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章 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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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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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良爷千万不能死了，良爷只能我来杀，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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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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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的步子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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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本应温和无声，可此时照在良的背上的虹光却如烈火般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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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被烈日拉的狭长，黑色埋没在野草的夹缝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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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踩在自己的阴影上，压低帽檐，缓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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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河畔走向小路的短短几尺，但这每一步，却都好像压碎了什么东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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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不好形容，像是刚刚萌发，又像是从未消逝。似乎是藏在心底，此时又被拉扯着，没喊出声，却是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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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自己和这个世界本就渺茫的联系，随着这几脚步子迈出，又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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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良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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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应慌神的。他答应了那个女孩，要杀死他们共同的仇人。所以，他要加入闯军，讨伐腐朽的朝廷，再一路杀回来，剥了豚妖，完成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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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将这借来的命，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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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艰险，他本不该想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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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仿佛听到了几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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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本以为这是幻听，毕竟那小崽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因为离别而落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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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良的步子不知怎的，顿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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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名为满穗的少女，在这短短二十多天的旅途中，伪装成了一只无害的猫，无数次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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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不会，那副坚强的样子，也是她装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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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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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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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侧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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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阳更暗了几分，树影淡去，风带着湖的涟漪，刮搡着岸边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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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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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垂落，缓缓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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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里闪烁，眉间啜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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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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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无助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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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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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一个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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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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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看着女孩慌乱了擦了眼泪，收了眉眼，又摆出一副冷冷的神色，然后一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张了张嘴，也是没说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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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里，他们就在这洛阳城的湖边，沐浴着夕阳，久久对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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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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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沐晚风扬起女孩满头青丝的时候，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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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眼睛闪了一下，但却是没有立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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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我们一起加入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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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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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轻笑一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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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这是放心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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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歪着脑袋，语气狡捷，倒是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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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不需要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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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一个人从家里出来，找到良爷复仇。自然也能在五年、十年、十五年之后，良爷履行杀了豚妖的诺言之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再找到良爷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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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可别忘了，你这次要去的，是诛九族的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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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抿着嘴，笑意漾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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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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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当然知道，自古起事之人，十不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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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死，他怕死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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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踱踱向女孩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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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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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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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不满的嘟起了嘴，皱起眉头，似是有些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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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可别忘了，你方才可是起了誓的。良爷的命，只能是我的。良爷的命，只能我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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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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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压低了帽檐，直视着眼前这个矮了自己快两个脑袋的少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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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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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良爷会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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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怕在战乱里又杀了太多人，杀的人头滚滚，杀的忘了我对你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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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见多世事之后，变得贪生怕死，变得阴险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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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成了事，享了荣华富贵后，忘了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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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抬起头，脸庞从阴影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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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你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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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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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我，在我迷了，乱了，忘了的时候，把我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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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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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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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发现，原来，良爷的脸上，还有一道细不可见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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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疤痕从耳侧延申到下巴，淡淡的，和良爷本就有些黝黑的脸庞看不出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又是因为什么而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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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神情变化着，像是流露着欢欣，忧愁，迷茫，痛苦——亦或者，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穗，是满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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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来在良爷身上留下的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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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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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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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良爷想让我盯着，那我就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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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气息滞了一下，随机表情便变得恶狠狠的，凶光乍现，像盯上了猎物的猫一样。 “我会死死盯着良爷，若是有一天，良爷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变了，我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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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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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杀了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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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句话，良的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于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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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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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声渐渐散去，白云褪下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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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安静了下来，野草沉沉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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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与穗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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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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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向下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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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有些意外，身体倒是没有反抗，任由女孩在自己的视野里放大，任由那双含了万千情绪的，如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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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盯着良爷，盯着良爷入军，盯着良爷杀敌，盯着良爷打仗，盯着良爷被砍盯着良爷中箭盯着良爷残掉盯着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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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愈发急促，眼睛里像是闪了什么东西，却又很快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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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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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声音，不知怎得又带了点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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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就这么看着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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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良爷快被杀的时候，要死的时候...杀了良爷，结了良爷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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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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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猫颤抖着，又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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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的命，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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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愣住了，好像有什么像是被匕首一样狠狠扎穿，流露出了他那忘却已久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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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变得愚钝了，也亦变得狡诈了，竟是藏了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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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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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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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望着穗，穗盯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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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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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背轻轻捻去了女孩晶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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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是凉的，这凉意又盛了情意，洒在男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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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些事，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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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怔怔地看着良，猫的尾巴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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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在身躯回转，心脏噗通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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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死了，你不能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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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成了，却寻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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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最怕，你不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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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良与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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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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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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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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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啃了一口干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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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走向一旁，拖出一盆有些浊的水，将饼伸进去，用手揉了揉发硬的饼皮，拿出来，又扔进去揉了几次，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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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饼倒是能啃了，就是带了点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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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已决，明日出潼关，东走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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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抱着剑，坐在土房子一角较阴的地儿，阴影盖着脸，看不清神色。斗笠已经旧了，破了个洞，又被针线细心的缝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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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作为贴身侍卫，随李自成征战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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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并不把他当下级对待，两人在战场上杀伐许久，虽不说关系多好，但已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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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实在看良没有率军打仗的天赋和本事，而良本人也没有这个意愿，闯王早就给他封个大将军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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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反军里当大将军，是高危职业中的高危职业，但仍有大把人前赴后继，感受转瞬即逝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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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闯军的情况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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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狗官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在被打了几轮措手不及之后，不知怎得开始联合起来，对反军进行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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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再不堪，也有着历经训练的正规军队。若双方战意相同，松散的农民军不是可以与之比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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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吃了几场败仗后，闯军内部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一旦没有好处可捞，或者感觉大势已去，有些人的心思就开始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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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不想管，也管不了——他未占什么血统大义，自然无法用粗暴的方式聚拢人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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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的眼睛深邃地看着东方，那是一面灰扑扑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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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就坐在东南墙角，于是他又转头看向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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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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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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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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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没有接话，而是抬起已略显沧桑的头来，看着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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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东边...俺们明天便要出潼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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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的男人，眼神依旧如猎鹰一般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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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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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官军，他娘的和吃了屎的狗一样，怎么都甩不掉。窝在这沟沟里打转转也不是个办法，怕是...不出也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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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不好，这么多年了，俺头一次感觉这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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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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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出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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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终于回了话，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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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不必想太多，谁挡我们的路，我们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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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抱刀的男人眼神瞟了一眼，望向身后，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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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若挡着我，不让我杀到洛阳，诛了那豚妖，我就也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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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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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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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四年前，你带着那女娃子找到我，开口就说要杀了豚妖，可把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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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说豚妖就是福王，把俺吓的跳的更高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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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意说道，似是想换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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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你们那两张脸上，可像是画着催命符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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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闯王竟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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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咋能忘了！你和那女娃子唱的影子戏，俺能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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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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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闯王想看，我现在还能演，只是怕用刀太多，耍纸人的技艺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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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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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你倒是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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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似是又想起什么，凑到良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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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加入俺们那天晚上，和俺说的话，才是真的叫俺吃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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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那晚说了什么话，能叫闯王这般惦记？良某竟是有些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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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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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忘了。还请闯王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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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拱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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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有些无言，但随即，他又把声音压的更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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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你偷摸找到俺，一脸严肃，说若是你有一天被杀了，而恰好杀你的又是你带来的那女娃子的话，你就让俺千万不要为难她，求我到时候放她离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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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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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倒是轮到良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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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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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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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扶了扶额，这四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有些记忆竟真是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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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的那个夕阳，他带着穗离开洛阳城，奔走数月，找到了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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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倒是顺利，闯王——当时还是闯将的李自成并没有因为穗是个瘦弱的女娃子而为难，而是看她会些帮厨的手艺，还懂算数，就让她还是跟着良，平时就做做饭，算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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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的一些琐事，已经被战场的记忆冲刷，有些想不起来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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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要是识字，也需写点帐子，把这些事儿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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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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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还没叹完，就有一道声响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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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春来的耳语，扰了良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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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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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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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然，良的身侧，一直守着的旧门突然被拉开，大厅里阴沉的气流仿佛被春风扰乱，柳叶般的青丝旋着簪子席卷而下，而后露出一张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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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若是想记什么事，和穗儿说一声便是，小女子替你记了就好了，何必劳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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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摇了摇手中的册子，撑着册子的手腕在阴沉的屋里，如白玉一般晃着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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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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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咳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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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闯王说话呢，没你这小崽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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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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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轻轻勾起嘴角，那神情好似月亮下盘坐的黑猫，危险而又迷人，真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刀挠了你的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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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良爷是在和闯王商议要事呀，那看来是小女子叩扰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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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转而一幅泪眼婆娑的样子，曲了曲身体行礼，虽说是一滴真的泪也没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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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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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穗，应该不再能被称为小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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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她刚加入闯军的时候，还瘦的和猴子一样。如今倒是吃好了，脸色圆润不少，同之前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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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多数时候，穗出现在人前，都会着一身男衣，脸上糊点泥巴，伪装成文弱书生，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纵是有人怀疑，在闯王和良爷面前，也不会人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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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人少的时候，她才会盘起头发，打理脸庞，露出姣好的面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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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哪有什么要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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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赶忙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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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事罢了，哎，不说了啊，俺去看看其他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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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良立刻起身，要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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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用，你坐着，俺就在院子里转转，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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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立刻压着良的肩，把他压回地上，兀自出去了，眨眼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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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土房子里，只留下良与穗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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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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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缕斜阳恰好从敞开的门口撒进，落在穗的脸庞上。照亮了她柔长的双睫，邃蓝的眼眸，与点缀一旁的美人痣。金黄的阳光碎着笑容，竟像是一幅用成熟的麦穗拼成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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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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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爷~想什么呢？怎么，看着穗儿，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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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笑嘻嘻地，伸手捏了一下良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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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也没有反抗，任由穗的双手在自己脸上好似要下毒般地揉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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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不是...你如今可是闯王幕后叫人闻风丧胆的谋士，你的话，我怎敢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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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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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个姑娘在几年前，伪装成一个柔弱的女孩，反手一刀割了那个将领的喉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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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穗在闯军中的地位，怕是已经要高于他这个贴身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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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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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抚摸着良拉碴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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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儿不过是在乱世中走了几年，经历得多，想得也多，所以能提些不足挂齿的小计策...若是真要带兵打仗，我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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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好在良爷似是也不擅带兵，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老老实实作个贴身侍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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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把玩起良的斗笠，搓着那缝了可爱图案的裂口，神色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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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