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已經到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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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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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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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哦、哦哦！真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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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即使在深夜十一點也燈火通明的便利商店中回過神，我的目光與後照鏡中的司機擔憂的眼神重疊了片刻，接著連忙一邊道歉，一邊將車費將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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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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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完車費後，我禮貌性地朝她點了點頭，接著打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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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我的動作已經毫不拖泥帶水，但司機還是在我走出車前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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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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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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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關切的問候，我那幾乎枯死的心卻反而感覺像是在狂風中晃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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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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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擔心我會做什麼傻事，司機拿起了手機在深夜中閃爍的螢幕上，大大寫著我熟悉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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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跟警察有所糾結，我勉強擠出了一點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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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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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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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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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她一個簡單的答案後，我總算走出車外，反手將黃色的門扉關上後，便逕自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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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似乎在車內觀望著我，但等到我距離那明亮的店門不到三十公尺後，她也放棄地將車子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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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反而鬆了一口氣接續將剛剛未說完的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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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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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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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便利商店買了幾瓶她最愛的瓶裝氣泡沙瓦後，我朝著街道的另一側，那掛著永遠不會亮的咖啡店門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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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間四層樓的平房。雖然有對外招租，但也許是一樓實在糟糕到宛如一座廢墟，所以一直都沒有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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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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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自以為在這個時代親手寫信會更有誠意，想要租下一樓的作為店面的信封塞滿的信箱，我只是輕嘆口氣，連收拾垃圾都不想，就這樣獨自一人走向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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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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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空無一人的房間，隨手將西裝外套脫下的我，想要至少走到浴室再說，但才只是走了半步，我便全身無力地靠在門上，慢慢地滑到地上，將剛剛脫下的外套套在自己凌亂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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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不住的淚水，第七百次的從我的眼角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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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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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哭到睡著也無所謂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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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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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妳知道嗎？我今天第一次跟她出門約會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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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妳幫我看一下啦，這樣約她出門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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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糗、糗了！妹妹～她說下禮拜想跟我去游泳！怎麼辦？我最近都亂吃亂喝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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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我今天看到了！看到她的手機裡……偷偷用我睡覺的臉當桌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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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般人，聽到自己的姐姐三天兩頭就跟自己曬恩愛，肯定會不耐煩地叫她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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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我們家，無論她怎麼喧鬧，我跟爸爸媽媽都會衷心的為她感到開心，並給予她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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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比起之前那樣絕望的模樣，我們更喜歡她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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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應該說她跟那位姐姐認識的第三年，她難得不是笑著跟我聊她們的事情時，我才知道，這些日子或許終究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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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今天跟我告白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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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房間裡，姐姐抱著之前送給我的玩偶，一臉幸福，卻又帶著一絲苦澀的跟我如是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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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察覺到後者的我，只是一臉開心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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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啊～所以呢，下個月的情人節不知道該準備什麼禮物嗎？沒事的～讓我這個戀愛專家幫姐姐妳的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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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的經驗是零，但我還是非常認真地想要給她一些從漫畫中學到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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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姐姐卻潑了我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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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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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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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拒絕她了……她真不愧是成熟的大人呢，竟然沒有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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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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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解，妳應該很喜歡那個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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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樣太自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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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臉埋進玩偶裡，我聽到了三年前那每天每夜都會聽到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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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人，憑什麼成為她的情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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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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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姐姐的哭泣中，我總算看到了去年姐姐為了約會所買的洋裝底下，是那蒼白到毫無血色的手臂，以及點在關節處，針筒所留下那早已無法消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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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跟爸爸媽媽都知道，只是不想知道罷了。姐姐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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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不要想這麼多，她一定會很開心的！至少……妳最後的回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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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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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我的自私，姐姐勉強止住了眼淚，用那失去掩飾的手臂戳了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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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她永遠幸福，不是這短短半年的幸福……所、所以……我不能答應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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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徹底崩潰的姐姐，毫無年長者面子的撲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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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只是哭著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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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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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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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錯都沒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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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樣的姐姐不能永遠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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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答案，我只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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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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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還要開咖啡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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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的夢想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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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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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等我說出口，那比朝陽還要耀眼的美麗女人，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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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溫熱的感覺從內心湧上，原本已經冰冷到沒有知覺的手臂頓時一陣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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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說好的，跟那件事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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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妳今天不是還跟我出來約會嗎？這代表我還有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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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既然上天讓我在大學時認識了妳，那我一定要成為能夠被妳愛上的優秀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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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請不要這樣，妳已經非常優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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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拜託妳了，去找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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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擠出所有力氣撬開自己的嘴唇，但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將她趕出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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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自私，最後不知道還有幾個月的生命裡，想要有她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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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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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在想店名該叫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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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妳喜歡囉。啊，不過我還只是個新人，可能沒有太多閒錢讓妳請店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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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到時候在讓妳顧晚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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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壓榨勞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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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因為我的玩笑而被逗笑的她，我那快要潰堤的眼淚也終於化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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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要妳收下我一輩子的愛情。所以，我這輩子剩下的友情，還請妳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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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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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妳今天下午……不、反正連假也快到了，妳乾脆這個禮拜就好好放假休息吧。放心吧，這些假期我會算妳有薪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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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突兀地被朋友請到會議室的我，當著眾人面前，被和藹的上司硬塞了一封假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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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的例行流程都已跑完，只剩下最下方的空格還等著我的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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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沒有為突如其來得到的假期感到開心，反而漠然將假單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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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不想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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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妳不想，但妳現在很需要。妳已經半年沒有休假了，甚至每個月都把所有的加班時數用到完，妳這樣下去會……我們會被當成黑心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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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想用開玩笑來緩解緊張的氛圍吧，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位溫柔的上司最後將「倒下」兩個字給吞了回去。這點，我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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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跟她說，如果不把我綁在這裡，綁到我一走出公司就只剩下睡覺的念頭，我肯定會直接走到附近的車站，等著一班看起來順眼的列車，由它為我送上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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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忍住了。大家都是好人。我不想將這份醜陋的情緒抒發在他們身上，這對他們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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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我拜託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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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那真摯的笑容，我退無可退，只好接下這份假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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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應該說，他們不會允許我離開會議室。畢竟只要回到那裡，無論是暫時擱置還是不慎遺失，身為當事人的我有太多手段可以拒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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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隨著我的鋼筆從紙上抽離，上司也鬆了一口氣，沒給我確認是否有寫錯字的機會，便逕自將紙給拿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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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下禮拜見囉。妳需要的話，多放一個禮拜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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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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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會議室，我看了看十層樓高的窗外，接著馬上將那不好的念頭從腦中甩出，替自己為這不知道多久未見的大白天找了個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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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刺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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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直到我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也沒有更好的用詞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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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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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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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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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睽違近半年，看到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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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比以前消瘦不少，但我應該沒比她好上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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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怪我們。在姐姐最後的幾個月裡，我們可能已經把十年份的笑容都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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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我之所以選擇這附近的大學，就是為了與她，與這個姐姐生前最愛的女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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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為什麼，我想應該是她是唯一能跟我互相舔舐傷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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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說爸爸媽媽不好，只是……自責、傷心、與痛苦沉重地壓在他們兩位大人身上。我跟他們不能互相舔舐，我必須讓他們知道，姐姐的事情並不是他們的錯，至少我還健康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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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從入學到今天也過了數月了，明知道她在哪工作、她的家在哪，我卻沒有一次有提起勇氣主動去找她。我只是像現在這樣，於下課時間徬徨在街道上，期待著與她奇蹟般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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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真的與她偶遇了，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許久，我才勉強抑制住想要撲在她懷裡大哭的衝動，擠出話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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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不用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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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因為……我被強制放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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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乾澀。她的聲音比我記憶中的乾澀許多。明明之前那麼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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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如此沙啞的聲音，但她還是意識到她是屬於大人的那邊，努力地想要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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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妳別這樣。妳不需要透支妳下輩子跟姐姐重逢時的笑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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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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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找家咖啡廳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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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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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想要像個大人一樣，跟她說可以盡情的哭沒有關係，但可悲的是，我還是搶先她一步滴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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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的淚水，她當即止住於太陽下熠熠生輝的淚光，主動邀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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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我才終於知道為何姐姐生前那麼喜歡跟我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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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手真的非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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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好哭的啊，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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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謊！妳之前明明每天晚上都在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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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點妳可不准跟爸爸媽媽他們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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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我下個月就要高中畢業了，已經是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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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能看到妳畢業，姐姐我真的非常開心喔。啊！但我可不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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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真的好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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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不曉得第幾次埋進我懷裡的妹妹，我只是無力的苦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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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習慣了，即使被她這樣撲過來，我這身體也撐得住了。也許，就這是老天爺給我最後的溫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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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道多久，妹妹終於撫平了哭泣，平靜地從我的床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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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放在病床邊的髮梳。我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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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快要一個月沒見了，繼續打理外表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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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妹妹沒有理我，硬是自顧自地梳理我亂糟糟的頭髮。我也沒有多做抵抗，反正也沒那種力氣。我只是在她幫我梳理時，靜靜地看著令我感到有些噁心的白色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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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最常想的事情，就是到底該不該放棄與她最後一次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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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棄了，我就有餘力自己跳下月台，現在也不會躺在這裡，看著時光無可挽回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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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對的，我也會失去最後與她分開時的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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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是我碩果僅存，能送給她的禮物，說什麼也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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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痛苦。我在自己哭出來之前轉移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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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妳決定要讀哪間大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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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跟妳一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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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離她工作的地點很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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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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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姊妹倆保持了很長的一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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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在想啥，但我知道自己正在沉澱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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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自己那塊停止的心，確定了自己沒有任何遺憾後，露出了這兩個月來最發自內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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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是個很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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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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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沒交往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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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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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妹妹不解的歪頭，我更加確信，自己沒有選擇跳下月台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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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讓我有機會，確認她與妳，都是我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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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給予了我一切，我會在另一個世界好好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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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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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可以拜託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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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我現在沒有勇氣聯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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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等一下！別一口氣說那麼快，慢慢來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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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怕聽到……不對，是看到她打過來的字，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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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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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看來我哭了啊。明明下定決心，剩下的時間一滴淚都不流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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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都這麼狼狽了，不如乾脆一點，埋進妹妹的懷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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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好怕死啊……好怕跟她分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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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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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我不能聯絡她了。只能拜託妳了，她就交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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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我知道……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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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體力徹底耗盡之前，我似乎聽到了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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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要她們這麼做的，但我卻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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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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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是住在學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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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從家裡搭公車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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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這麼說，我的臉頰稍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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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與妳們家有十公里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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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為家裡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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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總算確認了自己心中那股不安究竟名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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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叫做「愧疚」的感覺。最後一次去她們家，是去見她最後一面，在那之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