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又是哭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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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客厅里一边看书，一边听她哭诉自己北漂的遭遇，但每次都是这么一点儿破事，要不就是朋友骗她钱，要不就是去公司闹事被开除了，这些事已经在她身上发生过无数遍，烂得我已经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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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改不了吃屎，我很想这么骂她，却又不敢说出口，只能违心地应和她，表示自己多么心疼她，她有多么悲惨，不然她八成会把手上的果盘砸到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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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我的，是吧，小蝶？”她将手上已切好的西瓜放入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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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我轻念出口。这是妈妈在我小时候给我起的小名，因为她希望我能像蝴蝶一样自由、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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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小名刚用了没多久便不再用了，甚至没有再提起，就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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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姐姐，大我六岁，在六岁之前大概过的都是大小姐的生活吧，在我出生之后仍脱离不开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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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比我这种没断奶的孩子还要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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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喝过母乳，因为她只要看到母亲接近我就会大吵大闹，只要看到母亲为我付出就会想要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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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起，她就会拿着美工刀或是剪刀站在我面前，警告我，然后我离开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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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的小名，也是因为她的不满而废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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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害怕她，我害怕她真的拿刀刺向我，因此我学会了察颜观色，再也不在她跟前和母亲说话、至少在那时，在她眼里，那是独属于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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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学，我和父母之间仍旧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彼此，却无法触摸。直到某一天，我从几位同学的谈天中听到了“恋母”这种怪异的心理问题，我不自觉地把她代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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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有一种揭开了她真面目的轻松，只觉得她恶心，并不觉得她可怕，她或许只是对母亲的占有欲比较强而已。我开始主动和母亲说话，同时也开始忍受她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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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偏心，更是让她为所欲为使我变得孤僻，不敢说话，害怕她就在哪个我看不到的角落里盯着我，那视线冷得可怕，像是要刺穿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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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她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很受欢迎，父母喜欢当着我的面表扬她，但我一句话也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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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心里嫉妒得要命，我也想要成为受人称赞的那一个，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想变成那个，抢我母亲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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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偷偷模仿她，即使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成为不了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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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漂亮，到了高中、大学，有不少追求者，她似乎很讨厌这些事，回到家便暴躁得不行，她会莫名其妙骂我一顿，或对我拳打脚踢，但事后又会塞我一把糖，给我道歉，还说一些奇怪的肉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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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我竟然会如同断片了一样被哄骗成功，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只能趁她不在脸红着把头埋入她的枕头，闻着她身上残留的味道，平息未散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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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的她很冷漠，而安慰的她却很温柔，两者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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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她更是如此，自从母亲离世后，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烫了一个和母亲一样的卷发，变得和母亲一样温柔，每天像母亲一样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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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会将她的影子和母亲重合到一起，唯一不同的是她会时不时地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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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接受她，和她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但当她提出要北漂时，我立马就反对她。因为我早就料到了她会想现在这样哭着回来，而且是死性不改，还会一次又一次地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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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摇了摇头，她马上露出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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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都这样叫你吧？小蝶……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呢，就和你一样可爱，妈妈还在的时候是我太任性了，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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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打断了她，不想让她再去重复那些过去的已无法挽回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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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一样，小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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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愣住了，说不出话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阻塞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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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你应该还是不能原谅我吧，我很喜欢妈妈，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成为她你就会喜欢我了。”她急忙开口，像是在及时止损，又或是知道我不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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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会她，继续低头看书，直到她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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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蝶，我决定留在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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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对吧？我想在家里陪你。”说完她放下空果盘，走到我的旁边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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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对不起，我这次真的想要好好爱你，我真的想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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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滴到了我的脸颊上，有一丝温热，又有一丝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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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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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暑假，每次我出门去补习，她都会给我一个吻，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待遇，或许有母亲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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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温柔，很美丽，波浪卷发衬得她眉眼更加温和，对我的笑容更是蜜一般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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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手牵手拉着我去逛街，会给我喂她吃过的冰激凌，会在睡前给我送一杯热牛奶，我对她有了一些好感，甚至在做梦时会梦到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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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的吧，姐妹之间怎么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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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打消掉这种不正常的想法，但是只要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会莫名地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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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儿时就有这样的情况，在阅读恋爱小说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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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脸红，会心跳加速，或许是因为愤怒？也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还或许是因为她安慰我的时候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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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家伙啊？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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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都想把“狗改不了吃屎”安在我自己头上，幼年间遭受了如此可怕的孤立却还能被一把糖哄好，我自己才是那条最蠢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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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最后一天，我仍然要出门补习，她吻了吻我的额头，想要拥抱我，却被我环住她的脖子还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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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嘴唇，又很快就推开了她，马上跑出门离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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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红着脸粗喘着气，一刻也不停地远离家，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后面追赶，到了补习班门口都在不止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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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到家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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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书房的灯还亮着，我一天的学习效率都因早晨的那个亲吻而变得低下，倒不如她开口，爽快一点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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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睡，因为我听到了她的敲门声。在经过我的准许之后，她走进了书房，很不自然地走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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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她开口了，不仅没有带昵称，还说得磕磕绊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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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我揪着自己的手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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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终于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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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马上打断了她，“我喜欢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