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两天的时候，前男友给林子盛拨了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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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忙音嘟噜噜地响起，林子盛正忙着手头上的工作——临时政府正在加快发射最后的一批侨居船，而被选举为新人类的那些船员，将会和若千干年前登上诺亚方舟的生灵一般，躲过数十年内的小行星冲击，再重新回到地面以延续人类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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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自然有人坐不住性子。一时间，大街上密密麻麻，尽是些招惹是生非的家伙。而另一边，像林子盛这样的学者，却忙着把最后剩下没有来得及完稿的《演论》写完。他自认为这样的一部书将会对人类的文明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于是，接连几天，他都陷入到一种痴狂般的工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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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他。临时政府允许一切个人上传他们的相关信息和作品——AI的高速发展已经能够通过少量数据耦合出一个人的信息，进而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于是，有太多想要留下点什么的人，在末日到来前就开始匆匆忙忙地记录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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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实在被手机铃声扰得烦了，他一把抓过手机，在屏幕上看到前男友的名字时，更是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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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按下脾气，接通电话。林子盛心猿意马地敲着键盘，等着自己的前男友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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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啊，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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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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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啥事，我想着，快到世界末日了，有些以前的遗憾什么的，我不想带进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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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听得眉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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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啊，你下地狱还差不多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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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我可没有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也是看新闻知道的。你知道人死后为什么会轻26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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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年份了，能不能别搞封建迷信的那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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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聪明~对，轻掉的26克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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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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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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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调的玩意儿，或者说，林子盛那脑子进了水的前男友。林子盛十分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这种脑子不灵光的家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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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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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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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我想见一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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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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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脆骨肠，站在你家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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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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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猪肉玉米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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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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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邻角巷子里林大姨的桂花赤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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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服了你这个家伙了！进进进，我去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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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正站在林子盛的家门口，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眼见着林子盛开门，他一下子乐活得弓起眼睛，两只手向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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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帮我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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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拎。我去给你找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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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手以后，拖鞋居然还有我的一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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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扔了怪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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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打开玄关处的鞋柜，取了双小熊拖鞋扔到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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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这个我都觉得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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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棕色小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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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摇了摇头，下意识地顺手接过贺章提着的那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馄饨皮，醋和酱油，除了速冻食品以外，还有两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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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大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这可算是浪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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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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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跻着拖鞋进门，手里另一小袋零食顺手便丢到了地毯上。他跨前一步，圈住林子盛的腰，将人朝着自己怀里紧了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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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一个人住，客厅和卧室里摆的有那么几株兰花。开花时，兰花清冽，幽静的香味便和了自窗口而入的风和阳光，在林子盛的家里调出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浓不淡，不妖不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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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好闻。至少现在也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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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贴近在林子盛的脖颈处，轻嗅着对方身上着染的花香。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他形容不上来，总之是干净的，剔透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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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还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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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暧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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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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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感受得到林子盛的心跳。对方比他矮上一截，再低着头，更看不清表情。贺章想到些什么，把手探上林子盛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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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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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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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现在坐着同一个沙发。电视机没开，虽然打开了也只是些黑白雪花在闪。窗外天还没黑，但已经到了黄昏。要不了几个小时，地平线处的紫红色光缎就会被幽蓝色的光线所取代。到那时，世界便会彻底黑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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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政府把大量的民用电移给了侨居船。而且，他们还在努力把地面上的淡水湖转移到地下。临时政府就是为了人类火种的延续而建立的，转移资源这事，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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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顺手翻了一下袋里的速冻水饺——大半年前产的，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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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大姨手工蒸的糕点肯定是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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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一直坚持手工蒸糕。虽然临时政府开始征用民用电，但粮食和水资源还是会给予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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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大姨的点心我是下午刚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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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西北那边又出骚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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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本来就缺水，现在又要准备方舟计划。连最后几天好日子都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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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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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站起身，眼睛一眯，对着窗外简单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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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煮饺子。你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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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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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很喜猪肉馅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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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猪肉玉米馅！别把玉米两个字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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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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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看着贺章走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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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贺章的印象一直是不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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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迟了到，还蛮不在乎地为自己辩解。住到一起后，两个人更是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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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贺章很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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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套无厘头式的说话方式，配上不知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的土味情话，总能让林子盛哭笑不得。每到这个时候，贺章就开始“老婆大老婆小”地哄着林子盛，再加上他对林子盛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总有从各种小口袋里呈上的塑封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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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林子盛的肚子填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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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种的还有香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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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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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给你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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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估计了一下两个人的量，从花盆里长势喜人的香菜叶上掐了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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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放汤料包。毕竟物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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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不错的。我这几天都是啃面包过日的。想着也没几天了，懒得折腾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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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样啊。那我给你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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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我要满宴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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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的嘴角抽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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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已经提前放好了汤料，只用饺子汤一兑就好。再加上煮透了的饺子，皮清灵透亮，馅香早早地溢出到空气里。林子盛端着碗，坐到餐桌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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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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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好几天没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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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耷拉着脑袋，用勺子舀起一枚饺子来吃。牙齿轻轻磕在钢的勺上，轻灵一声。叮当着响。他抬起眼来，隔着水雾，看见贺章的黑眼睛。里面泛着光，尽管朦胧得有些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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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洗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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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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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按住林子盛的肩膀，客厅的灯因为限制用电的缘故，再不能发出温柔的白色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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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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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夕阳已几近半颓。大半个红彤彤的，柿子般的太阳垂在地平线的尽头。黑丛丛的混凝土森林里，再不像过去一样发散出万千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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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的辉煌让步给了自然的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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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把下巴压在林子盛的肩窝，手臂从他的胸前环过，温柔地向下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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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以前的公众号，有用'假如自己明天就会死去'作过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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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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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快到世界末日了。你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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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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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感觉得到林子盛的手窝在自己掌心里，正微微地颤抖着。所以他慢慢地，慢慢地盖住林子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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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牵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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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光投下黑的，运动的影子来。当温热的嘴唇轻了又轻地碰在少年的脸庞上时，折换的光线已经黯淡下去。留了一轮满月，洒下无边的月华降临到黑暗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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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形体也模糊起它的边缘处。无论是光线还是影子，是呻吟亦或是轻的水声。喘息，还有搭在齿间的欢愉。细瘦的身体从黑暗里挪动到沙发上，在柔软，坚硬，热或冷的表面上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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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翌日的黎明唤起酒醉后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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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躺在贺章的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窗外天还只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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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从贺章的胳膊里抽出身体，然后，把窗帘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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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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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再睡一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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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伸了伸懒腰，把一头卷曲的长发甩得开来。他没有回答，径直从床上下来，朝着林子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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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检查林子盛身上留下的那些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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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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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昨晚又啃又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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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啦，小宝。我们今天出门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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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基本上都停摆了吧。大家都知道世界末日要来。估计街上现在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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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保护着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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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男人拍了拍胸脯，冲着林子盛比划出一个大拇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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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盛笑着叹了口气。从衣柜的撑子上取下两件衣服披到身上。他考虑了很多事，在贺章拉着他的手踏出房门的前一秒，他还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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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是很容易的。而且，外界世界也并不像林子盛想象的那样混乱。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生活还是雷打不动的。工作，上班，买早饭的，赶自行车的。但或许是因为末日将近，在街上游荡的人显得更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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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南街的那架人行天桥上，一名披着马甲，留着长辫的中年男性，胸前挂着只相机。街边的行道树，贴得离天桥近了，那男人正举着手里的相机，转动着镜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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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下，人来人往的那一侧路面，缫棉花糖的小贩和爆米花的机器送开甜的气息。再远一点，煮茶的门店还在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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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树绿的葱翠，偶尔风过，翠碧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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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其实并不会特别影响到人类的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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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笑着，从钱包里抠出几枚硬币来，换了支白色的棉花糖到林子盛手上。后者呆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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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演论》，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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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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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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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头，两只手横着抓紧了棉花糖的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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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政府允许个人的作品上传，也允许AI复制旧人类的一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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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天后的灾难到临时，地表的一切都会被摧毁。如果预言没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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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灭绝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但生命总能再找到它们的路途。只是，人类大概率是适应不了地表环境的剧变。所以才有了方舟计划。作为人类保留火种的最后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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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什么可以在死后留给世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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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微微曲了膝盖，他捧起林子盛的脸颊，很轻很轻地在林子盛的额头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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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个很宽泛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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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泛到——人类无法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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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我们也不是被选入侨居船的那批幸运星。现实如此，那便接受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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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难道不该共患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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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章撕下一小块棉花糖来，含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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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应该知道AI会记录我们最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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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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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来说，好好活到最后一刻，就是最大程度的共患难了。人类社会的知识需要以大量寻常你我的经验和生活作背板的。诺，好好生活就够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在AI复原的数据世界里再见面呢。也许和我们几年前初见时一样，你戴着可爱的小贝雷帽，活脱脱个小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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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靠谱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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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可爱的小报童同志，我们接下来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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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我不想在外面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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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小宝陪我买点东西，买完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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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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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贺章没有说明自己要买什么。他一把牵起林子盛的手，丝毫不顾林子盛下意识往回缩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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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也没人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