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亡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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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背着包从公司门口出来时神情还有些恍惚。即使到现在，他也仅仅只是知道自己好像又没熬过试用期，至于领导跟他在办公桌前谈的别的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他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好像是从领导说出“小赵，现在行业是个什么状况你也是清楚的。”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再也无法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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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并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领导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像是从完全与他无关的世界的另一头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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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清，不理解，听不清，不理解，听不清，不理解，听不清，不理解，听不清，不理解，听不清，不理解，听不清，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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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稀里糊涂地签了字，去财务那里确定了下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到账——其实到底是哪天安童也记不得了。再然后就是收拾东西，直到现在，安童依旧处在一个半醒不醒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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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往下塌——他好像终于被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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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这算是……又被白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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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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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来……不，应该先考虑……也不，这样会让他担心……那么就……不对，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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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的思绪打砸抢杀，留下一地狼藉之后才满意的离去。托它的福，安童总算是回归了清醒。打开手机，和本月收入上的0.0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简单计算了下收支，安童还是决定给今天的晚饭添一份卤菜。不过既然晚上加餐了，那就走回去吧，毕竟天色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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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看着已经开始被夕阳染黄的天空，在心里说了句并不算理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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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给我切20块猪耳朵。”白狮站在一家并没有招牌的店面前冲里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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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开灯，在太阳已经下山的现在显得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的一束亮光打在一只灰兔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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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来了。”一只灰兔用袖子擦了擦手机屏幕，塞回了兜里，起身去开了灯，照亮这个四壁都黑色油污入侵的房间。她起身走到食品柜前：“你自己挑挑，要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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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狮摸了摸下巴朝柜子里看看，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还是姐给我挑吧。我不会，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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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那么多回，什么样子看上去好吃都不知道吗？”灰兔像是被逗着了，随口揶揄了一句，夹了一块新的猪耳朵在砧板上剁了一刀，分出来一块放在秤上，21块7毛1。也没别的多余的动作，她把肉从称上拿下来，又放回操作台上菜刀一挥哐哐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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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悟性差，学不会。”白狮耳朵抖了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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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啥，只要想学，怎么都学得会。还是老样子多加蒜和香菜是吧？”灰兔手上功夫利索，待白狮应了一声，嘴里又开始突突：“你看我，我以前不也是被老公养在家里除了带孩子啥都不会，后来那个杀千刀的跟野女人跑了，我还不是一个人学了这门手艺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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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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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兔从来不吝啬提起自己的这段往事，当然也会很大方地用这段故事来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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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接下来的话安童并不想听。一点儿也不想听。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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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没用，但也轮不到谁都能来教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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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说两句话多简单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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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要是我能做得到，还用你们在这里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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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做不到吗，又不是我不想……谁不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好，谁又不想自己过得好一点，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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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脸色那么差。”安童感觉到有人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才一个激灵被吓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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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灰兔。她满是油渍的手套握成了拳头，她是用手腕来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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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从来没人这么叫他。大多数人只会叫他的姓，关系好点的会叫安童，以前在家里妈妈会叫他童童，只有这个大姐会这么叫他，但她叫另一个人却叫夏夏。安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每次都能从她的称呼中感觉到一丝丝说不清楚的暖意……和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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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也是他和他为什么会成为这家店的常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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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别回去了，给夏夏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了就来姐这一起吃晚饭吧。我看最近他的状态也不太好，每次看到他脸上皱得都快分不清眼睛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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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了……”也许是羞耻心，也许是被人看穿了心思，又或许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安童面对这个善意的邀请用了百分之两百的态度来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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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这几块鸡翅就当姐请客。要好好的啊。”灰兔愣了一下，又无可奈何地说着，往盒子里塞了两块鸡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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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卤味，安童便逃离了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奔跑的时候把塑料袋里的善意给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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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爬到了家门口，走了四站路和刚才一路跑着爬上七楼的楼梯，让安童差点腿一软跪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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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确实也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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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不锻炼——或者说根本没时间心情锻炼——让安童的体能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体随着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大起大落，安童只有把一只手吊在门把手上的力气，身上的廉价西服被缩成一团的他弄出不少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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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是真的累了，突如其来的运动量最多让二十多岁的青年第二天腿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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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安童想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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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觉得自己累了，连站立的本能都难以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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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摔倒了，估计就直接趴在地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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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歇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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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这么劝自己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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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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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回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买来的菜准备好，然后再优哉游哉地坐在桌子前写点东西等着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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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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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狠狠抽了下鼻子，起身开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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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浴室传出氤氲的水汽和淅沥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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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听歌，所以自然也有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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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我俩没有明天，就当我俩只剩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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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是前两天的日推，虽然是老歌，但是歌词写得十分动人，所以安童这两天都在循环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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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不能说小，但是狭长，可塞下洗手台之后用来洗澡的地方也并不大。安童一个人洗澡都会觉得施展不开，但是另一个人总喜欢和自己挤在一起洗澡。两个人就在浴室里贴着，带着冬天暖和夏天燥热的微笑互相给对方涂抹着沐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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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亲密，所以安童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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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算下来其实也有一段时间没这样一起洗澡了。他开始变得很忙很累，每天加班到很晚回来然后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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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变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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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是，他的工作稳定，而且有前途，现在正是他给自己搏一个好前程的时候。毕竟他那么难，也那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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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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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再次动起停下的双手，继续给自己打着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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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起码不能给他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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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长长，长长地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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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披着浴巾走出浴室，他没吹干毛发。一想到要在烘干器下面坐半小时还得一边吹一边顺毛安童就觉得疲累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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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冰箱，还有一把已经焉了的青菜。也好，反正今天有肉了。他这么想着，开始淘米，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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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已经把内胆放进电饭煲里，准备合上盖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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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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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音在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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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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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音在第二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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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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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都是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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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人生都这么疲累不堪了为什么不一了百了呢那么努力的活下去又有什么用等待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难就算有人陪着你他也是会离开的你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你终究会是一个人没有人会拯救你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可是你救不了自己你做不到的你以为推石头是你唯一的解脱但是你只会累死在推石头的路上你太孱弱了石头会把你压死你改变不了现状你也改变不了自己你做不到的你一直在原地别人都在前进只有你一个人被丢在原地就算前进了又如何这是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苦行你做不到的你只有拖后腿的份你帮不了自己也帮不了任何人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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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的声音从一个人滔滔不绝地用话语一鞭又一鞭地凌虐着自己，再到像是说累了开始重复机械性的洗脑话语，说一句便多一个人说一句便多一个人，最终从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失去指挥的乐团，一遍一遍、一浪一浪、一针一针，扎在唯一站在聚光灯下的自己身上；黑色的骇人字体浮现在眼前随着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最终看不清在写什么，只留下像被划掉的人生一样留下的混乱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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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他想动，他的本能让他想捂住耳朵大声尖叫，把脑内的声音赶出去，但他的本能驱使不动自己的身体，像捕食者遇到了更高等的捕食者，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他能做的就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任由那些话语扎破他的脸他的头皮他的头骨刺进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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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到所有的问题再化成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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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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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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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马上就被更有生命力的三个字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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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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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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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勉强没有让自己坐到地上去——他觉得他的双腿几乎已经脱力了，做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像一个从溺水昏迷中惊醒的人，最大程度地张着血盆大口，用喉咙从空气中撕咬下氧气，再把二氧化碳像蛇吐蛋壳一样呕出来，整个空间被他的粗暴刮出骇人的哀嚎，但声音却从他的声道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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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下停药有段时间了——无论是副作用还是费用他都承担不起。他没告诉另一个人——他不想向另一个人要钱。不要给他添麻烦，自己可以的。安童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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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甫定的安童觉得自己已经大汗淋漓，但并没有；他长叹一口气，想把胸里那股憋得慌的感觉吐出去，但并没有；他按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电饭锅盖，又按下了煮饭按钮，随后把洗衣机上的隔板放下，开始洗菜、摘菜、拍蒜、倒油、炒菜。他想强打精神做完该做的事，这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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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吹吹吧。菜肴连锅都没出，安童把锅铲随便一丢，走进了浴室。他打开烘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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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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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安童？”安童被叫醒，睁开眼看到的是左眼下带着吓人三道爪状疤痕的灰老虎。“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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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之夏，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人，是安童青梅竹马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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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省点路费一路走回来的，有点累，就……”安童用手指勾勾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发现烘干机已经被关掉了“我以后不敢了，早知道这么得不偿失我就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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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夏给出的是安童猜不出意味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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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安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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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十七分。”之夏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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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么晚啊，我占着浴室打扰到你洗澡睡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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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炒了菜，想跟你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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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安童实在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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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累了就睡吧，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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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饭嘛，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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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夏拉起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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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站起身来随他出去，经过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因为睡着没理而被吹的乱糟糟的爆炸毛发，顿时有点羞耻，但又觉得反正也不出门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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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被之夏按在椅子上，看他盛饭、端菜、坐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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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家很小，所以吃饭的时候只能两个人挨着。不过没关系，虽然拥挤但是亲密。之夏这么跟他说。他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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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夏看到鸡翅，两眼放光地吃完了——两块鸡翅他居然能下两碗饭，然后给安童夹了好几筷子猪耳朵。安童并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想扫之夏的兴，所以还是勉强吃完了一碗饭。之后安童准备收拾碗筷，但被之夏抢了过去，他只好把剩下的饭菜装在之夏的饭盒里给他当明天的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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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夏看到他把饭盒放进冰箱里，动了动嘴唇，但最终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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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也爱吃猪耳朵吧，但你不给自己留点吗？”沉默了一会儿，之夏还是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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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偶尔吃一次解馋了就不想吃了。明天中午我下楼吃碗葱油面就好了，正好想吃，也不贵。”安童编了个借口，他觉得之夏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但他对恋人装糊涂的本事也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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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说假话，我也说假话，心照不宣。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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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