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念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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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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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沈，我姓江，自幼起，我们便相伴在彼此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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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眼瞳中，时常映照出他的模样，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绿宝石般的眸子，身上的条纹和我也很像，只是，他很强大，而我很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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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对自己生身父亲的印象，只有两座崇高又破败的墓碑，崇高来自于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城里的警官，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破败来自于碑面蒙上的那层厚厚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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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束早就枯萎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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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死后的几年就被大家遗忘了，明明是为了保护那些兽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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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连母亲都保护不好，明明连我们都保护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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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留下来的我们在黑暗中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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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自觉地想要靠在他身上，于是我唤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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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念哥。”我把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倾倒，而他则是腾出一只臂托着我，不慌不忙地擦拭着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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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毛巾，轻轻拭去碑文上的灰和污渍，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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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虎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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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把身子抽离，他则对着两座墓碑跪了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香，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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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叔叔，我带小月来看你们了。”他喃喃地说道，而我只是傻傻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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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燃烧的气味有些不太好闻，让我感到很难受，或许是因为那渐渐燃尽的芯，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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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悲伤，伴随着飞灰，渐渐从心底涌了出来，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我真的该因为他的死感到悲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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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完几支香燃尽后诞生的灰烬，他牵着我回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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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鲜花烂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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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这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坡，一路上都是野花的芳香，他突然停住脚步，半蹲下身子摘走了一束橘黄色的花，然后笑着把花拿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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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虎把花递给我，“跟你的脸一样红。”还不忘调侃一下我通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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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朵郁金香，很大一束，单朵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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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啊沈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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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我狡辩着，可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周边的花鸟也都构图着一副风和日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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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逗你玩儿啦。”他眯着眼，笑得很烂漫，比沿途的鲜花开得还要烂漫，我正是被这个笑容所牵引着，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想要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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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便是一个他牵着我，我跟着他往前走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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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志性的大石头出现在视野内，连绵不绝的房屋参差不齐地列成一排又一排，这是供养了我们，以及好几代的石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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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老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步履蹒跚的犬兽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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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起，就是村长爷爷在照顾我们，平日里，爷爷也对我们关照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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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爷爷的小孙子捡到了两只受伤的鸟，村长爷爷替那两只鸟儿包扎了伤口，并将两只鸟都养在笼子里，我也稀奇地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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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里的鸟儿，极力扑腾着受伤的翅膀，却发现怎么也飞不出这一方天地，这个由几条杆子构成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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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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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了村长爷爷，我们回到了小屋子里，两位父亲唯一留给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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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是勿念哥单方面照顾我，衣食，都是他领着我解决，牵着我的爪子一步步教我该怎么做，长大一些之后，我也开始主动包揽下一些活儿，尽量分担一点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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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勿念总是一副重担在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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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见他那样，明明已经筋疲力尽了，却还要强撑着对我露出微笑，一想到这个，我就会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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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他就已经在厨房里捣鼓今晚的饭食了，柴火烧得很旺，锅里闷了米饭和鸡蛋，以及一些别的干粮，虽然不算丰盛，但在吃完之后，不止肚子热乎乎的，身体里也会淌着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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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空披着一张淡金色的披风，夕阳渐渐褪去的景色吸走了我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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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在看什么呢？”虎晃着尾巴，我们的银色毛发，在夕阳下闪着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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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只是一瞬间就落在了他身上，我走过去，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笑出声来，伸出虎掌，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头，又使劲扯了扯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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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太阳，比平常落山的要晚一些。”我的注意力不再是天上的太阳，而是身边的、我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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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上的花，相较于这片花田来说显得不值一提，放眼望去，这里开满了泛着亮光的郁金香，我们躺在金色的花丛中，枕着他的胳膊，鼻尖嗅到的，除了花的香气，还有来自沈勿念的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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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念哥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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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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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的风，吹拂过毛发，我朝着天空伸出虎掌，想要把那些风握在掌心，但握住的，却是另一只温热的虎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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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的滚烫，我紧紧地和他的虎掌十指相扣，静静地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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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你的爪子好热。”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字一句从中吐出，时间被无限拉长，这一刻被无限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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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吹着同样的晚风，躺在同一片天空下，沐浴在金色的花丛中，这样，是否算是在相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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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我我转过身，贴在了他的身上，两只爪臂，像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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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念哥...”我呜咽着呼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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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阿月，你是不是哭了...”他的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急促，“不哭，勿念哥在呢...”说完，伸出爪子捧起我的脸，我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的，因为他正慌乱地试图擦掉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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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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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从漫天夕阳时，相拥到了星光四散，一轮弯月悄悄从夜幕的另一头升起，他也悄悄地把脑袋凑到我的脖颈旁，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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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我止不住笑了出来，见我破涕为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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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那轻轻落下的一吻，让原本压抑的东西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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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和往常一样，缩进他的怀里，他则是鼾声如雷地呼呼大睡着，我忍不住挠了挠他的咯吱窝，他感到一阵痒，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然后一把将我搂得更近，还用下巴压着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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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月别闹...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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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他在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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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勿念哥...”于是笑骂一句，接着也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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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里中那两只受伤的鸟儿，用残破的羽翼，将彼此护在身旁，他们在月色下进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