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满穗听着易升的说辞，忽而有些疑惑，“那您……为什么不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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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皆……听吾从头嗦起。”易升叹口气，也看向火堆，“自吾没了父母起……就一直在思考究竟是哪个愣让吾家普愣亡……思来想去，这一切大概都因为一个愣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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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她见得易升的瞳孔微微颤抖，忽然有了浓厚的兴趣——而甚至感到了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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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给吾母治病的恶郎中。”易升握紧了拳头，“我当时佳得，要不是那恶郎中收了吾父的重金还胡乱治疗……吾母也不至于……不至于走的那么早，吾父也不至于……为了那点银子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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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而默默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这故事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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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吾才幼学，从小只知读书，吾父死后家中无顶梁，房产被大户所占，就此无依无靠。”他慢慢地说着，一边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吾不晓得那恶郎中姓名，也不清爽其相貌……只知他在曾里豆开了一家小医馆。吾一心寻仇，便一边乞讨，一边寻遍全城医馆，只为找到那恶郎中……为吾父母复仇。期间，一家医馆的老柜手见吾可怜，便收了吾，让我拜他为丝父——吾便就此跟他侠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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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后来找到仇人了吗？”满穗急迫地问道，瞳孔闪出期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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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似找到了吧。”他露出一个微笑，却是淡淡的，无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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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不复仇？”满穗的声音更加急迫了，她等待着那个让他得以放弃复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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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天资极高，仅五年便学成，可以出丝。”易升稍微沉默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期间吾仍未忘记寻仇之事……借着医馆的关系，吾本以为可以很快查清，可未曾想却仍无从下手——直到吾束发之年，医馆被大户砸毁，丝父为护我而身死，吾携着他的遗物逃出曾去……皆未能找到那恶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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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刚刚不是说找到了吗？”满穗听着忽有些迷糊了，眼里期待转化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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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算似找到了。”他继续盯着火堆快速说着，跳动的篝火照的他脸有些忽明忽暗的，“而且……那时的五年前，吾就找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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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穗正欲发问，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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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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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正是易升伯伯家破人亡而拜入师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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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找到的仇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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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捂住了嘴巴，眼神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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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吾游方行医，遇疑难杂症，翻丝父古早笔记……却偶阅一行医记录。”他说着，语速慢了下来，声音也不再那么平稳，“其上记一妇人急疾，医书无记载而凭感觉开药……与吾母一模一样，再看年数……与吾幼学之年一致，再忆起吾丝父样貌……确有丝毫相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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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师父……”满穗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看到了易升的双手慢慢握紧，而又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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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升伯伯语气中如此尊敬那位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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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正应了厨子爷爷曾教给她的一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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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已森死两载有余。”易升缓缓地把头转来，满穗见得他双眼之中蕴藏着的莫大悲伤，还有那反射的稍微荡漾的火光，“到头来……吾也分波清他到底是害死吾一家的恶郎中，吾的仇愣……还是养吾五年，胜似吾父，终死于护我的丝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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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沉默着转过头，她忽对易升有些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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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姑娘，你觉得当时吾知仇愣身死，吾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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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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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个情景同自己与良的湖中对峙结合了起来……到头来仍旧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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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易升伯伯连和他师父对峙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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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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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自己也不知道……只知偶尔夜思吾丝父相貌，猝然惊醒，只觉泪流满面。”易升又往篝火里扔了把柴，跳动的火光照得他的脸黄艳艳的，眼角反射着点点焰色，“当时得知，只觉天崩地裂，日思夜想，伴着痛哭流涕，终无济于事——吾无法为父母复仇，亦再无家愣可陪伴……无论如何悲痛，没有父母，没有丝父……吾早已是孤家寡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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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看着他的面部表情，平稳如常，却往出散发着股莫大的悲伤——那是一种平静的悲痛，一种无可奈何的悲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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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家寡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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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里谁还不是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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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师父给予了易升伯伯的第二个家……也被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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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想象了一下自己发现那荷包之前先被良当女儿养了五年的情景——只觉得难以想象，遂摇摇头，不再继续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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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继续沉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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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曾想过，若是再给吾一次机会，回到吾刚刚拜入吾丝父门下之时——吾是否有可能向他复仇？”易升继续道，也不知道是在盯着篝火，还是盯着篝火对面的良，“吾想，无论重来多少次，吾都不可能向吾丝父复仇，他曾似吾在这世间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亲愣的愣。吾已经二色年未曾有过……任何亲愣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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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发颤抖，胡须末端都在颤动，满穗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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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亲人……是啊，眼前的易升伯伯和自己那逃荒的三年一样，无人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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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孤独感——是夜间忽梦家人团圆，正欲抱上时的幻影消散；是路遇饿鬼四处抓娃子吃时，行将被吃而无人可以求救；是面对一路死状凄惨的尸体，却只能想象还存有家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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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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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自己现在有人可以依靠了……易升伯伯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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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觉得，或许遇见良也是一种幸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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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易升伯伯……再也没有依靠他师父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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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她忽然看见了良的身上飘了些落叶，像是给他盖上了些小被子——但她还是稍微活动，走过去为他摘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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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随着吾游方年数增加，深入各地乡村，而逐渐到了一些遭了灾的地……慢慢的，吾便发现了‘饿病’。”易升的眼神再度深邃了起来，而声音终而恢复平稳，“自那之后……吾游方行医的目的便变了——先前只为勿使世人受吾曾受之苦，而后……行医却是为了复仇……向吾的第二个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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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满穗一时以为自己没有听清，“行医如何能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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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在她眼中，复仇无非就是欺骗，背叛，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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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医乃是善事，如何能与复仇扯上关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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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饿病并非个愣之疾，而是天下之疾——吾应该跟你说过，病根便在那些高官富甲。”易升又往火堆里丢了一把柴火，尽管那火已经很大，“他们组成了这所谓的世道，穷愣因为一场天灾，一次疾病，一次兵乱便会饿死，病死，被杀死……而他们却躲在高墙厚瓦之后，吃着从那些因饿病而死去之人的粮食，吃得得了饱病却都无动于衷……这便是所谓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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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看着他的脸，那面孔仿佛凝集了些愤怒——却仍是无可奈何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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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世道不公，也亲自和良一同挑战了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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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终而并非为了反抗世道而杀那豚妖……归根结底只是复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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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说，是合理转移了她对良的复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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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父看似是被乱棍打死，但他一个瘦弱而成日赞颂天朝的穷秀才，若无衣食之忧，怎可能会动抢劫的心思？还有你父母，世间无数饿殍……皆为饿病所害。”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平稳的声音里也参杂了激动，以至于满穗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跟上，“吾的第二个仇愣便是这饿病的病根所在，以至于他们编织的所谓世道——吾要对抗这世道！世道要杀人，吾便要救人！世道让人得了饿病……吾便去对抗这饿病！吾便用这种方式复仇——至今而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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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本来已经高亢到了让满穗都害怕将良吵醒的地步，可却忽然在最后一句话小了，以至于令她凑近才得以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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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熊熊燃烧，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周边树林被火照的忽明忽暗，就好像有一些眼睛正盯着他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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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病根不除，饿病不可根治。”他在一瞬之间如小麦蔫了苗似的低落，声音内再次参杂了悲伤，“吾再怎么行医，再怎么救人——都抗不过这该死的世道，吾救一人之时，有一百人因饿病而死；吾救十人，便会有一千人为饿病所害……世道背后的饿病病根是无数富甲豪强堆积的穷愣尸骨，而世道之前只吾孤身一愣……吾仍复不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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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便落了泪，满穗便自觉递过了一块布——这次没有先擤过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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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一人对抗世道十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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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在支撑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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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姑娘……吾想说的似，复仇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们二愣杀了那豚妖，似为世愣复了大仇，而吾行医对抗世道，虽收效甚微——却也似在复仇。”易升接过那布，擦了擦眼角，随即笑道，“如果你不想杀了你那喜欢上的仇人——不妨换一种复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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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方式？”她忽然困惑了，却在下一刻悟到了些什么，“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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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吾再有机会向吾丝父复仇……吾便罚他行医时让吾永远看着，再也不准他当恶郎中医死别人……也再也不准他这个丝父为了什么大义……死在他的徒弟面前。”易升并没注意她的脸，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穗姑娘也不必太在意……吾也只是以己度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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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伯伯的第三个仇人呢？”满穗是越想越混乱，倒也好奇易升身世，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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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了天空，沉思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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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的第三个仇人……”他拖长了声音，许久才接上了后几个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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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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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