮，無論誰都能縱身躍入，亦得明白其不見底的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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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公司路上，他好奇問了自己正駕駛著的平價車，是否有特殊的來歷，庫胡勒先生訕訕笑著，覺得既然不能保證每個司機都有良好的技術，那就準備些壞了也不心疼的當工具用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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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曾經雇用了不合格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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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這要幹嘛？別看我，看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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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一轉，流暢地閃過了闖紅燈的機車。對方死死握住車窗上方握把的舉動，讓他確實獲得了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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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雇主安全送至目的地後，依說明書的指引從洗衣店進出，早晨的任務便告一段落。針對新上任者，秘書有硬性要求青年紀錄工作狀況，或電話彙報擇一，而這些資料也將在試用期結束時，作為續任的考量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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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電子產品的操作不很擅長，好在對方確認他的想法後，願意讓他以紙本表格代替文檔，按時填寫與繳交即可；而在遣詞用字方面，自己的精確與簡短應該能讓資料判讀起來省時且省力。深吸口氣，將完成的作業放置後座，基尼奇感覺心中有某一塊緩緩落定，伸展雙肩，傾斜椅背，解開太過緊實的襯衫領口。在回到住處前，他想就這樣再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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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新生活調整的鬧鐘晚了過往一個多小時，然他現在便感疲憊，大約是對每個不熟悉的細節繃緊神經，倏地放鬆後導致了勞累的鮮明。好在依據合約，除載送雇主之外，青年能隨意使用這輛車，油錢全報公帳就行，如此一來，自己的生活也跟著多了不少自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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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工作分為上午及夜間兩個時段，而後者的內容比前者來得簡易，僅需於指定地點接送庫胡勒先生即可，但據秘書口述的細節，更換床伴已然成為那名男人的日常生活，詳細、具體的內容或許得至當下才可完整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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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與分秒共同焚燒夜晚，基尼奇甩動手臂，欲將墨色衣袖上的暖黃撇去，再後知後覺地理解那只是光。公司並未設立服裝規範，一廂情願外加觀念，不穿著筆挺似乎會觸犯某些職場慣例，因而無論面試或上午，他都盡量讓自己擁有正式的外在，也曉得了僅維持半天的儼然便已十分耗費心神，抓住休息時間回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上居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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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為何那個男人會說衣服能大幅改變外貌。假設被裝進窄隘侷促的箱子裡，情緒亦會隨之收束，變得戰戰兢兢，「看起來如何」，疊加「因心境轉換表露而出的氣質」，方能結合為完整的「外貌」。照這樣而言，或許赤身裸體，對庫胡勒先生而言也是一種「外貌」，而有穿與不穿極具差異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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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表示，只要換過包裝，連內在也能改變。青年認為，欣喜或者憂慮，皆是「基尼奇」的一部分，不可偏廢。但若今天是為了某個目的改變形象，這個想法倒是值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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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的上工時間，褲子依舊是原先那條，而襯衫則被他拋進洗衣籃，穿著了圓領、貼合身形的黑色半長袖。在營區裡，迷彩外套脫下後，裡頭時常都是這件，令人感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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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知的地點位於公司附近，穿過四線道後轉彎進入的一條車位稀少的巷子裡。幸運地遇上別的車主恰要離開，基尼奇比想像地更快安頓好自己，熄火並步出戶外，仔細打量周遭景色。他不是保鑣，此般行為不為排除危險，僅留於習慣的範圍。道路兩側矮房居多，服飾店、餐廳和高級髮廊並肩，亦有小型但精緻的居家用品店，半開放的入口處陣陣木質香氣輕溢，低調而富有質感的氛圍，造就了來往者在簡約或樸素的外觀下，有意識地散發出的名貴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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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靠著車邊雙手環胸的他，腦裡只有一件事：希望工作別結束得太晚。作息太過規律的後果便是到了一個時間就難以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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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燦金依約闖入眼簾。庫胡勒先生神情愉悅，剛從某間有著外語招牌的餐酒館離開，身邊跟了個一襲灰色套裝的男子。其衣著比本身魁梧的身形再擴出去些許，褲管尾端疊在紅棕皮鞋上，二者映照，讓那傢伙稍顯慵懶。兩人方才似乎隨興致小酌幾杯，酒勁於鼻頭、耳廓和臉頰上落腳，歐式屋簷下鵝黃燈色覆過，紅粉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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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同曳甲，上午俐落的打扮，只餘留襯衫和領帶仍在，頭髮大致也重新打理過，攏上去的細絲中，垂掛幾綹以示餘裕。他的雇主大約很放鬆。基尼奇向對方淺淺點個頭，回到駕駛座，乘客也依序上車。下一秒，青年只希望引擎發動的聲響能蓋過全數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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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司機？真年輕啊，甚至有點俊俏？不會是看了臉就用了吧？真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對他出手呢，阿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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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那般見識，我也不意外為何上次的合作項目會失敗告終了。你知道我虧了多少嗎？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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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但是你也不能否定我擁有其他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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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盤很燙手，而他不得不去觸碰。脈搏飛快地往耳內撞擊，細緻地被衣物摩擦聲侵犯，基尼奇閉合眼眸，緩慢睜開，無意間瞥見車內後照鏡中白色布料掀起後袒露的肌膚，與男人清淺的瞳孔。他認為那處幾近沉默，無怒無哀，平靜得出奇，和受酒精沾染及為了揶揄今晚的對象，而展現的誇張神情無關聯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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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道不是你的日常生活嗎？待至察覺異常，相合的視線已然斷開。庫胡勒先生必定對他與窺伺相差無幾的舉動有所感知，可其毫不在意，大方地打開雙腳，抬高臀部，坐到另一人腿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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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痛楚侵襲大腦，他抹了把臉，推著排檔桿，任由接吻的水聲籠罩。喘息漸步黏膩，男人側過頭顱，那個從剛剛到現在還未能看見正臉的傢伙握著其腰際，吸吮衣領中央未受遮蔽的鎖骨，一路沿脖頸廝磨至耳垂。接續著的輕喘十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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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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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你在清理，怕什麼？還是你不想被新來的看到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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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把腦子忘在垃圾桶裡了吧？有本事你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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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真的搞不懂你生氣的點。又不是凡事都得順應自己的心意才過得去，我這叫製造驚喜，你不覺得換個地點更有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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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賤的泥蟲！別把方便當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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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的似乎往庫胡勒先生的某處掐了一下，愈發尖銳的謾罵霎時收住，轉換為斷斷續續的濕潤鼻音。基尼奇不再關注後方，不著痕跡地加速，竄過幾個倒數著的交通號誌，最終在鬧劇發生前，抵達雇主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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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黏膩地下了車，他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梳理情緒，周遭蜷縮得比沉默更靜。沒有多久，庫胡勒先生折回來，用指節敲擊車窗，把他嚇得差點咬到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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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從口袋掏出被折成方塊的紙。青年立即轉頭，盯視座椅，搜尋上午那張報告書，再攤開手中的東西——要找的東西就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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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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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間提問不如多想想應該怎麼改正自己丟三落四的性子。趕緊收好，我可不想再當一次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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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露不屑，攤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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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假日，早點回去休息，路上別出什麼差池，省得我庫胡勒阿喬還要再找員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