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窝在沙发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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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没有灯光，电视机开着，放的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塞在狭小的屏幕内喋喋不休地讲些什么，罐头笑声合时宜地响起。光影模糊地映在窗玻璃上，看不清楚外头，只晓得大概很暗，也许是天黑了，也可能大雪下到现在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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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关于恋爱的话题，我们来采访一下羊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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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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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揉揉发涩的眼睛支起身来，视线在茶几上扫了一圈，找不到遥控器。房间很冷，她钻出毛毯时冻得打了个哆嗦，摸索着找到电视的开关键，食指刚要按下又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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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千早小姐是怎么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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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这个姓氏让灯止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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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后两步，抱着膝盖坐回到沙发上，没睡醒的瞳孔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锁定在荧幕中某一个艺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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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千早爱音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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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的型号是C10-GL7，日立出品，很老旧的产品，一个厚重的黑箱子，屏幕用的甚至都还是显像管而非液晶。灯很喜欢它身上那股不言自明的中古味，深夜打开时偶尔会有种一步踩空，掉进过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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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爱音置身于其中，也像是从泛黄的老相片里走出来的人。不那么高的分辨率削掉了她身上成熟的细节，让她看起来恍若青涩的、少年时代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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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不，果然还是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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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离大人只差一步的千早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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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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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十七岁已经过去了好久，感官上像有十年那么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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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回转了两遍，灯才想起来原来不是“感官上”，实际上真的有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流走了，不比十年更多，也不比十年更少。她今年二十七岁，千早爱音也是二十七岁，两个人自高中相识以来就始终是一样年纪，活在相同的时间里，途经相同的季节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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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红枫落尽之际，高松家的房门会忽然“咚”“咚”两声被人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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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个穿月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肩上围巾上星星点点的满是雪花。她会坏心眼地把冻得冰凉的手指贴到灯的脸上，接着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当然了，之后她也会双手合十，好好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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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的手比灯的稍微大上一圈，指甲上总涂着淡樱色的油彩，柔软得让人联想到果冻、毛线团与新摘下来的蔓越莓。可指腹上练习拨弦磨出的茧子又很硬，灯很喜欢触碰那里，摸的同时会有莫名的暖意从指尖流入身体，一丝一缕缠绕起来，牵引着怦然跳动的心脏重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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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爱音，有些时候是爱音拉着她走进房门。冬日光景漫长得几近静止，时间如蛛丝垂落般晃荡着拉长又拉长，似乎胶片机恰好卡在了这一帧，画面涂满静滞的白色，唯独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儿挤进被炉，一个在写歌词，另一个侧过头来，看她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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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片嗡嗡作响，运转得太过拼命了，会让人误会正值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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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暖和，所以偶尔也会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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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不知道自己睡着时爱音都做些什么，但反过来，每次爱音迷迷糊糊地倚靠在她肩上，她总忍不住悄悄投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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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爱音的颜很受欢迎，这点高松灯一直都是清楚的。为了能让睫毛更闪一点眉形更自然一点，虚荣的千早小姐愿意每天花大把时间坐在梳妆台前，换取进教室时朋友们惊呼的五秒钟——可灯对这些繁复华丽的妆容向来反应迟钝。她想爱音就是爱音呀？难道会因为涂不涂唇彩就起什么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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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灯只知道爱音很好看，大家都这么说，但她自己心里对这个“好看”总没有概念。想到爱音时她脑袋里会自动弹出来根铅笔，一笔一划，事无巨细，从刘海到脖颈，把那孩子的样貌整个勾勒出来，相比之下“漂亮”“美人”一类的印象反而显得淡了……唯独只在这种时刻，在冬日昏沉的傍晚，没有防备之下侧目忽然看见爱音的脸，灯会一下子怔住，然后想：啊、她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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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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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是哪里令她中意？是汗津津的捂得通红，让人想要戳一戳的脸颊？是泛着很淡的粉红色，看起来有点诱惑的嘴唇？还是说全部？高松灯自己也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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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会觉得爱音好像比自己还要娇小，只小上那么一丁点，小到恰好可以挤进她的世界——因为那里也很狭窄，正常来说是容不下其他人的，除非两个人依偎在一块，贴得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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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灯伸出了手指，指尖顿在爱音的脸颊前面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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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触摸一下的话她会醒过来吗？又如果稍微过分一点，手指停留得更久一些，乃至于揉捏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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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她快要下定决心，指尖发着抖慢慢靠近慢慢靠近，爱音的睫毛就会突然颤动一下，吓得灯急忙抽回手，屏住呼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好快，跳得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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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狡猾了，为什么就不能晚半分钟再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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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灯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提前半分钟下定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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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有个平淡无奇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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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白昼像以往一样无比漫长，窗户没有关紧，时而被强风吹得吱呀作响。爱音嘟囔着讲太吵啦，她要去把门窗全都封牢……可磨蹭了半天又不愿意出被炉，总说吃完这个橘子就去，直到碗见底了也没挪动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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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灯感觉肩膀一沉，有什么东西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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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大概是爱音困了，于是稍微调整姿势，让对方能睡得更舒服些——然后就听见耳边的女孩子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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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灯，你有和谁接吻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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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高松灯愣了一下，两秒钟之间大脑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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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接吻？我吗？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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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不是说她不清楚接吻为何物啦。她当然见过，显像管屏上老电影演至尾声时男女主角总会依偎，相拥，在突然插入的悠扬的室内乐中激吻，像《罗马假日》里公主忽地扑进乔的怀中，唇齿相错的一瞬胜过了所有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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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爱音为什么问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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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相谈？情歌的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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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很了解灯，所以不用问应该也知道她没有谈过恋爱，更别说接…接吻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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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是在明知故问吗？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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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在什么将要发生的事真正到来之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像伸手抚摸刺猬的时候，轻柔地托起它的下颔，然后手指就可以趁其不备慢慢挪向肚皮——那样子试探般的预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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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让绯红爬上耳垂，耳朵边上爱音那夹杂着一点吐气声的、湿润的声音就又来了，稍微有些低沉，好像在挠着她脑袋里的某个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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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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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灯已经躺倒在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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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正从上面接近，神情紧绷，散开的粉色长发从耳畔垂下来拂过灯的侧脸，有一点痒，仿佛会掉色一样，把扫过的肌肤也都给染上樱花般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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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灰色眼睛眨得飞快，凑近的速度却很慢，里面闪烁着灯至今为止都没见过的热量……侵略性昭然若揭，说实话稍微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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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两个人就近到脸贴着脸的程度，彼此身上的气味盖过了香薰，极淡的汗味里面混着栀子味洗发水的清香，很好闻，但又不会太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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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了好一阵儿灯才反应过来……原来爱音的气息是这样的啊，跟她本人一样，是很温柔很暖和的味道，然而又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炙热，渗透进来，把身体和理智都蒸得酥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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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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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还没来得及闭眼爱音就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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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阻隔也没有错位，货真价实的kiss，嘴唇与嘴唇相触。爱音也没有闭眼，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执拗地看过来——于是灯也用力地回望过去，视线在几厘米间交织，一触即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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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哪个人都没有经验，大脑短暂空白过后便感到无所适从。灯细数神经上跳动的触感——呼吸很乱，冰冰凉凉的，柔软之余明显有颤抖传递过来，除此之外还泛着橘子酸甜的味道……总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全部炸开，让她整个人猛地颤栗，紧接着浑身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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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她缓过劲来，爱音又开始动了。一开始很轻柔，类似试探，但察觉到灯没有抗拒之后就渐渐放肆起来，舌头若即若离舔舐唇瓣，像在翻来覆去地吸吮一颗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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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被堵住没办法呼吸，体温也在升高，灯有种缺氧的错觉，思考能力急剧下降。她迷迷糊糊地想日本有亲吻的礼仪吗？伦敦呢？就算有，也不会做到这么深入吧？可爱音还在不安分地动着——啊、她开始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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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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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立刻抽身，速度快到让人以为被咬痛的不是灯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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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迟疑一下，她又马上凑近过来，发现没有流血之后松了口气，但还是游离着目光不敢对上灯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抱、抱歉……弄伤小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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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子的爱音是很少见的，只有在碰上不擅长的事情时她才会难得慌张，更别说手足无措了。看着她不安的表情灯眨了眨眼，总算恍然领会到一件事——原来爱音也在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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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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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这样，她也想与自己接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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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灯才察觉不知何时双手绕到了爱音后背，穿进她柔滑的长发顺毛捋着，一下——又一下——手法与撸流浪猫流浪狗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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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摸一边说没事的没事的，爱音也不是有意的，是因为太紧张……可是灯明明知道爱音就是故意的，是有预谋的坏心眼，是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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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爱音的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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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千早爱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问能不能再来一次的时候，高松灯一点都没感到意外。她了解的爱音就是这么个人，最贪心，最有行动力——还有，最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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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没有立刻回答，好久以后才从鼻子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嗯”。于是爱音再次压了上来——这回没有乱来，是很清水的吻，蜻蜓点水般触碰，分开，再触碰，再分开……本来应该是很清水的，结果到第四轮的时候，灯发现爱音在解自己的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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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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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世界天寒地冻，窗户仍在吱呀作响，唯独这个房间内春意暖融，像融解在水波荡漾之中的颤动的气泡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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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片机“咔”的卡住，回忆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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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怔在电视机前，思绪从十年前缓缓回流，重新灌注进这具二十七岁的身体，眼前一时失真。节目正好结束，爱音的形貌自屏幕上褪去，接着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