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池袋站出来时手机已经里堆了五六个未接来电，其中大部分来自椎名立希，也有一个是高松灯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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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从7跳到了8，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已经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这么多年她几乎从不迟到，回拨电话一定会被盘问很久，长崎素世在群里回复了一句马上到，抬脚却转向一旁的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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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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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有点无措，拘谨地含住一口烟，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有点狼狈，再用力地吸第二口，从口腔到喉部，再到鼻腔，白烟燎起混杂着薄荷味儿的焦苦，漫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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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咖啡，她想，但她喝红茶更多，因为始终无法习惯咖啡豆的焦涩。网上评论说这个牌子的烟气不重，老烟鬼会觉得寡淡。但彼时的她还有着只亲吻过爱人的一双洁净的唇，咬上烟嘴时，尼古丁苦得她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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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起一根烟，空气里直上飘摇出一片白烟，烟丝在红点里堆成一截摇摇欲坠的灰烬。吐出的烟圈让视野迷蒙起来，在飘荡的烟草味儿里，成年男女的心事也被短暂地抚慰。那种麻痹的快乐和时不时爬上心头的瘾，像不像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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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漱过口，口腔里仍残余着挥之不去的烟味儿，也不仅是口腔，头发里，两指间，都绕着那股焦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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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味儿原来是这样顽固的东西。从此，在每一根被点燃的香烟里，长崎素世都会想起千早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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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又响了，长崎素世瞥了一眼时间，才过了五分钟，指间的香烟堪堪燃了一半。她本想随手挂掉，直到千早爱音的名字跳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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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orin身体忽然有点不舒服，今天也比较晚了，rikki要先送她回家。所以素世ちゃん可以先不用过来了，下次的练习时间我们之后再商量，麻烦你今天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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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舌头，嘴巴张开，一个完满的烟圈被缓缓送出，长崎素世举着手机，目光跟随着那道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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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很抱歉今天有点事迟到了，下次我会准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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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长崎素世决定等烟燃尽了再离开。这么久了，其实也还是没有完全习惯烟气沉入肺里的感受。所以点起的烟很多时候都是被路过的风吸走，她只是贪图缭绕烟雾里的片刻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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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点明灭的几分钟里，她可以放任自己陷落在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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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停在了千早爱音向她提分手的春天。她们坐在隅田川边，堤岸的台阶被晒得很暖。空气里是潮湿的绿意，春天先于触感，在嗅觉中缓慢抖落开清新的苍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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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找不到当初喜欢soyorin的心情了。是我太自大了，以为可以打开那扇厚重的心门，但原来我的掌心从来没有被放上过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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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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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被从污浊湍急的水涡中被打捞起，千早爱音的爱是柔软又干燥的暖意，从眼角沁出的水珠总会在下落前被她拂去。在舞台昏暗的灯光里，她曾真的把视线前方的粉当作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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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越抓越紧，越抓越紧，千早爱音是水面上唯一浮板。再多爱我一点吧，她张嘴，却只能吐出一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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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不是流淌在眼前，要注入太平洋的水汽们挤挤挨挨漂浮在空气里，再灌进她的咽喉，胸腔里好像在下雨，河流流淌在她的呼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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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就记不太清了，东京的雨季持续了好久好久，像溺水一样的情绪伏隐在以后的每一次吐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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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开始吸烟，干燥的烟雾能短暂地止住那股潮湿的窒息感。但其实她和千早爱音仍会时常见面，不要影响乐队是她们交往前就达成的共识。人不是仅靠爱情这一种情感就能活下去的生物，至少从爱情中抽离开后，乐队这几年还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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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时她们也想过出道，当职业乐手。在舞台上呐喊一辈子吧，在冲绳的海边，记不清是谁先起的头，对着海面，大家纷纷喊出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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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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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组一辈子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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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闪闪发光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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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沙滩上有三三两两的高中生围在一起点燃线香花火，竹棒在微风里被快乐地挥舞起来，笑声飘过来，划出一片灿烂的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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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素世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脚底沾满了细沙，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里，身边原本注目向海面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她，手掌里滑进一只有点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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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永远跟soyorin 在一起。伴着咸湿的风，有人伏在她耳边，吐息温热，她的耳垂被尖厉的虎牙咬出同一片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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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她在那双灰色的宇宙里看见了真正的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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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流星总是易逝，洋流把愿望带到远方，所以她们最后也没能出道，所以她们也还是分手了。大家选择前进的方向各不相同，但乐队居然始终这样维持着，她和千早爱音也退了朋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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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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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就像烟头前一截将落未落的烟灰，只是被勉强虚拢起。其实在火苗燃起的瞬间，早就没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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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头忽明忽暗，那之后的日子就是一场倦游。长崎素世掐灭烟头，用湿巾包好放进包里，又往嘴里喷了口气清新剂。她不愿意被人察觉到自己吸烟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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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点湿润，快下雨了。从巷道出来时，长崎素世迎面撞上了千早爱音，两人都愣了一瞬，紧接着，长崎素世的目光又移到对方怀里抱着的一捧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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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天下班很早，耽误这么久只是因为她听说与自己大学同专业的学姐准备向千早爱音告白。恋爱谈了那么久，社交圈早就横七竖八地互相缠绕在一起。有些事即使不刻意打听，也总有好事者会兴致勃勃地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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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很在意好像也谈不上，毕竟分开的日子仔细算算也近一年了。只是……长崎素世重新打开办公电脑，白光映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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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学姐会是千早爱音喜欢的类型。她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把一整日的工作成果毁了个七七八八，回过神来才想起今天是乐队练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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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很漂亮。”长崎素世先开口：“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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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