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呀……”伊卡无奈的合上书。
天气晴朗，蓝天白云，绿草茵茵，流水潺潺。
不过没有人欣赏这一切，在前往要塞都市“萨尔瓦里西恩”的路上，挤满了大量逃难的难民。
魔物娘攻陷雷斯卡特耶王城的消息闪电般传遍了整个国家，恐慌由上而下，从贵族传到平民，每个人都想前往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连王城都陷落了，哪里还能称得上安全呢？
有的，就如同雷斯卡特耶的最高权力并非属于国王，而是牢牢的把握住大贵族诺斯库里姆家手中那样，整个雷斯卡特耶最坚固的城堡，也是诺斯库里姆家的萨尔瓦里西恩要塞，更别说当今的人类最强勇者威尔玛丽娜就是诺斯库里姆家的人。
于是，全国的贵族，军队和平民，有相当的一部分选择了放弃自家领地上的城堡，而是涌向萨尔瓦里西恩，既是为了逃难，也有打算集合力量进行返攻的考量。
现在的贤者虽然不像那一夜一样衣不蔽体，但也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他身穿一件带补丁单袖的布袍，手持一根齐头长的木棍，挎着包袱，用麻绳束腰，踩着不是一双的凉鞋。
从一千二百年前，担任大贤者开始，他便是以如此形象行走在芸芸众生之间，他严守最清苦的修行戒律，却是世界上最富有，最强大，最尊贵的魔法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但他现在面临很多问题，比如说，经过漫长的时间变化，他已经读不懂现在流行的文字了，和人交流尚可靠翻译魔法润色，读纸质书是真不行……所以缇路埃拉增给他的书，他一个字也没读懂。
思绪飘回眼前，刚下过雨，在骡马和人群的踩踏下，道路满是泥泞，贤者满不在乎是因为他会清洁魔法，其他人急着赶路也没法在乎了，从前方的天际线到后方的地平线，从道路的尽头到道路的起点，携家带口，牵羊报鸡，推车负子的难民络绎不绝。
贤者有意放慢速度，不时和难民们交谈，想听听普通人对魔物娘的看法。说到底，他还是心怀疑虑，不仅是魔物娘，也是对这个时代的人类。
贤者很快和难民们搭上了话，可一番询问下来，竟得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这些老百姓知道魔物的外表都是大美人，但又异口同声的咬定她们吃人肉，喝人血，而且并没有几个人真正的接触过魔物。
贤者并不打算把自己的见闻告诉他们，假设角色互换，没见过那个夜晚却听见有人说魔物的好话，自己绝对忍不住不动手。
恰巧在此时，一队耀武扬威的骑兵冲开了道路上的难民，呵斥声、哭喊声从队伍的后面响起，此起彼伏，一面面飘扬的彩旗煊赫着贵族的权威，前面的众人见了，立刻不顾泥水，慌忙往路两侧的沟里跑，生怕当了贵族老爷的去路。
贤者则不偏不倚地站在了路的正中央，就那么杵着，当头的骑兵赶忙急拉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他差点被摔下去。“没长眼睛吗？”他怒呵一声，马鞭抽将下去，在半空中划过清脆的响声。
“你们是做什么的？这么急着干什么？没看见前面还有人吗？”鞭梢打到贤者的破袍子上，好像坠入了一片烂泥地，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这是阿玛雷提亚家的勇者奥莉薇耶大人！快快让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哦？”贤者盯着从队伍中间赶来的少女，她的服饰尤为华丽，戴着一顶宽檐帽，浑身上下透露着稳重得体的气质，不像一身戎装的勇者，更像是是一名优雅的贵族淑女。
贤者高声喊道：“我听说所谓勇者，是保护弱者之人，如今魔物在后面，手无寸铁之人在前面，你们要躲在前面吗？”
奥莉薇耶愣了一下，立刻阻止了生气的士兵们：“他说的对，魔物随时有可能追过来，如果身为勇者的我也急匆匆的话，就不能使大家安心了，而且也有失阿玛雷提亚家的体面。我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在后面慢慢走吧。”
直到傍晚，难民和勇者的队伍才陆续抵达了萨尔瓦利西恩。尽管经常在这里工作，但每当仰望这座堡垒高耸入云的塔楼，俯瞰冰冷湖水中蓝灰色的巨大城墙倒影时，奥莉薇耶心中对这座傍湖而建的巨大堡垒的敬意还是油然而生。
城墙根下，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难民们，堡垒的大门紧闭着，没有为他们开启，城墙上站岗的士兵厌恶的看着城墙下简陋的帐篷，火堆和家畜。直到一面蓝色和银色组成的旗帜映入他的眼帘，那是教团的徽记“是奥莉薇耶大人！奥莉薇耶大人终于来了！”传令声和奥莉薇耶的脚步声几乎同时踏在这座要塞城市的路上，从镶着巨大铁钉的厚厚松木吊桥上，到大块石板铺就的主干道上，到内层城堡的大理石阶梯上，到会议大厅的猩红色地毯上，最后放在了一张熊皮地垫上。
比起人数齐整，规矩森严的会议，奥莉薇耶更喜欢在这间中等大小的会客厅里讨论军事事务，在最强勇者威尔玛丽娜大人不在时更是如此，较小的空间似乎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让她忽视三铳士中剩下两人都不在她身边的事实。
“除了我们，还有哪些城堡没失守？”她略带颓废的问道。
“附近能来的军队都来了，这恐怕意味着萨尔瓦利西恩是最后的据点。”军务官犹豫了一下“其中有很多逃来的人并没有遭遇魔物，而魔物似乎也有意识的把其他人往这里赶。”
“我们今天在路上也没有遇到魔物，是的，从王都方向，没有追兵。”奥莉薇耶盯着地图，轻声说道：“也许她们也认为我无足轻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至少我们还在这里，剩余的骑士们也正在陆续赶来，教团的高层几乎都失陷在王都了，奥莉薇耶大人，现在这儿就您最大了！我们全都听您的！”一名赤红头发的姬骑士紧握双拳，希望能从奥莉薇耶那里得到一些慰藉。
但她得到的只有叹息：“是啊……毕竟这里是萨尔瓦力西恩，魔物终究会离开的，雷斯卡特耶的法理可以存续，我们也会回到以前的日子……以前的日子。”
骑士们陷入了沉默，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怀着对雷斯卡特耶的强烈不满，三铳士的阿拉梅莉亚和泊拉生死未卜，如果打赢这场战争意味着权贵和以前一样骑在他们头上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奥莉薇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强打起精神对众人说道：“如果准备坚守，粮食应该还充足吧？”
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让会客厅陷入了更可怕的沉默：“军粮最多能支撑一周，大人。”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萨尔瓦里西恩？粮食呢？”一个莽撞的大高个骑士揪住了年轻的军需官，后者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意外的平静。
“奥古斯，放开他，让他解释吧。”
年轻的军需官，或者说孩子，瞪了奥古斯一眼，才转过来朝奥莉薇耶回话：“连年远征，仅靠领地的农业税收，粮食早已入不敷出。这几年战利虽多，但大多数是从外国带回来的金银，说到底，根本没有人考虑过雷斯卡特耶本土会遭到进攻。”
奥莉薇耶无奈的捂住了额头，雷斯卡特耶的经济极度依赖武力租借，国内农事废弛，领主们也更愿意征兵抵税。但按说以威尔玛丽娜的父亲，雷斯卡特耶的大司祭的精明程度来说，不太可能做出这种短视的决定。“你是谁家的孩子？真正的军需官哪里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是卡尔.巴里昂，凯恩鲁斯之子。我的父亲恐怕已经在王都见到了仁慈的主神，他的副官已经逃走了，现在我负责管理萨尔瓦里西恩的仓库。”孩子的回答丝毫没有犹豫，就像背诵课文一样复述着自己的遭遇。
“把你的账本给我——待会我们会去仓库检查的，现在还有什么地方能筹集到粮食吗？”奥莉薇耶翻阅着账本，纸张翻动的声音整个客厅都能听见，最后还是卡尔打破了寂静，用天真无邪地声音回答道：
“城外的贱民之所以拖家带口，就是因为他们的粮仓建在这座要塞之内，只要紧闭城门，我军将会有足够的粮食。”
奥莉薇耶不动声色地看向另一个贵族：“你们没让难民进城吗？”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奥莉薇耶又问男孩：“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爸爸妈妈教我每个人都应该为主神供奉，为教团献出一切，我想现在各位教团的大人们需要粮食，他们就应该双手奉上。”
“你的父母没教你主神要我们关怀弱者，保护弱小吗？”
“是的，可他们又告诉我教团就是最脆弱的，每个人都应该保护教团。”卡尔对答如流。
“你爸爸没回来，你不难过，不哭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卡尔使劲的摇了摇头：“我爸爸是去见了主神，我应该高兴才对，每个人都应该为了主神去死，可我妈妈很生气，一边哭一边打我。”
奥莉薇耶让男孩先出去了，她很震惊，她无法想象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的人性已经缺失到这种地步，更可怕的是，这并不是孤例，教团内部的矛盾已经越来越大，很多年轻人不满教团不合理之处的同时，另一部分人却变得更加狂热极端，魔物的到来暂时打断了这种奢侈的思考，她回过神来，对议论纷纷的人们敲了敲桌子。
“总之，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筹集粮食……可请大家记住，我们是主神的战士，不是什么土匪强盗！如果这座城市不能保护弱者，那么我们就应该到外面去！”
对于她的发言，许多年轻的战士们表示赞同，但更多的人保持了沉默。
翌日
“把我们的粮食还回来！”
“就这么点食物，糊弄鬼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狗日的阿玛雷提亚家！狗日的斯卡雷特家！”
贤者懒洋洋地从“卧榻”上翻身下来，这是一根朽烂的草绳，拴在一棵树和他的“魔杖”之间，在别人看来，这个有些古怪的流浪汉好似睡在一张舒坦的吊床上。
七点，对于严格遵苦修戒律的他来说这已经是赖床了，不过天灰蒙蒙的，他也摸不准时间。
难民们和士兵们正在亲切友好的交流，也许有人会认为这些无家可归者是赤贫的农奴，但实际上他们当中不乏自耕农和乡下地主，他们的粮食被高阶的祭司和领主存在这座要塞的粮仓中，而此刻士兵们却像救济叫花子一样拿黑面包和杂粮粥糊弄他们。
“妈的，你们这帮乡巴佬，再吵，明天你们连面包渣也没有！”
这次贤者没有作声，在大致听明白两波人的争执后，他趁乱走到一处刚搭好的窝棚，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分发点的骚动上，只有一个孩子看见了贤者鬼鬼祟祟的身影。
孩子绕过几个破烂的板条箱和一架板车，朝黑乎乎的窝棚里望去，一只像小狗那么大的老鼠蹦了出来，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贤者溜进城内，他从马路上快速穿过，时而躲进下水道，时而贴着墙猛的窜出去，街上没什么人，但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和试图给他一脚或者拿扫帚拍死他。
长长的无毛尾巴在石板路上擦过，即使从老鼠的角度看，这座要塞仍是美丽和精致的，许多宅邸都有着彩色的瓦片，居民虽然和这个国家其他地方的人一样缺乏活力，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温雅的气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不是一座大集，贤者想着，这里没有乱哄哄的马车和无处不在的叫卖吆喝。但也不是一座彻底的军事要塞，怎么说，这里透着一股他妈的艺术气息，一股忧郁的蓝调，好像这里住着很多音乐家和画家一样，他妈的。
老鼠的感觉越来越重，贤者躲在一株茂盛的灌木下面，用长长的门牙梳理身上灰色的毛。
要到粮仓去。他想着最重要的事情。要到粮仓去，给穷人们整点吃的，只要到粮仓去，他明天可以“变戏法”，从袋子里掏出一盆又一盆的大麦，人人有份，如果仓里有面粉就更好了，至于孩子们，给孩子们弄点什么呢？粮仓里会有坚果吗？城主的厨房里肯定有不少能拿来哄小孩的零食，但这次应该没时间绕路了。
他妈的，贤者想着，那个魔物说的可能是对的，他妈的。敌人来了把平民和老弱关在城堡外面，只有最混账的领主才会这么干。
贤者从花坛里的灌木中钻出来，头也不回的钻进阴沟里，粮仓已近了，他用力去嗅燕麦和大麦的味道，不去想那些让他头疼的事情。
但有一个问题还是蹦了出来
如果人们不再需要和魔物战斗，而是无穷无尽的内战，他应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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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恶是否存在明确的界限？对于曾经的伊卡.弗斯特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明确的，魔物是恶，人类是善，他只要和魔物战斗就好了，战，战战战战，杀，杀杀杀杀杀，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知道疼痛，每当夜晚降临，总会有敌人从他的身边出现，同伴会死，他也会死，但他知道人类一定会赢，一定，一定！
只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魔物都杀死，一个不留，把那些不吃人类或者同伴的血就会发狂的动物屠戮，灭绝，曾经这就是无可动摇的真理，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直到那个像太阳一样灿烂，一个比真理更加“正确”的男人把一个魅魔护在身后，伊卡的世界开始崩坏。
是相信神的教诲杀掉所有的魔物，还是相信自己最相信的朋友、领袖和同伴的话？
“不，不，不，伊卡！去看，去听！去感受！去爱！”
贤者从迷思的幻觉中惊醒，都是夜晚，他的命运总是在下弦月的夜晚改变。
可如果相信我自己的感觉，哪个夜晚的感觉才是对的？
“至少不是现在，现在是白天。”如果有人看见这只耗子，一定会惊讶于它居然在说话。“我是大贤者伊卡.弗斯特，这里是萨尔瓦里西恩的仓库，我要给穷人们整点吃的，我不需要杀什么东西，我暂时不需要战斗，没有人会因为我不战斗而死。”
伊卡念叨着，念叨着，从鼠的皮囊里站起来，他确信自己所说的合乎逻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翌日
天亮了，仿佛一切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贤者身边围了里里外外三五层人，他盘腿坐着，用一个破碗从半拉破口袋里掏出来一碗又一碗的大麦、燕麦和黑麦，如果有老人和孩子，他总是能掏出一碗精白面。人们欢呼雀跃，好似见了用五鱼二饼喂饱数百人的圣人。
“不要抢，人人有份。”贤者机械地念叨着，好像并没有很高兴，当他的碗被口袋里的一只手抢走时，就更加不高兴了。
他用力一掏，把一个应该是女人的手握住，这手的触感很年轻，但并不光滑，不是因为劳作，而是因为练习剑术。
“唔……这下便没有了，大家散了吧！”贤者想松手，那手却牢牢抓住他，贤者只好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口袋，去摸那手臂，并且使出非凡的想象力来，想象自己马上要和爱神上床。
感觉到十分咸湿流氓，那结实而温暖的女人的手怔了一下，慌忙松开。
贤者打算开溜，但人们却惊疑的看着他，把他堵在当场，一点路也没有让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奥莉薇耶和一队士兵从口袋连着的“老鼠洞”走出来，她尽力克制住刚才被“非礼”的感觉，更有个祭司朝着贤者喊话：“你这刁民，怎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你不知道犯了偷盗罪，死后便要下火狱的吗？”
刚才还密不透风的人墙，现在见了这一队杀气腾腾的教团士兵，立刻作鸟兽群散，贤者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如果我算犯了偷盗罪，你们算什么？你们扣住他们的粮食，你们是强盗呀！麦琪的先知说过，那些看不见自己罪过的人……”
贤者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一名大胖子士兵正卡在他的“老鼠洞”上，他只好去修理这不太好用的空间魔法，把它掰宽一点，好让这个大胖子士兵回到空间魔法那头的粮仓去。
只是当他忙完了的时候，却失了和祭司辩论的余裕，几个士兵用武器指着他，要他束手就擒，而更那个尖下巴的祭司，更加生气地大声呵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