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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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发现自己能飞起来，那么很有可能正处于幻象中。秋山莲时常使用这一准则分辨危险幻觉，尤其在大脑多出新鲜接口之后，这总是让他想起切り花，栩栩如生的死体。此刻他双脚着地，质感并非如海绵尸体般柔软，而如同浮在梦中的是旁边的鳐鱼状……机器人？时常有人热衷于把自己变成非人样貌，过去有个笑话说自动售货机里其实藏着人，现在不一样了，这售货机说不定就是一个人。话归正题，无论眼前这东西的内核是不是人类，他都没有和它接触的打算，它却像一条真正的鱼那样轻巧地游向他。人造太阳的光亮在它打磨过的矿物眼睛里浮动，几乎要使它活过来一样，尽管他从不觉得这种存在也算生命，此时也像被梦捕获般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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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跟着他，并不开口讲话，也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如果是某种诱饵或陷阱，也应当具有更精美的外表，而不是这副混进回收站都会被直接当成废品拆解的陈旧粉色硬壳。他做出威胁动作，它迅速后退，又在他转身后跟上，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他想。他在它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抓住它，检查那双眼睛是否藏有监控装置。冷的，硬的，没有水分，嵌得很紧，他用了力，很难为此感到歉疚，因为他认为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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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没养过真的宠物，只替人照看过电子小猫，皮毛丰润柔滑，模拟打滚时露出肚皮，内部构件因复杂运算发热，仿佛也和体温一样，但仍是假的。但假的不会死，就像假花总是比鲜花存放的时间更长。他回忆起野茉莉的香味，以及那个吃下果实、对他说有些苦涩的女孩。他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很多事他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体弱多病，或许活不了多久，言语怪异，或许正是不幸的根源……女孩看到他时只是微笑着将短发拢至耳后，而他早在那时就开始不太熟练地假装冷酷，时常露出一些幼稚可笑的破绽，女孩也并不揭穿他。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但许多年后，有人问起他的初恋，女孩的脸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的时候，他感到那几秒变得过分漫长。她的确如他们所说，没能活过花期，据说她的遗体被家人带走，而他也没能参加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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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想起这些，因为活着这件事本身就使人疲惫不堪。刚离开家时他还不能适应这一切，不够圆滑，不够狡诈，几年后他以暴力回报欺骗过他的人，从此被人看中，得到危险而高薪的工作。临时搭档问过他怎么不换义体，只用肉身的话很危险吧，说这话的人有着人造的、美丽的女性身体，还曾经将他带到自己床上，他在最后关头逃掉了，对方却并不觉得尴尬。上次见到那人时，对方已经换了不太像是人类的义体，是他不太能欣赏得来的风格，又向他介绍站在身边的身体纤长的女孩：是新交往的女友，比莲君要可爱得多哦。莲对此不予置评，只说你上次欠的钱还没还清，不给对方装傻的机会，熟练地出示了账单。他最后收到的评价是：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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鳐鱼还在他身后，他偶尔回头，想这东西非要跟着他说不定是出了故障，是不是该送去失物招领。路人见惯了奇形怪状的人或非人来来往往，也没什么人关注他们，只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过来问他这个卖不卖，被鱼尾甩了一下才悻悻闭嘴。莲这才注意到这条尾巴实则是具有较强杀伤力的武器，只是刚刚没太用力，稍作警示而已。他不擅长解谜，弄不清楚它对他如此温和的原因。很久以前电视会播那种动画，帮助外表可爱、物种不明的生物，就能收获一段不可思议的冒险，他早已过了会有那种天真幻想的年纪，理智说他该把它交给一个能收容控制危险品的地方，但理智正在脱离他的大脑。他缓慢地眨眼，色彩斑斓的光斑占据了他的视野，鳐鱼保持静止，像视力检查时出现在道路终点的热气球图像，他看不真切，听见自己倒下的声音，却没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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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很久没做过梦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或许是这个时代的通病，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表情灰暗、难以入眠的人。他最终选择的是最简单直接的手段，使用特定机器对电子脑输入指令就能强制休眠，失去梦不是必然结果，到处都有提供订制服务的地方，只要肯付出一点代价，就能重回逝去的过往，见到已故的恋人，享受不曾有过的幸福……时光机尚未被制造出来，于是有人选择不再从梦中醒来。他不愿意那样做，也讨厌辩论其中的理由，尽管他对新世纪的产物适应还算良好，却常被人说像是活在过去的人，封存在寓言故事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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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白色睡袍的女孩问他，你放弃了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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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短暂地忘记了她已经死去的事实，站在树下仰头看她。他说，你怎么在那里？是青少年的声音。她坐在树上用白花编一顶花环，看起来十分危险，但她一点也不害怕，说上面视野很好，还叫他也上来看看。树干粗糙的触感很真实，他犹豫不决，又怕她一个人在那里摔下去，最后还是爬了上去。她的脸比他记忆中更为清晰，这似乎又是一天中光线最好的时刻，很适合拍下照片或绘制肖像，然而能够见证的只有他的眼睛。他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感伤，像身体某处被挖空了一块，而年少的他并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一个美丽、易碎的瓷制人偶，一个悲情的景观，被这些滋养起来的，难道就是爱吗？他跳了下去，双脚没有着地，他心里警报大响，这是一个梦。她也随他跳下来，他接住她，感觉不到重量，像是在无重力的宇宙里。她说，你怕尝到甜头，你怕堕落，但这不过是梦而已，只要你想就能醒来，没什么好怕的。他放下她，你呢，你不怕消失吗？她说，我不过是由你的想象构成的，本身就是一团空无，消失也只是变成另一团空无，我都无所谓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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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每一天，从单身公寓的床上坐起来时，莲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今天却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摸了摸后脑，没有摔伤，只是对自己怎么回来的事完全没有印象。鳐鱼靠在墙角，似乎正在充电，他没有要驱赶它的意思，只说电费要你来付，也不管它到底能不能听懂。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他又说，今晚别跟着我，那里很危险。也许它听懂了，没再继续对他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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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目标对象会在今晚参加某个宗教活动，莲在路上看过他们的宣传，并阻止过一个试图在他车上留下联系方式的中年人。所有人都穿黑色，戴动物面具，混入其中很容易，想找到某个人却很难。和他的想象不同，会场里没有出现什么违背道德或法律的猎奇场景，他们只是在唱歌，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听曲调像是童谣。昏暗的大厅里，屏幕慢慢亮了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形出现在里面，要求众人说出愿望。他听见旁边的女人许愿丈夫死去，而他要找的目标正在大声说希望债主出现意外。就在他努力穿梭人群的时候，聚光灯照到了他身上，人形说：你为什么不许愿呢？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估算着手中微型武器的最大效用以及逃跑路线。电路熔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好在他反应迅速，趁着黑暗中的骚动，一气呵成地把人打晕交换面具逃离现场，离开之前还在目标身上放了定位器。来路已被封锁，不过他提前调查了这栋建筑里的各种路线，很快就找到后门，唯一的困难是密码锁。机械音在他脑子里放送密码，竟然如此轻易就得到答案，他不太高兴地和那个声音对话：什么时候黑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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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了你，不是吗？之前的电路故障也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很难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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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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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晕倒的时候。你的防护等级不太高，我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好了连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跟着你去不太方便，但我可以借用你的眼睛，很抱歉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只是我没有发声系统，没法用其他方式和你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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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泛起被入侵的恼怒，为什么是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在沉默里等待了一会，又问了一句，那个梦也是你做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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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让你看到你想看的东西而已。它，也许是他或她的声音缺乏波动，听不出什么感情。我想找回我的人类义体，至于为什么选中你……我想可能是命运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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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他挑起眉毛，只觉得那是一句诈骗时才会用到的瞎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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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有我的帮助还是比较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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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考虑之后，他和这位不速之客约法三章，对方对此没有意见，至于会不会真的遵守，恐怕会是另一回事。莲很不自在，简直像脚上被套了鞋、忘了怎么走路的狗。在他从车上下来之前，双方保持着诡异的默契，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如今这种车型改进后的噪音已经小到可以忽视，但他一直都没有播放车载音乐的习惯，唯一的背景乐是高速行驶时的风声。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把车停在路边，假装自己在打电话，问起对方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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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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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从冰冷的语调里听出一丝戏谑，像是在家做好了饭的妻子会对晚归的丈夫说的话。他的脸色有点难看，这种难看一直持续到他推开房门。刚开门的瞬间，整个屋子都是混沌的一片黑，只有墙角幽幽闪光，简直像鬼片情节。他绝不承认自己被吓到，只不过动作迟了片刻，灯就被房间里的另一个存在打开了。餐桌上干干净净，看来神秘客人也不是万能，他倒是还算擅长料理食物，可惜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吃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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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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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说，你就不能换个声音吗，都能随便黑掉别人的系统了，还非要用这种僵硬的电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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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因为……我也很怀念这个声音。小时候一直在生病，有时候我会害怕第二天醒不过来，就用了这个声音来当铃声，希望它能唤醒我。那时候简直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歌了，能让我再放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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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干什么，我又管不了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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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放了。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唱歌：Daisy, Daisy, give me your answer do, I'm half crazy all for the love of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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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又忍不住问，怎么不继续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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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歌词我忘了……话说回来，你希望我用什么声音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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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听多了也没那么难听，用不着换了。莲觉得那歌声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他没来得及细想，一条紧急消息跳出来，说那目标已经死了，似乎是自杀。自然是怪事，死得太不对劲，之前还在诅咒债主，却被称作许愿。他有些食不知味，似乎有什么不可见的危机正在迫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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鳐鱼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说那月亮也是令人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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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被宠物杀死的可能性绝不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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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突然饲养了猫或狗，经常见面的人一定会问起粘在他常穿的黑衣服上的纤细绒毛，多么甜蜜的烦恼啊。但首先他身边没有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的人，其次养在家里的那个不会掉毛，说成饲养更是不太合适。大多数时候，鳐鱼（还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只是像扫地机器人一样活动，在有限范围内转过一圈，然后靠在角落里充电。自从接通网络之后，它就没在他面前出过门，但他忍不住疑神疑鬼，遇到任何异常都觉得是这家伙干的好事。从没用强制入眠指令就陷入的梦境中醒来时，他差点怀疑自己的脑子有什么地方被篡改了，很快就会被放送到“这是一个人的大脑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变化”之类的节目里，哪怕算是好事也让他微妙地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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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什么吗？莲模糊地提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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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只是整理了房间。鳐鱼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或许正扰动着莲看不见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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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确实有整理过的痕迹。只是莲平日里虽然忙于工作，但也不会把住处弄得多脏乱。只是打扫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吧？除此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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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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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不爱和这类东西打交道的原因。他没法盯着对方的眼睛追问，只好考虑起威胁说要把它赶出去的事，它已经在这里心安理得待了多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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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想起来了。我有礼物送你，应该今天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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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又被绕进去了，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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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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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失败任务让他的账户余额吃了点苦头，工作倒是没丢，只是看到老板那副嘴脸就心烦。今天还得和新的搭档见面，他对那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刚加没多久的联络软件账号，麻烦的事太多了，他希望对方不是什么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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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消息里提供的定位，他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咖啡厅，进门时他脑子里闪过如下念头：装修成这样的地方咖啡肯定还没他自己做的好喝。不知是否印证了他的猜想，偌大的店里竟然只有一位客人，难不成在这里包了场？他向前迈出一步，店里的音乐忽然停下了，这令他有了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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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背对他的女人转过身朝他挥手致意，她的脸看上去平静而温和，跟之前的搭档很不一样。他和前任搭档常有不合，对方指责他性格差劲，他觉得对方分明也没好到哪去，怎么还好意思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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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喝点什么？女人这样问他，从侧面可以看见她贴在杯壁的、泛白的指尖，杯子里装的像是牛奶。她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表现出尴尬，只是边将头发撩到耳后边说自己对咖啡因不太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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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因微妙的既视感一时无言，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他说这次他来请，却被对方拒绝了。他在喝咖啡时偷偷观察她，她低着头，眼睛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