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当是普通得毫无记忆点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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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日历上的日期宣告着秋天的到来，然而这座城市的空气中，暑期似乎还未曾消散。风在曲折的小巷里迷失了方向，浓稠的空气使得呼吸带着一丝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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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未必是空气的错。在这里，未曾尝过血腥味的天真才是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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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原本那些随处可见的杂乱垃圾堆，斑驳的墙面，还有那些参差不齐的建筑边缘，早已在夜色中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它们像是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所有的界限与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这片街区也被时间遗忘，沉入了无尽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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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人像是一座静默的雕像，融入了这片沉寂的夜色。那由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那台旧手机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来，按下去时依旧显示着自己半小时前发出的短信——“珂波汰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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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时间定格在23:13，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可是，往常，这个时间点本该是属于两个人的。无论是再累的一天，再沉重的生活，夜晚的这个时间总是他们短暂的喘息时光。他们会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晚饭，聊一聊琐碎的事情，即使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也总能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到些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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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这个时间属于那由汰一个人。他独自坐在被称为“家”的一方空间里，无形的孤独与不安正逐渐侵蚀着他的心。他不愿承认自己在害怕，但那种刺骨的寒意正在一步步爬上他的脊背，渗入他每一个细胞。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紧握着，指尖开始泛白。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拷问，压在他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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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第七次拨出了珂波汰的电话。他不愿像个跟踪狂一样，稍微偏离日常轨道就被浓稠的不安裹挟，但也许是因为往常早应当响亮得划破天际的隔壁的打骂声在今天却离奇得安静——是的，就是这样。他暗自想。只不过是因为今天太安静了，除了零星的远方的叫嚣和电车疲惫的行驶声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铃声才会格外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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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的电话终于接通了，珂波汰的声音如往常一样低沉，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轻描淡写：“抱歉，那由汰先睡吧，临时接了个报酬不错的活儿，可能要晚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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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胡说。”他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珂波汰在撒谎。那种微妙的犹豫、不安藏在语气的缝隙间，如同深海中一条不易察觉的暗流悄然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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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也要对我说谎吗？”那由汰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是静静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且平稳，但每个字似乎都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向了电话另一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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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也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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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另一头安静了片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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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瞒不过你啊……”珂波汰终于低低地笑了笑，但其中的无奈和疲惫通过不真切的电流，真切地传入了那由汰的耳中，“那能不能约好，不要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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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顿了下，他望向窗外，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珂波汰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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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他听到哥哥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会回去的，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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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珂波汰低声道，“我会尽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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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由汰低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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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以珂波汰的一句匆匆的“那由汰记得先吃饭，我马上就回去”为句点，那由汰放下举在耳边的手，感受到手心里渐渐冒出的冷汗。屋子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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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的哥哥这一次确实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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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二十多分钟——虽然对于那由汰来说，可能有一天那么长。他无数次地看向窗外，耳朵时刻警惕着街道上的每一丝动静。最终，街道的尽头终于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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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那由汰的手在窗沿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飞奔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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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路灯昏黄，许多灯泡早已破碎，形同虚设。月光也像故意隐藏在厚重的云层后一般，连夜晚本该有的微弱光辉也吝啬地不给。黑暗笼罩着周围的一切，但那由汰凭借着多年来的习惯，这黑暗中生存得如鱼得水。他凭借着那些微弱的光线，终于看清了迎面而来的珂波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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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个人的模样和出门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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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的身影比平时显得更加瘦削，原本半长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仿佛被仓促剪去了一半，显得破碎而狼狈。头上缠着的绷带在黑暗中更为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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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的心猛地一沉，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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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下来了？”看到那由汰的瞬间，珂波汰勉强挤出一个笑，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今天有额外的——”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由汰已经冲上前来，握住珂波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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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受伤了。”那由汰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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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大不了的。”珂波汰语气轻松，仿佛头上的绷带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只是一点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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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咬紧了唇，没有回答。他的眼眶里渐渐浮现的泪光让珂波汰的心猛地揪紧，几乎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那由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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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那由汰终于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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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点了点头，尽力表现得毫不在意。但那由汰依然握住他的手，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去。那由汰的心跳依旧快速且紊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刚才看到珂波汰那虚弱又疲惫的模样——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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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们走进了狭小的家门，空气依然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由汰小心翼翼地将珂波汰扶到沙发上，珂波汰的步伐轻飘得像随时会倒下。那由汰转身给他倒水，却因为颤抖的手而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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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慌乱，接过水杯，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沙哑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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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恶心？”那由汰低声问道，目光终于直视珂波汰的眼睛，“能吃点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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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显得疲惫而苍白。那由汰没再追问，转身走向角落的厨房，“我去把饭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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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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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只手的温热触感——珂波汰抓住了他的手腕，低低地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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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汰的脚步一顿，身体微微一僵。啪嗒一声，一滴水痕砸在地板上，溅起微弱的回响，像是终于打破了屋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沉寂。那声音很轻，但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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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没有对不起我。”那由汰勉强维持着冷静的语调，但话语却无法掩饰住颤抖的尾音。他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似乎在努力寻找一种平衡，但心脏却像铁链一样被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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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波汰依旧坐在那里，活生生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但那由汰却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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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生活如此逼仄，仿佛随时都可能将他们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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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无力感不是第一次降临。那由汰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力，他知道他们的生活从未给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