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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共同生活的眷屬和他們所住的地方；家庭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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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吃力地讀著從圖書室借來的字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好不容易讀完了那段關於「家」的解釋，但是她的疑惑卻依舊沒有解開。羅睺不禁皺起了眉頭，直勾勾地盯著那行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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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她所在的FAC小隊接受了護送研究人員前往內海並協助采集研究樣本的任務。采集樣本的工作危險又繁瑣，而對於樣本的要求也千奇百怪，羅睺並不擅長這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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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照指示在廢墟中翻找人骨翻找了半天之後，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真不知道那些古怪的研究員到底要這些骨頭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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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工作中的抱怨，她們隊伍在忠實地執行難以理解的任務時常會有人這麽冒出一句心聲，隨後又會有人出來圓場，她們就這樣在同伴之間你來我往的對話中排解壓抑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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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一次當羅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圍的人卻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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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靜默過後，距離羅睺最近的隊友低聲回答她，「羅睺，這.....其實不屬於研究所派發給我們的任務。這是FAC的.....這算是FAC的一項習俗吧。在內海執行任務時若有可能便盡量收集散落在任務執行地附近的人類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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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羅睺問，她單純地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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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陣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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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隊友頓了一下，吸了口一氣，然後繼續答道，「為了送它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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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使羅睺更加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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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辛迪加，屍體具有轉賣的價值，會有人去撿去搶，但骨頭是沒有人會要的。而家，作為一個據點，雖然重要但比不過命也比不過財，為財為命拋棄據點是理所當然的選擇，沒錢沒命了就更沒有什麽回家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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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不懂為什麽需要冒著危險在任務要求之外送這些不值錢的骨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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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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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本來想問的，但是她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隊伍氛圍的變化。她莫名地意識到自己的疑惑不應該在這裏問出口，於是她突兀地中斷了自己提問，最後用低沈模糊的一聲「哦」結束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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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羅睺不知為何始終難以放下這個疑問。好像在隊伍裏只有自己對某個理所當然的事情抱有疑問，這讓她感到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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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內海回來後，想到隊長說不懂的事情除了詢問他人之外還可以從書中學習，她就先跑去圖書室借了一本字典，想著或許能從字典裏簡單地了解到送骨頭回家這件事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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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遺憾的是，羅睺並未能從字典關於家的解釋中理解「回家」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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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羅睺死死盯著書頁，希望自己能在某一刻猛然頓悟時，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後她的耳邊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是不知不覺站到她身後的那人彎下腰側頭在她耳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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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們的羅睺今天竟然願意讀書了，真是難得。讓我看看這是在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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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到隊長身上熟悉的味道時羅睺有些慌張地想要收起字典，但是聽到隊長的話之後，她還是乖乖地撐開書，並微微側頭讓身後的女人看清書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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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原來是字典啊。」 隊長有些驚訝，但隨即又爽朗地笑出聲，「不錯不錯，遇到不懂的詞查字典是個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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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繞到她面前，打量了她片刻，又接著說，「看來查了字典也還沒搞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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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有些尷尬，在隊長面前她好像總是藏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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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到底是什麽難題難倒了你。讓隊長來幫你解答。」 和訓練時嚴厲的聲音不同，此刻女人颯爽的話語裏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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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擡頭直視隊長的臉龐，認真地思考著她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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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察覺到她的認真，隊長毫不退縮地用沈穩的目光回應她的探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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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忽然回想起許久以前的那一天，在辛迪加硝煙彌漫的街頭，隊長也是這樣註視著她。隊長的眼神像是銳利的刀，能劈開一切阻礙前路的荊棘，又像是沈穩的海，能接住所有墜落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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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原本對隊長給出的承諾嗤之以鼻，但在兩人無言地對視了許久之後，她最後還是跟著隊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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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隊長實現了承諾，帶她離開了辛迪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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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現在才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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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現在才會在這裏為這種在辛迪加裏說出來都會被路邊的拾荒者嘲笑的問題感到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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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緩緩地低下頭，聲音低沈而又清晰地回答她的隊長，「長官.....我想知道，對隊裏的其他人來說，回家，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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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筆直地站在隊長身後，沈默地註視隊長從背包中翻找鑰匙，臉上面無表情，然而內心卻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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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聽完羅睺的問題以及問題的由來後，就在下班後把她帶到了一棟時尚的公寓大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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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寬敞的走廊，明亮的燈光，隨處可見的綠植裝飾，空氣中彌漫的香水味，這些都讓她感覺很不自在，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等待隊長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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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在陳舊的背包裏翻了老半天之後終於翻出了一把鑰匙，她動作生疏地打開門，率先走進了兩人面前這間看起來不常有人居住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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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脫完鞋之後發現羅睺還呆呆站在門口，就伸手招呼她，「進來啊，羅睺。這裏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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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羅睺有點慌張地應了一聲，然後繃緊身體動作僵硬地走進了隊長的家，然後在隊長的註視下學著隊長的動作認真換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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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我的家還不錯吧？」 隊長先是帶羅睺在公寓裏繞了一圈，然後站在客廳的中央，有些自得地向羅睺詢問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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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錯。」 羅睺其實並不知道應該如何評價這間公寓，它對於她以往的生活環境來說太過遙遠。但是看到隊長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神情，羅睺還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表達自己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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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滿意地微微頓首，接著又有些惆悵地感嘆了一聲，「畢竟是我背了幾十年貸款買下的房子。唉，當時我剛加入FAC，想的是指不定死了就不用還債了，沒想到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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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死的！」 隊長的話沒說完就被羅睺急切地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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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死的。我會保護你。」 羅睺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低頭雙眼直直地註視面前的女人，語氣鄭重地又重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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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微微仰頭與羅睺對視，眉頭微蹙，表情變成了訓練時會出現的神情，她張開嘴，似乎想如往常一般教導羅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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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了片刻，在一聲淺淺的嘆息聲後，隊長又恢復了進入家中後那種不太一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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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還是沒有接過羅睺的話，而是拿起被扔在地上的背包，接著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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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先吃點東西吧。羅睺，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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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長官。」 羅睺低頭執拗地盯著地板看了幾秒，在心裏又默默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之後才轉身向廚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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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堂堂的竈臺和精致廚具讓羅睺有些無所適從，她只知道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食物弄得吃下去也不會需要看醫生，這個廚房對她來說過於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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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呆呆地跟在隊長身後晃來晃去，不過一會兒就被嫌她礙手礙腳的隊長叫去洗菜了。得到命令的她終於松了一口氣，老老實實地站在水槽前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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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也沒有怎麽洗過菜，但是在這個令她莫名感到緊張的空間裏，洗菜這樣簡單的工作讓她感到安心，於是她洗得十分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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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菜之後派不上用場的她就縮起長長的手腳，乖乖呆在角落裏看隊長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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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好像也不怎麽擅長烹飪，平時看起來從容不迫的她在炒菜的時候看起來頗有點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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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搞定兩人份的晚餐後，她徑直走到餐桌邊坐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喊羅睺端碗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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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折騰了半天的晚餐實際上十分簡單——兩份把大量蔬菜、雞蛋、雞肉和現成的面條摻在一起炒的炒面，肉切得很大塊，調味也十分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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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使難得能回家了也很少自己做飯。要不是想到這是第一次請你到家裏做客，我也懶得煮的。將就點吧，總之營養是夠的。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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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長官。」 羅睺在隊長對面坐下，兩人圍著小小的餐桌一起地分享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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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說話，都吃得很快。FAC的戰士沒有在進食時閑聊拖慢行動速度的習慣，高效地攝入身體所需能量也是訓練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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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在吃飯的時候，羅睺卻時不時分心地盯著餐桌布上印著的小花。放置食物的桌子上鋪著布，而那布上還印著一朵小花，她覺得這有點奇怪，又有點好笑，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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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吃完得比隊長慢一些。於是洗碗的工作也順理成章地被隊長分配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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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毫不客氣地交代她認真洗碗，自己則說是要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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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站在廚房的水槽前小心翼翼地洗著看起來沒用過幾次的漂亮瓷碗，聽著附近浴室傳來的水聲，腦海裏忽然又浮現出餐桌布上的那朵小花，莫名的笑意忽然從沈甸甸暖洋洋的胃裏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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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沒有笑，但她仔細地感受著那奇怪的笑意是如何像貪玩的貓咪一般在她胸腔裏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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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細心擦洗兩人份的餐具還是很快就洗完了，但隊長還沒有從浴室裏出來。羅睺在廚房裏幹巴巴地站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再這麽站下去有點傻，於是又正步走到了客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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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擺著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皮質沙發，看起來很是柔軟。羅睺盯著它看了幾秒，還是沒有選擇坐下。她站在客廳的中央，環視了這個屋子一圈，最後不知道如何安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腳上的拖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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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的，是橘色的。羅睺看著自己的腳趾從鞋頭上探出來，感覺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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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拖鞋發呆了半天之後，隊長終於從浴室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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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金黃色的頭發濕漉漉的，小麥色的肌膚上也零散落著幾滴水珠。白色的浴巾被她隨意地披在頭上，垂下的布料擋住了她泛紅的臉頰和裸露出來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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