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在灰濛濛的森林小路中,一邊哭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但很清楚自己又跑走了。
比上一次逃走還要強烈的無助感環繞在四周,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自己到底是誰。因為有兩份記憶在腦中糾纏著,一個是前身的記憶,另一個她不知道。
另一個她記憶就像是從海底慢慢撈出來,不是一開始就想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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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一開始回憶起的是在醫院裡,隔著玻璃看向保溫艙內的嬰兒。
「妳有弟弟囉,小雪。」
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她眨眨眼睛,對於這個新生的幼小生命感到好奇。原本她的世界裡只有牠的主人,後來多了一個陌生男人,現在又多了這個弱小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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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麻煩啊,不像她,剛出生不過幾週就能四處亂跑。這個可憐的小家伙出生後整整半年,才學會用四隻腳走路。
「小雪是姊姊,不可以欺負小文啊。」
女孩納悶著,心想誰欺負他?是自己被欺負才對。這孩子剛學會爬就整天跟在她屁股後扯她尾巴,她可是受不了了才一巴掌揮過去,連爪子都沒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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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這一揮也沒打實,這孩子就自己倒地了,還哇哇大哭起來。
哭啥呢?她才想哭好嗎?
歲月如梭,原先只會在地上爬的小子,現在已經能站起來走路了。他張嘴會講的就兩個字,一個字是媽,另一個字是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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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小子父親的男人一臉難受,沒想到在親生兒子心理自己的優先度比貓還低。這也不能怪他,誰叫他大多時間都在外出差,人都見不到,那孩子要怎麼記得住?
女孩也寧願不想被那孩子記住,看著自己身上雪白的毛被彩色筆塗得亂七八糟就難受到不行。因為這樣有一好陣子那小鬼頭跑來,她都得很兇地對他哈氣。
「哎呀小文,你不可以欺負小雪,她是你姐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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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有點困擾地訓誡著自己的孩子,她在一旁看著沒好氣地瞇起眼。心想這小祖宗要再屁顛顛地湊過來,她肯定賞他一爪子。
其實女孩的也沒多生氣,畢竟只是隻貓。再加上這孩子真不是故意的,很快就原諒他了。然後這屁孩就很開心地把她抓過來抱著,用他的臉磨蹭她的臉。
好吧,誰叫你是我弟弟?女孩無奈地如此想著,有時被摸得煩了,還是會伸爪子打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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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跟她很親,有一段時間這孩子甚至是坐在地上想跟她一起吃飯,這時她就會賞一巴掌把他給拍走。開玩笑,人不好好當,學貓做甚麼?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吃食讓出去。
又然後幾年過去了,有時候偶爾會夾雜一些前身的記憶。比方說跟媽媽一起搬到陌生的地方,媽媽總是在工作,而她的前身總是自己一個人回家,常常是自己用微波爐把昨晚的剩菜加熱就這樣做一餐。至於貓的回憶,就是在家發呆睡覺,還有陪孩子。
孩子的雙親都在工作,等他開始上學後,父母兩人在家的時間也變少了。有時候孩子放學回家,看到的不是正在煮飯的媽媽,而是一隻躺在沙發上打哈欠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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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回家的常是女孩,然後兩人一起等著女主人回家。時間也不長,就一小時左右。但老實說,她陪著這孩子的時間甚至比她陪著女主人的時間還要長。
看著孩子回來時呼喚父母總是沒人回應的樣子,像極了女孩的前身。那種孤獨感是互通的,女孩不禁慶幸自己能陪在男孩身邊,讓他不至於回家只能一個人待著。
在然後貓與人的記憶慢慢地混淆不清了,她開始不知道哪邊的記憶是屬於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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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變換,轉眼間那個叫小文的孩子已經成為國中生了。進入青春期的他長高的很快,沒多久就跟他爸爸差不多高。
而年紀已經不小,早就停止發育的她還是那麼嬌小。因為莫名其妙的姐姐尊嚴,她總是會跑到冰箱上往下看跟他對視。
少年看到她時總會露出開心的微笑,然後張開雙臂等她跳下來。這時女孩會勉為其難地跳到少年懷中,讓他抱到客廳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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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的工作也沒那麼忙了,少年回來時總會看到她在廚房煮飯。這是女孩感到最舒心的一段歲月,在這個家裡讓她很心安。
前身的記憶這時已只剩下沒日沒夜的苦讀,前身的母親希望他能努力考上頂尖大學,完成階級翻轉。每日想的就是讀書讀書跟讀書,犧牲了很多東西。
但最後這些努力都白費了,剩下的只有打哈欠的貓兒,瞇著眼享受家裡的溫暖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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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紀漸長,女孩開始感覺到自己已經老了。貓的壽命終究比人類短很多,從她被女主人撿到已過十幾年。耳朵有點不好,總是犯睏,髖部也有點問題。
但她還是很滿足,因為家裡人都在。或許她總有一天會走,但那也會是在女主人跟小主人的懷抱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