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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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见那高楼向下倾倒，像是野兽的大口，要将人生吞活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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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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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阿卜，阿卜·图蒙。这个名字出身卑微，无足紧要，无关轻重，混在人群里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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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沃尔夫冈的大部分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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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呼吸有时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那是我的父亲用暴力在我身上留下的病根——，我仍依旧在莱卡的一家迷雾缭绕的化工厂干着守夜的活。我不喜欢这份工作，或者说，讨厌的要死。夜晚的工作不仅繁重，而且相当无趣，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常常令我瞌睡连连，我从来都不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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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为了生计，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的无奈之举。毕竟我早已无依无靠，只能每日啃着那像是铁皮一样的漆黑面包，在那间逼狭的房间里蜷缩着身子，苟且偷生。可即便生活如此艰难，我仍能记得，在那对我来说已经略显遥远的童年时期，我的奶奶就一直告诉我：我是带着祝福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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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她说的是真的，可惜的是她大错特错。事情从来没有变好过，往日如此，现在亦如是，并将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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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就连那最最疼爱我的奶奶也在一场事故中丧生了。我仍然记得那天我去认领她的尸体时的情景：那天的天气很差，突如其来的浓厚迷雾遮盖了一切，甚至是她的躯体。等到我费力从人群中挤进去，近距离端详那我从出生起便一直认识的人时，我才发现那副在我的记忆中一直高大温柔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瘦骨嶙峋，生活的重担早就压垮了她的脊背，使其形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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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父母分开后，我尚可以和奶奶相互依靠，但那天之后，这唯一的亲人也离我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留在这乌烟瘴气的人世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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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了痛哭，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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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埋葬了奶奶以后，我便开始作为一个孤儿，在这座城市里直面生活的挑战。虽然奶奶留下来的钱不多，但靠着零碎的家产和打工赚来的钱，也已经勉强足够让我在这偏僻的莱卡城活下去了。即使我因为贫穷遭受歧视和欺凌，即使我爱过的人从来没有爱我，但我也将继续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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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祝福大概只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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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我非常惧怕黑夜，因为那时我从街边的混混那里听来了一个传说，那就是在黑暗中藏着某种生物，每当人们闭眼时，它便会前来，用粗大的镰刀和锁链来夺走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我害怕它有一天也会来找上我，也因此那段时间里，我常常都是在恐惧和劳累中才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不管奶奶怎么劝慰我，用什么方法来哄我，都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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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后来，她想到了一个方法：在睡前用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哄我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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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在很久以前，沃尔夫冈曾经是一座光鲜靓丽的宫殿，无数的先辈以自己全部的身家，钱财，甚至是生命为代价，才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成立了一个辉煌的国家。从无中生有的魔动科技，到精巧复杂的机械巨构…数不胜数的奇迹筑起了沃尔夫冈的基石，而数不清的传奇们则前仆后继地推动着这个庞然大物载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她的口中，一个个传奇故事像是溪流一般潺潺流出，那娓娓道来的音调令我宛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让我年幼的内心时刻憧憬着首都的奢华和文字书本里的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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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奶奶去世后的几年时间里，我也重新拾起了这个童年时期的心愿。那时，我的心仍旧憧憬着故事中首都的盛景，我向往着那繁华的市政厅，向往着那耗费了无数心血，穷极那时最杰出工匠们的心血建造而成的歌剧院。为了能到首都去，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写作上，那时，我几乎将好不容易攒下的些许积蓄尽数花光，用它们换来无数张纸，又写透了无数张纸；买了无数支笔，又用尽了无数支笔。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磨练自己的故事，积累自己的经验，以期自己的文采能够更为出彩。这不仅是为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成为一名文员，把这个国家的事迹用故事记录下来，供后代永世传唱；更是希望能用自己的特长，为我换来一张通往首都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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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子长了，就算是神话和故事也终将染上现实的尘土。如今这个满天灰霾、凌乱不堪，甚至走两步就有一口污水坑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没法再让我联想到那些金碧辉煌的传说。就算我的笔能在纸上写下最精巧的文字，最绝妙的故事，我最后都不得不回到现实，回到那个臭气熏天的化工厂里闷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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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沃尔夫冈就是一片臭水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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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在公共场合展露这些想法，也根本就不会有人提起任何对于国家不好的话题。那些看起来坚强的前辈们只会露出一口尖牙，笑着拍拍后辈们的肩膀，用陈词滥调来哄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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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国家，我们不需要魔法，也不需要奇迹，我们的科学技术就是最伟大的奇迹！可是奇迹的背后总需要有人牺牲，没有我们，就没有今天这样发达繁华的沃尔夫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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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有人不屑一顾，但他们也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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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嘴里是满满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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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是满满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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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谎言骗不了任何人，甚至是他们自己。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沃尔夫冈早已是一潭死水，是狼狗云集的，带着一股铁锈味的恶臭居所，只有那些无法去到更好地方的傻子才会被迫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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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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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面试的那一天，我满心希望，抱着我在几年时间里所积累的厚重文稿，压抑着即将破膛而出的心脏敲响了那扇略微单薄的木门。不过那个坐在桌后，带着金丝眼镜的家伙甚至没有接过我的本子。他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破烂的衣服，又将眼镜扶正，从那张肥肉横飞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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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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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孩子，我们不收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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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便又回到了这该死的化工厂，继续日复一日的在翻滚着绿色液体的锅炉旁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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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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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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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卡的夜晚死寂而渗人，今晚尤为如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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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道听途说，你可能无法理解，但如果你有机会在这待一夜，你就知道这片地方的夜晚有多骇人：除了头顶的月光以外，这里没有任何光亮，当你离开了带着光的岗亭后，除了作为狼族在黑暗中的优异视力以外，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到你看清四周。除了黑夜，你唯一的伙伴，可它并不会帮你。直到最后，你只能靠着自己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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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起为什么没有路灯，那是因为原本应该用于路灯的电费早早就被莱卡政府拿去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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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值班的地方是一座化工厂，在附近居民的心目里，这地方跟墓地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说，有人曾经眼见着有人将尸体投进那些水池中，因此，那些化学水池中时不时就会弥漫而出的恶臭气味实际上就是尸体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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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都这么说，就更不用说那些耳濡目染的小孩了，我就时常被那些顽劣的孩童戏称为看坟的。大概是因为当提着手灯傻傻地守在发着不详绿光的那些锅炉旁的时候，我就像那个守着墓园里的疯子一样，看起来又笨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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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为了生计，我想不出谁还会愿意来这种鬼地方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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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样傻的还有我身旁的老头，那个老到牙齿都不剩几颗的老家伙，岁月除了在他的身上刻下一道道的皱纹以外，还顺便带走了他的头发。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就连夜晚的温度都会让他直打哆嗦，这让我很怀疑他是不是会被一巴掌拍死。可没有办法，就算他是这样羸弱，我也不得不跟他平分我那本就不多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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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在困意中醒来后，老头就告诉我他要自己去一趟厕所，或许确实很急，也没等我回话，他就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守夜的亭子。夜里的雾气有些令人不安，但我本就严重睡眠不足，于是在打了好几个哈欠后，我还是没能抵抗睡意，就那样贴在玻璃前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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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毫无征兆的，老头的尖叫声惊醒了我。虽然化工厂的周围也住着很多居民，但没有任何人对他的呼救施以援手，在这片异常的迷雾夜里，家家户户都将门窗紧紧关上。只有我，某个跟他一起值班的倒霉蛋，提着汽灯缓缓向老头尖叫的方向摸去。我没有太听清楚声音的来源，但我知道，老头就在迷雾的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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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他，这不能怪我，黑绿色的迷雾在月光下翻腾，遮挡了我的视线，也让我无法分辨脚下的道路，而当我再看到老头的时候，他正软软地靠在化工厂的铁栏旁，脖颈上连着的头颅，看起来像是被砸烂的西瓜。在距离他不远的铁栏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破洞，不大不小，刚好勉强够一个人穿过。我感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出于恐惧，冰冷的血液从我的脚底直冲脑门，散发着一阵阵寒意。有贼进入了工厂，还杀死了一位守夜人，这下就算老板不解雇我，警察也会要了我的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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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我才废了很大力气强撑着身子站稳，摸了摸鼻子上那块让我呼吸困难的红疤，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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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成年狼，我应该也能抓住那些强盗……吧？希望他们没有偷走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就算抓住了他们，我也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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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我便假装没有看见老头的尸体一般，飞快跑回岗亭里找来了武器——一根铁棍。我左手提着防风灯，把铁棍别在腰间，顺着工厂的小路慢慢走着，竖起耳朵，时刻戒备，仔细听着迷雾中的每一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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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蜿蜒的小道，又跃过一处深深的水坑，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了化工厂的后巷，可越是在后巷中深入，我越能尝到其中各种各样化学品的味道，那些气味似乎随着迷雾四处飘荡，无孔不入，熏得我胃里一阵翻腾，提着汽灯的手也不断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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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闻起来像是浸泡尸体的防腐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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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我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猛然间，我似乎听见了铁链与地面摩擦时所发出的稀疏声音。我用空着的爪子抓紧铁棍，抬起头，侧着脑袋，仔细的顺着声音的方向听去，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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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可那声音却迟迟没有出现。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那阵摩擦声又来了，并且比上次更为明显，更为响亮，这足以让我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了。我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那些声音便变得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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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除了那嘎吱作响的摩擦声外，我似乎还听见了零散的几声痛苦的哀嚎，以及液体散落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