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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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兹先生，请安静下来，交代完最后这几点，我们就可以快点结束这一切了。”假期前最后一节课，学生们在教室里吵闹着，森川在教室里朝着他的学生们大声说话，声音透过教室门传到走廊上，我靠在学校的栏杆旁，一边用手指绕着我外套上垂下的绳子，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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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是秋天了，天气又开始变凉，夏天几乎没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我只记得很炎热，我的心也变得更为焦躁，太阳比冬天的明显很多，我可以明显地分别出白天和夜晚的区别，一切都过得极快，梦都变得局促起来。森川带着我和哥哥去了一趟海边，海水又苦又咸，不过海水漫上我的脚，将我的毛发打湿，潮湿的海风吹过我的耳畔时我的心情还是感到格外畅快，所有事物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在我周围飞快地变化着，快得我都没办法理清它们在我的大脑里留存的痕迹。哥哥很意外地很擅长游泳，他有力的身体足以让我抓着他的腰，带着我毫无阻力地向前游去，水流过我身体的阻力感让我着迷。森川带我去坐了水上摩托，尽管我看不见，我能感到我们移动的速度相当快，也没什么防护措施，我必须在后面紧紧地抱着他才能让自己勉强不失去平衡掉下去，森川快乐地大叫着，飞溅的水花打在我早已打湿的身上与脸上，我害怕地绷紧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越过海面的水声。除此之外，杂志社在这段时间里也开始主动找我约稿了，持续供稿领的稿酬比以往稳定多了，虽然给的钱不算很多，好歹也可以帮哥哥贴补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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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放学的学生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森川从教室里走来，拉着我向没有人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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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比较辛苦，毕竟我不用被那些学生私下喊什么‘死日本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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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家伙……”森川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膀，把我使劲往他那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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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还在车里等着我们呢，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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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森川是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成为我生活中另一个重要的部分了，我熟悉他的气味与他的声音，不亚于我熟悉哥哥的。我能感到我生活的体感和以前相比改变了，我并不讨厌现在这样，但正是处于现在这样与以往根本不相同的平静的感触里时，我才能觉察到过去曾被我觉得习以为常的那些夜晚是多么地动荡不安，不论喜欢与否，我永远也无法再次拾起它们。哥哥朝我们打了声招呼，我和森川坐在后排下陷的座椅上，汽油与皮革的气味始终让我恶心，我有些难受地轻轻将头靠在车窗的一侧，脑袋随着车子的震动一同震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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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本打算去图书馆的，但森川下班的时间图书馆早已关门了，因此他此前就提议我们去游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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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上次去游乐园还是很小的时候，游乐园是玩什么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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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啊，让我想想。”森川拉着我，让我的头靠到他的肩膀上，他脖子上的绒毛弄得我鼻子痒痒的，有一股淡淡的毛发柔顺剂香气。“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河道漂流什么的，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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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一直没怎么说话，我靠在森川肩上的脑袋逐渐变得暖和了起来，很快，我们就到了目的地。游乐园的门口就已经够吵闹了，多得我分不清的人声和远处机械运转，划破空气的声响裹住了我的耳朵，我一只手拿着盲杖，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森川的胳膊，哥哥走在我前面，为我带路。空气里传来烧烤与爆米花焦糖的味道，越往里走，人们笑和尖叫的声音就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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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莱亚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不知道维德会喜欢玩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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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胆小，那些太刺激的项目对他来说可能不太合适。我上次来游乐园还是和维德一起来的，我最喜欢的是……”哥哥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来。“要说的话，应该是摩天轮吧，慢慢地升到最高的地方的感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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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处，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吧？”我松开森川的胳膊，笑着从背后紧紧搂了一下哥哥的脖子。“哥哥给我描述一下在高处看见的东西是什么样子，可以吗？刚好也可以给我当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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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呀，我们就先从摩天轮开始吧。”森川抓住了我松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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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个我们最后再去吧，先带维德玩玩别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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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只玩过旋转木马……不过现在对那个可能不怎么感兴趣了，森川有什么推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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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稍微刺激一点就是河道漂流，我们坐着船在圆形的轨道里飘，会有些小的起伏，再刺激一点就是激流勇进这些，坐着船慢慢升到最高处，最后一下滑下来。最刺激的就是过山车了，坐着轨道车在天上天旋地转地高速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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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有意思，那我们先试试激流勇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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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来就挑战这么刺激的项目吗？行吧，记得别跟丢我和尤莱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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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太密了，我收起了盲杖，一手抓着哥哥，一手抓着森川，在他们的带领下穿过厚而密的声音所构筑的屏障，来到我们的目的地。我和森川坐在一排，哥哥坐在我的前面，我在森川的引导下扣好了安全杆，我能感到我们所坐的船在我们身下随着水流摇摇晃晃的，我们慢慢地开始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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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和尤莱亚都会在你的旁边保护好你的。”森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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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随着设施的运转缓缓地顺着轨道往上升着，空中吹来一阵潮湿的冷风，冻得我耳朵一阵发抖，此时应该已进入黑夜了。我身体的重心随着轨道的角度变得倾斜，身下的船一点点往上升着，仿佛没有尽头，想到待会我们爬上来的这些高度会一下子冲下去，我心中的紧张不断地一点点增长着，在最后的一瞬间，我感到我们船的角度终于变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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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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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话语的余音还未消失，我们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下去，比那天森川带着我去坐水上摩托还要快得多，我紧闭着嘴，不让自己叫喊出声，森川在我旁边快乐的大叫着，哥哥也在我前面惊叫出声。船溅起的水浪洒在了我的身上，把我的衣服打湿了一片，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我感到我的身体仿佛脱离了它所依存的基石，风从我的角和我的耳边掠过，我们飞快地从高处降了下来，到达我们底部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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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感觉怎么样？”森川大声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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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好玩的？”我打开安全杆，从船上走下来，回忆着刚才从高处降下的感觉，仿佛置身险境又回归安全的现实，心跳得很快，身体也很畅快。“我们再试试其他的项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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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让我缓缓……”哥哥小声地喘着气。“我有点害怕失重的感觉，努努力倒是还能继续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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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尤莱亚你居然比维德还怕这个啊，实在受不了的话在旁边休息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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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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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带着我和哥哥去玩了别的项目，哥哥显然受不了这些有极强失重感的项目，但他还是跟在我们旁边一起玩了。排队的人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