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把工作的事暂时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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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我的身心健康——我在商业的道路上挣扎了很久——大学毕业后我便继承了父亲的企业,接手了这条家族传承的产业,并为之耗尽了心血。为了保证它的经营与盈利,尽管童年时就一直接受商业与金融方面的教育,我依然花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来恶补有关方面的知识。大学生活的各种色彩、各种有关文学、艺术、真理与思想的辩驳,在遇上现实的棱角时全部如浮上水面的气泡一般迅速且安静地消失不见了——我曾经满怀希冀地憧憬着不远的将来,那充满无定可能的道路上对自我与本性的探索!然而诗歌已被磨灭,光辉已经暗淡,充满着墨水与书籍芬芳的记忆,如今已被人潮与应酬那充满金钱臭味的气味掩盖。由于进入这一行业的时间不长,许多人在宴席上以轻蔑又畏惧的眼光打量我——打量辛克莱家的儿子,而我则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学着用言语与满腹算盘的人交谈,生活的污泥慢慢将我掩盖,曾经梦想着的闪烁着光辉的道路,也已经被灰尘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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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义体,但依然继承了来自父辈的义体产业。自打有记忆以来,我便反感一切替换人类原有肉体的事物,并因此交了恶友,一度迷失了自己。后来我对她的勒索忍无可忍,强逼着自己寻找出路,在圣诞夜当晚不顾一切地向家人承认了错误,大哭一场,请求原谅。我摆脱她之后,便一直怀着对黑暗世界的恐惧,再也不敢向那充满了混沌与欺骗的地方迈出一步,像只受了风吹雨淋的瑟瑟发抖的雏鸟一直依偎在巢的庇佑中。我心里满是愧疚与羞耻,我犯下罪过,忤逆家人,擅自走向阴影中的世界,还因此害家庭蒙受损失,但当母亲拥我入怀、父亲呵斥过后沉默着抚摸我的脑袋时,我心中竟升起了被救赎的喜悦,犹如冰天雪地中的人终于寻到一处篝火——为了这重新得来的温暖,我可以付出一切!于是,我便一直做了乖孩子,修完高中、大学,按照家人希望的样子,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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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了,原本播撒在肥沃田野中的种子,已长成了人工框架下被培植的苗木;包裹在各种岩石中的矿物,也已被雕琢成有形的制品。经过多年的游走,我已和这个领域中的其他人别无二致:同样的神情、同样疲惫而精明的脸、同样的满含算计与怀疑的目光、以及面对协议与合同时那冷静而暗含猜疑的动作、面对应酬时面不改色的回应与公式化的社交礼仪——日常的琐事犹如无数把刻刀,将每个进入它的人雕刻成同一种样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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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只被牵着绳的绵羊转来转去。这段时间,为了引进新技术与新的生产线,我疲于奔波,辗转于各家公司,以期达成各方都满意的结果。当一切终于尘埃落定,面对着新的局面与新的开始时,我感到的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与重获新生的清爽,而是积攒已久的重压,突然如积木一般倒塌的崩塌感。我明白我现在急需休息了,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劳累与操心、烦恼与忧虑后,我明白我即将跪倒在对自我的审判中,跪倒在那长期以来一直折磨着我的、对过去理想的遗憾与对生活现状的反复审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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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假期被提上日程——我想回到故乡并不是一朝突然的决定,而是考虑已久。故乡是每个人在此世的寄托,是一切事物的原点,人生的各种经历由它之处诞生,最终又要回到它处去。故乡是人类在大地上的第二个母亲——如同婴儿渴望母体,某种对母性的怀恋催促着我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因为环境共鸣精神,精神勾起记忆,我坚信回到那个生养我的环境将使我重新回想起过去的一切美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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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对故乡的美好愿景,我开始了筹备。说来奇怪,当这个美好的愿望被搁在我的日程表里、被放在我数着日子就能到达的地方时,我心里的某一部分好像突然被唤醒了一般,某个坚硬的地方,竟然慢慢变得柔软了。怀着对归乡之日的期待,短暂却又漫长的等待里,我慢慢重新得到了对身边美好的敏锐的感知。在我那因琐事而封闭起来的心中,世间万物组成的潺潺流水,重又湿润了干涸的心的泥土,在这重新变得湿润而充满生机的土壤中,希望与梦想,久违地再一次生长出来。我如同沐浴在某种圣泽的光辉中,喜悦而虔诚地等待着归乡之日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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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某种沉潜已久的意象,也随着流水慢慢渗入了我心的田野。我在混杂着对母性与归属的思念中,饥渴而绝望地呼唤着能有一个人来唤醒我枯竭已久的心灵。我在既定之路上行走太久,孤身一人,没有人与我论说真理,也没有人与我辩论本性,背弃热情与理想的道路将我折磨太久,使我几乎不能意识到自己已度过多久孤独的时日。没有知心好友,没有伙伴,没有——燃烧着的青春火焰中、与我共享秘密的——爱人?青春悄然逝去,我在大学时肆意挥霍过的、属于年轻人的那种放浪与激情,我曾经习以为常的热烈的情感与尖锐的冲突,如同某种刑罚宣告,将我的光泽变得暗淡。我想起曾经接触过的许多异性,如今都已如同水光泡影,即便在梦中也已黯淡无光。对故乡的憧憬重新唤起了我的渴望,重新点燃了我寻找什么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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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等待的期间内,我开始肆意挥洒我的渴望与幻想,自暴自弃般捏造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幻影。仿佛是为了弥补过去这么些年来的孤独,我开始幻想一个形象,一个能够在我迷茫痛哭时接纳我、指引我的形象,她的形象脱离了传统意义的女性,又与她们血脉相连。她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确切的长相与名字,我在她的身上倾注了一切我心中有关神圣与美好的思想,称她为救赎者、引路人,并擅自以她的追随者自居。旁人看待我,以为我终于被企业与经营的事务逼疯,然而我却暗暗发笑,嘲讽这些人不理解我所进行的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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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假期终于临近了。出发的前几天,我决定为我心目中的引路人画一幅像,好让我日后孤苦无依时,仍能从她在此世的投射中寻得一丝安慰。然而困难的是,由于我从未给她设置具体的面容,因此想要画出能让我自己完全满意的形象绝非易事。我大学时出于兴趣进修过美术,眼下为了完成这一壮举,我特意差人买来了昂贵的颜料,欣赏它们铺在调色板上时那艳丽的色彩——再鲜明的色彩也无法比拟她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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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是想要描绘她的美,画出的结果就越是偏离我的期望。最后,我在满地的废稿中放弃了清醒的认知,决定不去揣测、不去以传统的笔法描绘。临行前的一场酒会中,我放弃了平日的推拒,被灌得酩酊大醉,挣扎着回到我作画的房间,凭着残存的意识与本能,嘴里胡乱呼唤着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拿起笔乱涂乱画起来,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空间、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处,连自己何时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当我醒来时,只剩下泼洒一地的斑斓的颜料,与铺在堆满了的桌面上,仿佛正与我四目相对的那人的面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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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弄脏了的自己的衣服上爬起来,手边也许是自己的呕吐物。我喝了个大醉,现在醒来仍感到头痛,如同一只被从地狱边境扯回来的孤魂野鬼,浑身上下糟糕透顶。但是,当我看到她的一瞬间,我立刻犹如受到某种启示的点化,忍不住想要向她臣服——我的救赎者,我的引路人,我昏暗道路上唯一发着光的指路明星,我看着那熠熠生辉的蓝色双眼,深深明白我将永远追随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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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我应该称其为他。因为我眼前的这张脸不光有着女性的柔美与温和,还包含着一种男子气概,一种怜悯般注视一切却又与孤僻共存的忧伤态度。深褐色的短发下露出的一寸充满智慧的额头,使我隐约觉得那上面应当有什么记号在闪烁。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神情奇异而美妙的脸,一种古老而深沉的伟大呼唤,如同深海巨鲸的低鸣在意识深处召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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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怀敬仰与爱慕地收起这张画作,把它带回了我自己的住所,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以便我随时能看到它。怀着堪称纯真的期待,我等待着回到故乡的那一天,等待着回到那个小镇,回到充满木结构房屋与谷物清香的那个记忆中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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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让人陪着我,把这当成一次纯粹的假期的放松,回到了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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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乡的感觉是多么快乐呵!尽管我离开故乡已经太久,但它仍然保持着一种喜人的熟悉感。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小屋、石砌的喷泉、镇中央耸立的巨大杉树、还有我童年时曾在岸边的垃圾堆中搜寻过秘宝的那条小河!河水仍在流淌,只是石桥已经换成了钢架结构,但这不妨碍我漫步在它的岸边,在温柔的清风中陷入幸福的回忆。只是有一处变化让我不是很高兴——这里的镇民们大多都接受了各种义体改造,每当看到他们走动或劳作的身影,我便隐约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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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很正常——我的故乡是远近闻名的义体产业聚集地,很多人都从事着相关的工作,包括我的家族也是从中发迹。很多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都接受了改造,仰慕着机械的冰冷与便利,贪图着对肉体不便的抛弃,转而追求便捷而残忍的酷刑。有时走在路上,路经喷泉,我回想起归顺家庭的那个夜晚,那个充满了悔恨与觉悟的圣善之夜,我将命运交与家人,只为能一直依赖家庭的柔光与温暖。往事种种浮上心头,我在人生旅途中到底做了多少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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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苦涩的思念,我在大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竟没有发觉我已走到了昔日学校的方向,等到踏上了熟悉的石板路,才如大梦初醒般回到现实。下课铃击打着我的耳膜,听着学校里轰然出现的、如同从破了的口袋中一下子倾泻而出的学生们的欢闹声,我意识到现在已是放学时分。高中生活同样是令人怀念的,只是我已遗失了那段时光,已孑然一身在社会中闯荡!正当我深深陷入对过去的怀念与忧愁时,我突然又想起了几天前的那幅画像,那幅画着我的引路人的像,他那充满神秘与哲思的发着光的眼睛,突然闪烁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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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受了指引一般定在原地没动,深深沉浸在对引路人的痴迷与挽留中。他就如同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只是短暂地经过了我的思想,随后就隐去不见了。这匆忙的一瞥使我受到了某种召唤,在走出校门的拥挤着的学生们的簇拥下向前走去。我心里像受到了征召,仿佛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能走向命运那摊开又似在等待抓住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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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东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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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阵轻轻的力道从我的袖子上传来,原来是一位高中生,正拾着一支钢笔。我认出那是我先前随手放在口袋中的,便向他道了谢。然而,当我从他手中接过钢笔时,鬼使神差地,我抬头迅速瞥了一眼他的脸,立刻如同被雷击过一般愣在原地,脸色苍白,汗水一下子浸透了脊背,全身都在狂喜与惊惧中颤抖——这不正是画像上的那张脸吗!那深褐色的短发、蓝色的双眼——且看他那眉眼、他那眼神中所含着的惊人的成熟与忧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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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慌失措地想叫住他,可是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他便礼貌地朝我点点头,随后就迈开步伐向前去了。我瞧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在人潮中渐行渐远,失魂落魄地呆愣了几秒,好像一下子丢失了整个世界一般,随后又猛然惊醒。我喊住经过我的另一名学生,望着他略显疑惑的脸,有些局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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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打扰你,但是你认得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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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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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我,我只好挂上社交场合中惯有的那种微笑,努力在前面的人群中搜寻那个人的身影。找到他并不难,因为他独自走在三两成群的学生们之间,只消看上一眼,我就能认出他那独特的气质,认出他身上那股深深吸引我的魅力与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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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肤色很白的那一位——他是你们年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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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会觉得我是什么可疑分子,因此很不安地等待他的回答。但他顺着我指的方向观察了一会儿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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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德米安,马克斯•德米安,如果你要找他的话,我们暂时都还不知道他住哪——他转来这不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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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了。我停留在原地,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尾随那个身影的冲动,但我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转过拐角也没这样做。德米安——我在心里喟叹似地呼唤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咀嚼着它的发音,半是甜蜜、半是忧伤地呼唤着,好像笼罩着迷雾的前路突然有了开口、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突然有了亮光,我的生命突然像被点燃了一般,燃起了一束微弱却足够明亮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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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如受到命运召唤一般,接连一整天都沉浸在朦胧的幸福感中。我竟在这里寻到了我梦中的幻影,在我的故乡遇见了我一直呼唤的奇迹,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我沉醉在喜悦中,把一切当作是命运那庞大而猛烈的冲击。那张脸,德米安的脸,与我的幻梦中的形象一模一样,就像神话,怎会有事情如此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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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迫切地想知道那位名叫德米安的学生的信息,渴望知晓他的一切底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学校门口擦肩而过的两个路人,我于他而言,不过是每天平凡的生活中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他将永远无法意识到我那绮丽多彩的梦,无法理解我长久的干渴、我那垂死之人渴望救赎般的渴求——意识到这一点,我便觉得无比失落,我不能贸然靠近他,因为此刻的他与我,不过是人生旷野上的两个微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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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神在迷雾后朝我露出微笑,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