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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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开始之前，宇宙并不存在，更没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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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起源于137亿年前的一场大爆炸，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的场景，能描述出那一刻所见到的景象或是听到的声音，因为一切能用以记录的手段或是能被记录下来的事情在那之前都还不存在。无比致密的奇点在一片虚无中爆裂开来，构成物质的基本单位从此形成。被啄破的世界的卵继续向外扩散，灼热的物质开始冷却，轻而缥缈的凝结成闪耀的星星，重而坚实的固结成大块的岩石，为地，为月，为陨，为尘，与我们息息相关的时间从此刻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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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类的历史上回望，宇宙尺度的时间迷惑又令人神往。有机物的形成起始于击中原始海洋的闪电，生命在初始的热汤中孕育成长，鱼类用浑浊的眼睛透过风浪逐渐平息的水面，看见始蓝的天空，然后抖擞精神走向陆地。它们不会想到自己的后代有一天会褪下细密闪亮的鳞片，扔掉开合翕张的鳃与鳍，不会想到他们有一天能砍伐树木，开采矿藏，熔炼金属，更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坐在钛合金的座舱里重返深海和星空中的故乡，面对祖先们日复一日的平常生活感到好奇又茫然。然而时间就是这样一种维度，改变一切，自己却不受干扰地流动，作为生活在时间之内的平凡物种，我们注定只能站在时间之外发掘永不能再见的遗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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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丘天文部社团活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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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蝴蝶停在课桌边缘，敛起了翅膀。将头低下，贴在桌面上望去，视线聚焦在那对微微翕动的纤薄翅膀上，背景里投影仪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早春的蝴蝶有一种凛然的美，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痒，忍不住要伸手去触碰，但每次将要惊动它时，那种小小生命里蕴藏的韧劲又像某种无形的磁场一样将手指挡开。于是我重复着这样的过程：靠近——放手——靠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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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上老师正在讲授的化纤面料很像蝴蝶半透明的翅膀。我如此空想着，左手悬在蝴蝶头顶，一边回忆着尼龙布滞涩的柔滑触感。钢笔划过崭新的笔记本内页时恰到好处的阻尼感或许和这种感觉很像，但如果是在尼龙面料上写字，墨水肯定一瞬间就会把整张纸洇透，然后像台风天的雨水从被灌得饱和的湿润泥土里渗出来那样流得到处都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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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起飞了。虽然很不愿意这样做，但它将翅膀张开到最大，呈现春风里饱满的蝴蝶风筝的姿态时，我虚张着的双手还是有些害怕地并拢起来。虽然只是一瞬，但蝴蝶在掌心挣扎时那种火烫般的瘙痒感还是让人忍不住感到非常愧疚。明亮的、鲜艳的、在早春里没来得及舒展开而显得有些自卑的小小飞虫像凋谢的迎春花瓣一样旋转着向地面坠落，接着下课铃响了——学校的铃声总像一种操控时间的魔法，上课铃响起时就将学园与城市隔绝开来，世界变得安静，时间变得缓慢；下课铃响时这种界限又被融化，时间开始流动，电车和小汽车行驶的声音也汇成越涨越高的河流，被红绿灯切换时郑重的叮咚声调蓄着将大家冲散进各自的支流。于是蝴蝶也在开始流动的空气中振作起来，扑动翅膀离开教室，在老师同学的肩头歇息过，再接力似的飞出更远。它先在雪野老师的手提包上歇息一阵，然后借着田径部的女生们冲出楼道时带起的风窜到走廊的上半部，落在一年级新生们背着的乐器包上被带出教学楼，短暂地重新适应下开阔的天地，就不回头地向高空去了，变成阳光下面一道飘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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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东京处处透着一种半醒不醒的朦胧感，灌木丛里藏着没融化的暗雪，落叶树还没长出新一季的叶子，主干上缠着的用于防冻的麻绳却已经被市政工人解了大半，灰褐色的枝干伸展向发白的天空，像回春草原上探出地洞的灰不溜秋的土拨鼠。阳光可以称得上强烈却不够温暖，如同过曝的底片，建筑也好人也好都镀上一层过分的白，樱树新发的花蕾也是白色的，在太阳底下几乎要泛着辉光。可稍微离开阳光直射的范围就开始觉得冷，开始想念，又觉得太阳已经很努力了，忍不住感到心疼，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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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立希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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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立希的背影总让我想到这个不应景的比喻。她背对我，牵着脚踏车走在与都电轨道交叉的步道桥上，单肩挎包板正地背在肩上。立希走得并不快，所以新雨后的落樱也追得上她，她在花荫下走一路，花瓣也跟着她落一路，雨一样将她全身淋透，直到头上顶着一朵粉白的云，而立希也毫不在意。她终于在桥中间停下，回头撞上蹑手蹑脚靠近她的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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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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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我指着立希的头顶。“立希头上…啊，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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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猛地抬头，接着就在扑簌簌飘落的花瓣中间认出那只飞出桥面的粉白色蛱蝶，有些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伸手指着那道翻飞的白影。我站在立希身边，和她一道扶着脚踏车，也微张着嘴向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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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春假过后，我开始每天和立希一道走路回家。天文部活动结束的时间和立希打工结束的时间差不多，每次从学校里出来搭电车都会看到立希坐在对面月台正中的长椅上，见我过来，立希就一只手抱起挎包，腾出一只手来向我打招呼，从平交道口的栏杆下面钻过来，登上我这边的月台。荒川线运行了好些年头，车站顶棚上已经有了锈蚀的痕迹，夕阳能从铁锈的缺损里透过来，轻易地晃住人的眼睛。我和立希坐在窄窄的漆面斑驳的椅子上，身子向后缩，腿则尽力向前伸，一直伸进斜照的落日里面，互相踩对方的影子。此时晚高峰已经过去，街道逐渐安静，立希靠在椅背上，轻轻地碰碰我的脚尖。我将背包卸下来放在一旁，占了小半张座位的背包很霸道地将我和立希挤在一块，羽丘秋服的毛线外套和立希的水手上衣贴在一起，如果足够专心，甚至能感觉到立希的心跳。身侧传来悠长的呼气声，正襟危坐的立希慢慢滑下来，散开的长发披了一半在我肩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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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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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很安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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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安静，对向的电车打着铃渐远，夕阳也慢慢沉下去，留下熔紫的暮光、站亭下阴影里的我们。还有立希握着我手的，温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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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立希在电车来之前就睡着了，我们在车站一起坐了很久，一直等到按时亮起的照明灯把立希叫醒。头顶直泻下来的灯光将立希照得很柔和，我稍微拨弄她几下，让歪着头的立希靠在我身上。不驯服的长发哗啦一下全洒在我脸上，让我一时间有些慌乱，小心整理了好一会才把立希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垂落在一旁。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看睡着的立希：低垂的眼睑、微微抽动的睫毛、还有均匀地呼吸着，浅浅带着血色的嘴唇，左眼的泪痣也很乖巧地趴在那里。虽然是在车站促狭的座位上，立希却很安全地睡着，自觉将双腿拢起来，整个人在座位上蜷成一团，像受了伤正在休息的小动物，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脑袋埋进腿弯里舔伤口。也许再靠近一些会让立希好受一点。我这样想着，一边挽住她。立希有些毛糙的头发挠得我脸颊发痒，白炽灯光晃进眼底，突然很想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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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天桥上，我叫住背向我的立希。“立希，不准熬夜。”我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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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发怎么了吗？”立希跟着把长发在食指上绕上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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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立希不肯再坐电车，我们开始每天沿着电车线路散步回家。索性由春入夏，白昼越来越长，到家时天色也一如往常。立希习惯在羽丘东边两个街口右转的便道口等我，主干道尽头的青年樟树和药局伸出的招牌握手言欢成一道拱门，并排走进树影后，我们的步子就挤挤挨挨起来，两百米的距离会被我们用一刻钟慢慢消磨过去，看着夕阳差不多沉底了，我们就同时向对方伸出手。升入高二，立希又多打两份工，来回倒电车难免赶不上趟，于是立希花三万买了辆二手二六杠自行车，每天在几个打工地点之间往返。原先走的窄路不便骑行，我们就改换路线，在桥上见面，立希推着车和我一起走一段，到行人稀疏的路段就骑上车，我则抱着两个人的书包坐在拆除了车筐的后座上。回家路上有段漫漫的坡道，每到这里立希就会松开脚踏，稍微捏着些刹车滑行。我从立希背后探出头，沿河边吹来长长的风，吹得人眯起眼睛，从夏天一直吹到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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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后来大约的确听了我的话，熬夜少了些。十七岁的她明显地开始拔节，每每逼得我抬起头才能看进她的眼睛。虽然如此，我还是没能治好立希的胃疼，总是放任她的眉毛愁苦地蹙成一团。婴儿肥褪去后，立希更是整个人透着一种落落大方的寂寞，往路口一站，摇曳着一道稀疏的影子，搭配上她冬天常穿的黑色长风衣和灰色羊毛围巾，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雪天将近时的乌云。天热时立希会穿一件浅色半袖t恤，身体从宽大的衣摆里生长出来，露出那枝肌肉线条流畅骨节明晰的小臂，让人感觉下一秒她就要从背后掏出一顶鸭舌帽，跟着地下摇滚乐队一边流浪一边演出。立希的生活也确实像在流浪，学校、家、RiNG、打工的乐器店，她就在这些地方之间被吹得飘来荡去。我追着她胡思乱想，也总也想不及立希忙忙碌碌的影子。于是我和她约好，每周空出周五放学后的下午和周日一整天，两个人呆在一起，哪里也不去。立希到底还是不适应，我们开始东游西逛，乘着自行车在小巷里漂流。大部分时候她载着我，少部分时候立希实在骑累了，就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起推着车走，我在左边推，她在右边推：她还是不习惯在后座上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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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园祭的事情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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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长长的坡道上，立希的声音被春风柔柔地送过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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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部的摊子真的只有灯一个人负责吗？要不让爱音帮你从学生会找几个帮手吧，或者干脆她自己来也行，她都闲到拿乐队排练的时间去泡在轻音部和人闲聊了，帮灯照管一下摊位也是顺手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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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背包调转方向，张开手臂环住立希的腰，将立希给我暖手用的水杯贴在她肚子上。虽然长高了许多，但立希还是执拗地穿着这身旧制服，俯身骑车时衣角总被窘迫地往上扯一截，露出单薄的腰际。我用力吸了两下鼻子，抽出一只手在有些发红的鼻尖上揉了揉，一头闷在立希的后背上。这样深深地、认真地呼吸立希有种让人着迷的魔力，稍微吸上两口就会觉得身上晕乎乎暖洋洋，立希也会一起变得红彤彤滚烫滚烫。这时候说话声也闭着气，像春天刚睡醒的鸭子。自行车猛地一颤，接着一个大拐弯，藏进灌木丛的绿影里。立希猛地捏死了刹车，一脚停在自行车棚入口的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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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她抬头道。我跟着她抬头，蔚蓝的天上映出航迹云在积水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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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和立希找到的，新的秘密世界。这个地段是一般住户和地产商的噩梦，西边挨着东海道本线的铁道，早班急电不到五点钟就轰隆隆开始飞驰，东边正对着羽田的跑道，飞机一浪接一浪地起落，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的音浪在一大片净空里扩散、碰撞，相长又相消，让人迷迷糊糊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灰色的钢铁大鸟。附近的住户大多不堪其扰早早搬走，剩下还住在这里的不是在航司上班的业内人士就是起个大早去拍飞机的发烧友，平日里几个钟头也难见人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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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她将脚踏车支在一旁，铺开随身带的帆布袋当坐垫。对着天空微张着嘴一看就是一下午。我坐在立希身边写写画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空中蓝色与白色的比例，以及电车路过时咣当声的轻重缓急。后来她也学着画素描，和花草树木相比，立希似乎更喜欢天空中那些庞然的机器，总抬起头伸长脖子画天空中掠过的飞机。只有这种时候立希会放纵自己不讲究地贴着我。立希的笔触很粗重，画起来却异常认真，她画里的飞机总是抬着头，仰角向上高扬着张开双翼的姿态。我趴在立希后背，越过她肩头看立希捏得发青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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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很喜欢飞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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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远方的感觉。”她撕下素描纸，举起来对着光端详。“灯在画什么呢？”立希伸出两根手指从我手中夹走画纸，灰色的小小鸟蹲在笔记本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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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啾啾。”我觉得有些不妥，又改了口。“在画喳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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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它也能画出来吗？”立希倒显得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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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我停笔。“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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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是活动在停车场附近的小鸟，年纪轻的，声音清亮的那只叫啾啾，年纪大些，声音低沉的那只叫喳喳。它们是少有的两只不害怕人的麻雀，总在我和立希埋头画画的时候围着我们的自行车蹦蹦跳跳，在某次被我画进空荡的停车场后，立希给它们起了这样的名字。虽然不害怕人，但它们还是难免害怕人制造出来的那些巨大的机械。每次有飞机敲锣打鼓地飞越，它们就惊得上下窜跳，从地面蹦到树梢，再从树梢猛地发力冲向高空。稍一盘旋之后当即觉得不对，又躲着灰色巨鸟的身形落到地上，侧着滴溜发亮的眼珠，警觉地在地面上抽动着。立希见啾啾过来，合起了手上画着起航飞机的素描本，顺手藏到身后，从剩的半块面包里掰下小块来撕成屑，洒在面前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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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立希边说着边又撕了一小块。“它们不会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