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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初雪造访了这座西部小镇。目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黑发的酒馆老板锁好店门，又回到吧台的小灶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刚煮好的热红酒。狐狸形状的白瓷杯来自Shylock那在城里的大学当教授的熟客，灰绿色的瞳孔几小时前还在吧台前和苦艾酒上的冰块较劲，抱怨近期的实验因为缺少素材而一筹莫展。研究脑科学，缺少素材？Shylock抿了一口热红酒，想象中的辛香并没有包裹舌尖，他只好又向深琥珀色的液体里加了一点肉桂粉。终于勉强品尝到熟悉的味道，Shylock松了一口气，望向水雾笼罩的玻璃门。一双猫儿绿的瞳孔隐隐约约从门后透出，察觉到视线，店主端起艳丽的微笑回望。一秒，五秒，三十秒——Shylock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直觉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又过了一分钟，门外的来客依然纹丝不动。和脸都看不清的陌生人对视长达两分钟，什么都不做。心理战术？这听起来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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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不是怕事的人。最终Shylock还是起身，打开了玻璃门上的机械锁。今年雪花造访西部比往年要来得早，他想，客人也来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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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承蒙厚爱，不过我们已经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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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ylock观察着来人的反应，发现对方的视线并没有和自己交汇。不速之客是位上世纪二十年代绅士打扮的年轻男性，衣着活像百年前挖出的老古董——难言的熟悉感扑面而来，Shylock却不记得是在哪里和这位先生有过交集。也许是电视节目，哪位名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低下头，棕毛毡帽下的紫色发丝轻轻晃动，只是依旧一言不发。Shylock沿着对方的视线一路梭巡，最终在酒杯的液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低头一言不发，原来正是从杯子的倒影里钉眼看着自己。Shylock抵触这种隐秘地剖析自己的窥视——他本能的感到不悦，而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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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rr·Hart。”有着敏锐猫眼的男性优雅地脱帽致意，帽上积攒的雪花落到Shylock的脚边。美丽的店主，您可愿意为实验室被洗劫一空的学者提供一个雪夜中的容身之所？一杯酒的时间就好——连请求也带着得体的微笑。作为一个酒馆老板，坦白说Shylock并不喜欢这种造作的姿态。Murr狡黠地眨了眨眼，“您不是会将客人拒之门外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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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说对了。黑发的美人叹息一声，侧过身默许了Murr的请求。明月的学者。是那位研究潮汐科学的全能型学者？最近确实是听到一些客人在讨论他在镇上新开了一座实验室的事情。让客人在门外杵着不是他的风格，警戒之余他也很好奇这位学者先生是否会和外表如出一辙，傲慢地向他卖弄学识。只是一杯酒的时间——更何况这个人带着他难以拒绝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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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随便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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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ylock端着热红酒，回到了吧台。Murr把双排扣大衣和巫师帽形状的毡帽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后，熟稔地捡了距离调酒台最近的高脚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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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Hart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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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Murr就好。也许您的热红酒还有剩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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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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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ylock转身端起铜锅，将剩余的芳香液体悉数倒进另一个猫咪形状的瓷杯——同样来自那位教授。思及方才的插曲，他又往杯中加了一份肉桂粉。哒、哒哒、哒哒哒，他回过身，果然看见Murr的手指在实木吧台上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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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ry Club Rag？乔普林？”他微笑着将雾气氤氲的瓷杯推到紫发青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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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确。”Murr端起酒杯，赞许地喝了一口，稍作停顿后又低声道，“真敏锐，不愧是Shy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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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认识半小时不到的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Shylock却不觉得违和，仿佛他们本就是交往多年的好友。喜欢爵士？ Shylock起身，走到舞池边的唱片架前抽出一张保存良好的黑胶唱片，抵上唱片机的唱针。方才Murr敲击过的旋律流淌在雪夜的酒馆中。让客人感到舒适是他的审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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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ylock很少真正地和他人进行深入交流，他不习惯于暴露自己的内心；但今夜他们聊了很久：从拉格泰姆到黑人音乐，从爵士乐到西部发展史，从西部发展史到人类发展史，对方博学而健谈，彬彬有礼又观点犀利，而且能精准跟上Shylock的节奏，以至于Shylock几乎无暇顾及他杯子里的红酒。世纪的智者，Shylock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形容。对话进行到最后，两人却因为什么问题意见相左，几乎要陷入争论的地步。和Murr对话让他抱着与未知的自我相遇一般的期待和兴奋，但被反驳和否定的苦涩比热红酒的气味更甚。真是个不留情面的人，Shylock用沉默终止了争论。等到Murr将杯中的温热酒液饮尽，已是日出时分。留下双倍的小费后，Murr走向玄关，穿戴好衣帽。临行前他冷不丁回头 ，“您不觉得舞池中央缺了些什么吗？比如——一架爵士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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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所见，我并不会演奏钢琴，也没有聘请琴师的打算呢。如果只是爱好的话，唱片机就能满足我的需求。”Shylock说着，收走了Murr使用过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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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我来为您演奏。”那双狡黠的猫眼再次俘获了店主的视线，“近来新收藏了一架古董爵士钢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它搬来店里。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