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恰好长得可爱罢了，不过是偶然间的发现罢了，不过是凑巧遇见你罢了，不过是一时性起的决定罢了，不过是意外的收获罢了，不过是侥幸罢了……幸运是胜者的谦逊或是败者的傲慢，那并不重要，人们总是需要一个托词来安放那人生道路上无法理解又不想去理解的无可奈何。毕竟人生的起点就是这般的无可奈何，没有邀约，没有征求意见，就这样被母亲生出来了。于是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便决定了开启了怎样的人生，虽然相关，但这不是今天我所要讲述的主题。今天所讲述的是与天才的心血来潮相悖的故事，是关于平庸者的努力与挣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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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故事发生的舞台，那是在发展于人类衰退之后的故事，衰退纪元某年在A省的省会A市下辖的A县发生的故事。所谓人类衰退，即在历史上某一系列灾难之后，全体人类的平均寿命与体型衰退到了灾变前的六成左右，人口则削减至原先的三分之一左右。好了，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属于那个男人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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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兄弟，你总知道点什么吧？”他一口喝光了小杯里的酒，挥舞着快见底的分酒器大声叫嚷着。这位涨红了脸的中年男子便是本次故事的主角——李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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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大哥，别喝这么快啊，我酒量可没你那么好。”烧烤炉的另一头戴眼镜的男子苦笑着陪了一杯，并没有干只抿了一口，受酒精作用他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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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将酒樽往桌上一砸“帮帮忙啊高材生，你是上过大学的，那他妈的可是大学啊，那他妈的大学里得有多少他妈的适格者！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总归是同学一场，应该还有几个熟人能说上话的吧！”他见对方低头沉默不语，便一口气干了自己的酒樽，双手在额前合十补充道，“荣，算我求你了，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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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见状连忙摇晃着起身搀住对方的胳膊说“哥，咱们这关系，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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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保持着姿势打断道：“高荣，咱们兄弟一场，你就说这个忙帮不帮吧！”眼镜男被将军了，此刻抽油烟机的哄哄声和烤肉的滋滋声以及油滴到炭火炉时发出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分辨出来。气氛就这样僵住了，即便能闻到明显的焦胡味也没人开口，最后是李凡先绷不住了，主动给对方递了个台阶：“行吧，兄弟，是我为难你了。”说完他想要把手放下，想着这事要不就算了，反正再没几年自己也要退休了，与之相对手臂上的阻力却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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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到高荣扬了扬嘴角，接着就听到对方说了一句烂熟到连自己都会背的口头禅“哥，和你说了多少次，”于是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下半句，“我不过是运气好才考上的罢了”话音刚落二人便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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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猛拍了一把眼镜男的背，后者被因此脑袋撞到了抽油烟机的风管。受害者倒也没生气，而是依旧傻笑着。不知是酒力上头，还是心事落听，李凡一下瘫软身子靠坐在椅子上，双手下垂头歪向天花板，长叹了一声道：“果然啊——还是你小子有点门路。”脸上是既欣慰又不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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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荣依旧站着，他推了推鼻梁上些许歪斜的眼镜。沉默片刻后，他给自己的小酒杯甄满了，歉疚地说：“抱歉，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大哥。”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李凡哼了一声，简短抱怨了一句，通红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倒不如说有一丝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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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微妙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大哥要不要去市里的教堂看看，我读书那会有幸结识了一位教会的圣女，她人很好，我想大哥遇到这种困难她肯定会乐意伸出援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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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听到呢个词身子一震，他想要争辩什么，还未开口便被眼镜兄制止了，“大哥你先别急，先听我说，的确，不一定会有什么实际上的帮助，不过我想你现在这个状况，是不是该先休息一段，外出散散心比较好。啊，我是有些自说自话了，不过我想，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多少还是强一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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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又想插话，依旧是被对方伸手堵住了嘴，他只得悻悻地夹起已经冒着烟还带点火星的焦黑烤肉扔到桌旁的垃圾桶里，继续听他的哥们说：“你先听我说完啊，我没有要大哥信教的意思，就是说去你先试一下行不，据我所知教会是专门有这种服务的。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没准她们真的能帮上忙呢，试一试总没坏处，对不对？毕竟咱们都知道的，她们势力那么大；况且大哥，对不住嗷，这里我要提一下嫂子。嫂子也有参加姐妹会吧，她参加姐妹会呢么多年了，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再说了，姐妹会不也帮了咱嫂子不少，不是吗。所以大哥，这回你就听我的没错，行不，就听兄弟一回。”说罢高荣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坠饰套在了李凡头上并嘱咐对方一定要收好了，随后高喊了一声：“老板，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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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听罢也摇晃着站起身，他大约的确是有些喝高了，对方唠唠叨叨一大段话他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只对最后两个词起了本能的反应，晕晕乎乎的二人也忘了身处在包厢，门外的服务员几乎听不见他们鬼扯，但李凡仍以更高的分贝扯着嗓子喊到：“诶，兄弟，别抢啊！说好了我请，你，坐下！”于是乎两人拉扯，推搡，大笑，喝酒，吃肉，继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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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凡从酒劲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换上了浴衣侧躺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一截毛毯半挂在身上，半挂在沙发上，头晕脑胀背膀酸痛。他翻身从裤兜里摸出手机，15:49，他一边暗自咒骂着喝酒误事，一边信誓旦旦赌咒以后再也不喝大酒了。像多数喝断片的酒徒一样，李凡开始捉摸起昨晚的记忆，只想起开头是自己约了高荣出来喝酒，结尾是争抢买单，其余的细节像是溶化在酒精里了，怎么捞也捞不起来。他翻来覆去想到脑仁发疼也想不清楚，不清楚昨晚酒局是怎么收场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更不清楚回家后发生了什么。偌大的屋子只听得时钟的滴答声，他呆愣了好一会，仍感到头还有些胀痛。他想听听家里有没有其他动静，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哦，今天是周日。妻子大概是去做礼拜了，孩子们应该也都出去玩了。平常这时候他都应该是在公司加班，而现在他正颓然倚在沙发边缘，他这样坐了许久，仰头望向高耸的天花板叹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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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深呼吸，或许是饥饿感，或许是尿意，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这个颓丧的男人感到神志清醒了些便想起身。未等他扶着沙发站稳，一阵晕眩伴着恶心袭来，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厕所撞去。碍于房子太大，没等他摸到厕所门框，已是翻江倒海了，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捂着胸口作呕吐状，好在只是干呕。等从恶心中稍稍缓过劲来，李凡感到胸前有某种异样的触感。他从衬衣下翻出了一个挂坠，那是圣母圣像，他回忆起爱人时常劝自己信教，但自己从没答应过，怎么喝一顿酒自己脖子上就套了这么一个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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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就在此时玄关的门开了，开门声后是少女开朗悦耳的宣告：“你亲爱的可爱的最爱的抚子回来了，怎么样亲爱的，有好点么？”声音无疑来自这座宅邸的女主人，不过她并非本次故事的女主角，关于她的故事我们留到以后再说。回到李凡这边，他下意识骂了句脏话，因为他不想在爱人面前表现的过于难堪，转念想到可能昨晚妻子已经见过自己更狼狈的模样，他不禁又骂了一句脏话。考虑到玄关与客厅之间有影壁隔断，加之抚子她们换下礼拜装束得费一番功夫，李凡想着自己可能还留有挽回尊严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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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本声从玄关穿来，身材高挑甚至说高大也不为过的女人提着宽大的黑色长袍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客厅，一把抱起了不足自己身高一半的丈夫。她端详着丈夫脸说道：“亲爱的，你脸色还是好差，不会是睡到这会才起来吧，不会连醒酒药也还没吃吧，明明都让翡翠给你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了。”妻子的诘问亲昵而又威严，李凡想要申辩，但他的妻子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是啦，是啦，不好意思耶，我又要叨叨你了，毕竟谁让我又当妈妈了呢~你也知道的，当妈妈的总难免会唠叨些的嘛。”李凡本来觉得自己还能挣回点脸面，没料到自己的爱人仅是让女佣帮忙脱了长靴，连头巾和长袍都没褪去就赶来看自己，还一把就将自己从地上拔到空中，好不容易从头晕中稳住又被搞得迷迷糊糊了，刚准备一半的瞎话更是在情急之中忘得干干净净，只得像个孩子似的向爱人乖乖认错请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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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夫人缓了缓语气，但并不打算就此原谅她的丈夫，她继续说：“放你下来？那怎么行，放下来你不就要跑了嘛~诶？你还在意舜啊，那位大人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嘲笑你呢~给你留点面子？好吧，好吧，那我们去书房~”李凡和抚子一起过了大半辈子，自然也熟谙她的脾气。讨价还价的伎俩总还是有些的，先提出个无法实现的要求，又退而求其次说出主要的目的，看来这个回合是李凡扳回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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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啦。毕竟听不听在你，说不说在我。反正你也逃不掉就乖乖陪我一会吧。真是的，都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怎么倒越活越回去了。诶什么诶，不许跟老婆顶嘴~别太得意忘形了？诶哟，有的人搞不清楚自己立场了呢，小心我打你屁股哦~诶，怎么你还先哭起来了，我太过分了吗，要说过分的话，明明是亲爱的更过分嘛！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都这把年纪了，我们在一起还能剩多少年呢~别说这样的伤心话么，还不是你害的，把我变成这样你可得好好负责！真是的，说好了啊，不许再背着我跑出去喝闷酒。其实，你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我也很想帮你啊。可你又那么倔，都不愿和我说，喊你一起去教堂做礼拜你也一直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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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对话的推进与情绪的缓和，二人的体位也发生着变化，刚开始李凡从像个baby一样歪歪斜斜得被抚子抱在臂弯里，这会则像个抱枕似的被抚子双臂交叠搂在胸前，抚子的下巴则半搭不搭架在李凡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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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只是支支吾吾的李凡，好不容易算是端起了点丈夫的架子，憋着力气挤出一句整话：“放我下来吧抚子，又不是孩子了，而且我也确实是有事要和你商量。”抚子听出丈夫是认真的，便将他抱到了书桌上，考虑到二人的体型差距，这样的对话场景倒是正好。李凡犹豫了会还是将手伸进浴衣下摸出了那坠饰，接着说道：“是昨晚高荣给我的，说让我去市里的教堂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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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子看清那是圣像，眼睛都睁圆了，喃喃道：“哦，圣母在上，他把这个都给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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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并不懂这个挂坠的意义便问：“有这么夸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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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子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解释道：“要多夸张有多夸张，知道吗？亲爱的，你还真是交到过命的朋友了呢，这可是信徒会带进坟墓的圣物！”她思索了一下补充说明，“这么说你可能没什么感觉，这样说吧，身份证有多重要你总知道吧，圣像坠饰即是教会颁发的身份证，严格的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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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忙说：“那我是不是该赶紧还给他，昨天我们两个都有点喝多了……对不起……”说到一半他默默低下了头。抚子尚未褪去手套的大手盖像一块轻柔的黑色丝绒毯，摩挲着李凡的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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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子答：“固然是要还给他的，不过他之所以给你这么重要的东西，大概是想为你引荐某位大人物吧。其实亲爱的如果想要拜见那些大人物，我也是可以代为引荐的哦，别看我没念过大学，我现在也算是县里姐妹会的牧首了呢。”还在骄傲的妻子说着说着若有所思，忽的话锋一沉，“不过，要说非得去市里的大教堂，想必是要让你求见圣女吧，啊，也是啊，一开始就该想到的，诶，只是我自己不愿去想罢，毕竟想到这里总难免会不甘诶……”李凡并不明白妻子心里的小算盘，他只知道自己的爱人凭一句话和一个挂坠补全了自己没说完整的故事，不免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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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还在惊愕于妻子的洞察力，书桌另一侧的妻子脸上已扫去了方才的阴霾，漂亮的脸蛋凑近了桌上的丈夫，以爽朗的声音说：“话说，你亲爱的可爱的最爱的夫人如此急切地赶回家关心丈夫，难道不值得奖励吗？”李凡几乎本能地点头配合，他想要亲吻妻子，却被比自己脸还长的食指拦住了，“哦，对了，你到现在还没洗澡吧，一身的酒臭~”抚子吐了下舌头，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马上又假装无奈地说：“好吧，既然亲爱的已经那么辛苦了，那只能由我来为他洗了~”李凡装模作样跑几步想逃，又被抚子的长臂拦住去路，象征性的来回拉扯，最后总以抚子胜利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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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子上半身贴在桌上仰头望向自己的丈夫撒娇道：“总不能让我这样陪你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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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要喊翡翠、珍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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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怨着：“诶，真是只呆鹅…”抚子说罢便站起来脱下了自己的黑色长袍，得意地俯视着桌上的男人，她起身时还故意用胸部蹭倒了自己的丈夫。这便是这对体型悬殊“老夫少妻”打情骂俏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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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去省会座堂参拜一事，李凡确是犹豫再三的。挚友的忠告，爱人的劝诫，都无法代替当事人决断。去还是不去呢，面临困难做点什么真的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吗，万一适得其反呢，万一光靠时间推移就能抹平一切呢；但只是在原地站着岂不是白白浪费眼前的机会吗。没有行动可能要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