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龙门的居民们说，大部分人晚上回到家中歇息的时候，都曾听到过一些特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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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叮叮咚咚混乱的声音，就像是孩童不小心打翻了自己收藏已久的玻璃珠，唉声叹气地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回来。有时是笃嗒笃嗒清脆的声音，就像是爱美的女人在试衣镜前穿着高跟鞋来回踱步，欣赏着自己精心打扮的妆容。更常见的则是练习乐器的乐声，根据居民们的说法，几乎每家每户的隔壁都会有那么一位技法并不纯熟的乐手，或是钢琴错了音，或是竖笛的调子差不多歪到了天上去。一到夜晚，总之是大家回到家中休息的时候，这样的声音准会自窗外墙边传来，令你不得不去在意声音的来源，想要去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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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去在意，因为那样的乐声实在可怕——有时是竖笛发出刺耳的尖啸，或凄厉或高亢地表达混乱的情绪，即使偶尔能够听见完整的旋律，也会在中间不知何处突然断掉，急性子的人们迟迟未能听到下乐句，最后只得兀自悲伤、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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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一种刻在遗传物质里的本能作祟，就像许多成年人也会不自觉地在意婴孩儿的哭声，然后在因此而起的烦躁中想办法将它停止。尽管我确实没有什么乐理知识，也自认并非是什么好为人师之徒，但听到那样每一个音都完全落在我意料之外的混沌“音乐”我真的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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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额额……博……博士……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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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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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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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有些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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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小床，带落地镜的衣柜，墙壁上贴着浅橙色的墙纸，桌子上摆着各色的乳液与口红。这显然是女孩子的房间，但并不熟悉的布置令人很难猜测，桌子前的安洁丽娜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样子，抱着怀里的小号，在椅子上瑟缩地趴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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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着耳朵……等等……安洁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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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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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我，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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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巍巍的可爱嗓音令我一阵恍惚，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的脑子总算开始处理刚才看见的那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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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可爱的布置与淡淡的馨香气味令我反应过来，既然安洁出现在这里，那这应该……就是她的房间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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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安洁穿着简单的白短袖与浅蓝热裤，缩在椅子上，曲着一双裸露白净的肉腿。已洗过的头发散出淡雅的芬香，披散着，就像小狐狸绒和的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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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靠背椅上的双脚松松地套着浅橙色的中筒棉袜，连袜子下的脚趾头都紧张地蜷缩着——但可能是看我对她的声音总算有反应了吧，忽然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对软趴趴的狐狸耳朵也重新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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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怎么回事呀博士，突然一声不吭地开门进来，一言不发的站在这里站了好久，怎么叫你都听不见！呼……别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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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小号放在一旁半开的盒子里，桌上显示着乐谱的平板电脑也被她熄灭了屏幕。我仍有些茫然地盯着那双浅橙色的双脚重新塞进拖鞋，在储物柜前停了下来，半露着那节棉袜里躲藏着的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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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误入了安洁的房间来着……难道真的是因为听见了什么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管一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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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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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安洁的呼唤，迷迷糊糊的感觉也快要结束了。等我回过神来，安洁早已在我面前停步，我的眼前是盛满棕黑饮料的纸杯，与她葱白纤细的手指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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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杯里装的似乎是咖啡，只是闻不到那种应有的香味。我从她的手里将纸杯接过——她赤金色的眼睛里是小小的嗔怪，就像是在责备着我擅自闯进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看到她独处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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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进来之前至少先敲敲门呀，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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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杯子，却先留意她悄悄摩挲着双手的手心手背，就像是方才被我碰到的地方留下了些许余痒。“唔……所以……那个……是我这边的声音，把你吵醒了吗，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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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安洁递来的咖啡，留意着那边墙上的挂钟与窗外漫天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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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上一口便尝出来了，尽管这杯咖啡是从柜子上的咖啡壶里倒出来的，喝起来却并没有现磨咖啡的香气，而是速溶咖啡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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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溶咖啡不用咖啡杯冲调，而是要用咖啡壶来装满吗？印象中安洁并不是这么穷讲究追求仪式感的女孩子，速溶咖啡也不可能因为倒进了咖啡壶就变得和现煮咖啡一样好喝，只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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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需要大量的，足够把壶装满的咖啡，一杯一杯，一杯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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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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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注意到我在观察着她的咖啡壶了，就像是被发现了少女的小秘密，她悄然伸向盒中小号的手也缩了回来，垂下的眼神回避着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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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熬夜训练吗，安洁。”我决定先她一步开口了。“有时候当困意凶凶袭来，喝东西提神不一定管用的，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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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没事的，我不困。”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就像是怕自己刚才这话一说出口，自己就同时生出了明显的黑眼圈来。“刚才应该是……没有把房门关紧，不小心把声音传出去了吧？对不起博士，之后……之后我会把门关好的。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能隔绝所有声音才对的……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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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摸着眼眶的手指慢慢向下，像是在转而掩盖自己逐渐红润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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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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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手中的咖啡放下，在她的椅子边上蹲了下来，就像在看着路边的小猫咪，看她又一次惊吓得想要逃离。“是即将到来的那场演出吗？可是我记得，那几首曲子你都已经吹奏的很熟练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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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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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我说中了，蹲在她身边的我，看见那对套着橙袜的小脚又一次抽离拖鞋，蜷缩着踩在椅子上。她仍然回避着我的眼神，不时看向手边的小号，纤细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戳戳点点的——连乐谱的文档都开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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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台之前太过紧张反而会影响练习的效率。”我叹口气看向她，回忆着自己刚才听见的声音，又忍不住笑笑。“还是说，其实你是故意吹成那样，目的就是引我过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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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的。”她连忙摆手，连自己稍稍红润的脸蛋都忘记遮掩了。“我只是，唔……那几个音吹成那样……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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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音吗——回想起刚才听见的乐声，可不止有几个音吹歪而已。整支乐曲仿佛都是演奏者紧张的心情流露，节奏不稳定，气息不稳定，有时候又在一个错音上卡半天，和我印象中安洁吹奏小号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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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因为即将进入音乐厅，在数以千计的人们面前演出太过紧张了吧，我心想。然而当我想顺着安慰她几句的时候，我却看见她抿抿嘴唇，随即露出释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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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只是因为我想多适应适应……嗯不，应该说，是想多体验体验这种紧张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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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地想要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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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不像是在撒谎或者敷衍我，她的笑容带着可爱的桃色，眼神中就像有流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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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紧张，却很特别。难免想起以前……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时候……你能理解吗，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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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期待地看着我，可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说，自己追求的并非消除怯场与紧张，而正是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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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我让她暂时放下了信使的工作，算是带薪休假，好好放松，顺便准备准备即将到来的音乐会。她还要作为小号手参与到演出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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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其实已经不习惯清闲的生活了，所以想办法刺激刺激自己的神经吗？明明比起她出外勤的日子，这样的生活才更接近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原本的模样，做个普通的高中生，完成学业，空闲时发展自己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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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她却主动放弃了轻松的生活，甚至不打算让自己放松下来，就这样为即将到来的演奏一直紧绷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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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也已经好久没有为生计以外的事情准备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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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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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的话似乎点住了我心里的某根弦，她的手在胸前绞着，有些忸怩，又有些羞于开口。“其实……我偶尔也会幻想呀，幻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回忆着每一次登台时候的感觉……有时是班里的某一次演讲，有时是在礼堂里组织联谊演出，有时只是在朋友面前放一曲我推荐给他们的歌，哼嗯……因为害怕搞砸，害怕出糗，或者害怕身边的人们不喜欢，难免会紧张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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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把金光闪闪的小号，洁新无痕，却仿佛能看到她曾经辛福的生活镌刻其上。她看着它，扣在一起的手指不安地捏着，可她却像是想要留住这种曾经熟悉的紧张感觉，甚至有些不舍，仿佛得来不易的幸福下一秒就会在眼前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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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像这样为喜欢的事发愁，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想着这次上台演奏要好好表现，下一次演讲的时候要从容一些，口齿清楚一些。如果每一天想的都是下一站要去往哪里，下一顿是吃捡来的罐头还是动用储备粮，下一段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怪物，甚至是其他的感染者……那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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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忽然哽住了，在情绪彻底上来之前，她抓起了桌子上的纸杯，温热的咖啡灌进嘴里，用力堵住了那些情绪的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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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对不起，博士，差点就发起牢骚来了……”她冲我苦笑一下。速溶咖啡的口味并不好，她自己应当也并不喜爱那样的苦涩。“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感情的来由……可能在这种奇怪的想法里泡久了，就是会容易这样？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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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多为喜欢的事情发发愁吗，”我算理解了她的小心思。“那我再多给你安排两场巡演，到时候要做好在泰拉各地飞来飞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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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别，别呀博士！我不是那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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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开玩笑的，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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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说“别紧张”——可总觉得现在还让她别紧张的话，就显得有点不解风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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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的话……安洁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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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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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请你吹奏一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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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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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有些惊讶，耳朵一下子竖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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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是要……要听我练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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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是练习一下在人前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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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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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半分期待与半分犹豫地偷看了我几眼，又赶忙把视线撇开，赶忙又抓起纸杯灌下几口咖啡，咕哝了几下发苦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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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如果想留下来听听看的话，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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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莉娜晃了晃小号的号嘴，仿佛习惯性地按了几下那金灿灿的按键，看起来是无意识的过程，却显得很不自然，就像是在显得自己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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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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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肯定会紧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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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正合你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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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一样！这种和那种……唔，就是，这种，那种……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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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一副窘迫的模样，耷拉下去的狐耳用小爪子使劲地擦了擦，又重新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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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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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趁这个机会多找找感觉吧。”我在她为我准备的小凳子上坐下，落在指挥家的方位向她抬手示意。“再过不久就要上场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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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知道啦……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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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忽然顿了顿，又呼出一口憋闷的气团，把手中的乐器竖在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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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开始咯……不许笑话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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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起闪亮的铜号，虚按几下，应当是回忆着乐谱的开头。她的气息很轻，像害怕声音传到室外去被其他人听见，甚至是害怕被我听清——尽管我就在她的面前。节奏略有些起伏的旋律都能清晰传入我的耳中，微弱的乐声听起来磕磕绊绊，尽管听不出错音，却也难称和谐，至少无法与我印象中她同伙伴们合奏时的旋律匹配。她是很专注的样子，目视着自己按动的指尖，眼睛里却看不见乐器的倒影，从那样的神情里，你读不出任何东西……甚至是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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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进入到下一段长长的休止符，我看见那柔软的唇瓣不再紧紧地堵住号嘴，无声的字句取代音符试图从她的口中喷吐，她最后却还是合上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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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期待着我的评价，又害怕我如她预料中的那样，发出不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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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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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没有，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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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纠结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或是看着自己在铜号上倒映着的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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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博士你能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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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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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期待着我的回复……不过我却觉得比起解释或者疏导，理应还有更加高效的方式让她明白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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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的跟前蹲了下来，就像偶遇过路的小猫小狗小狐狸，蹲下来放低姿态观察它们或是警觉或是好奇的模样。只是看她忽然有所觉察，打算把腿往椅子上缩的样子，估计是我又吓到她了——让我想起她第一次为罗德岛送信上门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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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需不需要我来帮一点小忙，把答案快些挖掘出来——从你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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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什么……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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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她摊开手掌，全神注视着她那套着浅橙色中筒袜的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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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把脚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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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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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她楞楞地摸起下巴，看看自己踩在椅子上的双脚，竖着的狐耳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短句——又忽然间弹了一下耳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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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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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珀一族的听力一向很好，或许这是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些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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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茫然地望着脚边的我，却仍然将信将疑地伸出左脚，将脚掌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手上，仿佛是身体代替头脑先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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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这是要，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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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放轻松。”我的手轻轻包住了那对袜子里的脚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