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地歌搖滾的指導老師一職後,菊里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原本有些期待可以再次經歷和波奇那時一樣的原石挖掘過程,但經過認識後菊里才發現地歌搖滾的組成相當不同。
尺八、鼓組、貝斯與吉他手都是專業樂手,流動於多個樂團與演藝團體之間,唯一還是在學生的,只有三味線兼主唱吉田歲三,國中時從吉野搬至東京求學,目前高一。據吉田的說法,這些大人們都是吉野子弟,加上自己祖母的面子因而願意鼎力相挺。
這樣的樂團成員組成,其實才是日本音樂界的常態,特別是東京這個極度競爭的地方。像SICKHACK或者團結Band這樣成員之間有緊密羈絆的樂團,是少數。話雖如此,一個高中生能夠號召到這麼多專業樂手,也是不簡單,這個祖母肯定不是等閒之輩。
而吉田本人看來也不是個正常的高中生。
菊里打量著眼前的少女,衣裝整齊、和自己一樣綁著單尾辮,若不看臉的話,還真的有點像以前的自己呢。但那張臉,不說還以為是大河劇裡的將軍夫人之類的,不苟言笑充滿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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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那個啊~今天是只有妳來參加集訓對吧~?」
菊里用不正經的語氣嘗試化解尷尬,但吉田冷不防的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
「廣井老師、伊地知小姐貴安!是的!因為其他團員事務煩忙,故今天只有我吉田歲三前來報到!請多多指教!」
啊,是個過度正經的麻煩傢伙呢。
「哎呀不用這個拘謹啦我這個人...好痛!」
星歌對著菊里的頭就是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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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敬禮了妳給我回禮啊!是說為什麼要大老遠跑來成田啊!」
以擔心菊里指導後輩不夠正經的名義,星歌也強硬的跟上了菊里的特訓列車,跟著兩人來到了距離東京車程一個多小時的成田山公園。
「因為平常沒有機會出遠門嘛~志麻老是說些什麼出遠門掛掉了她不會來救之類的話啊~而且小吉田畢竟是學三味線的,如果要訓練的話感覺就應該來這種古色古香的地方啊~妳說是吧小吉田?」
「是的師傅!!」
菊里晃著自己手上的車鑰匙。為了今天這趟遠門,自己可是禁酒了將近72個小時。
「妳啊,只是因為租車費用可以報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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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並不是喔~」
星歌嘆了一口氣,除卻對菊里浪費公款的鄙視之外,她還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要特別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不過十二月初的楓紅景象還真不錯看呢,就是有點冷。
「既然都到齊了,事不宜遲大家就先去走走吧!」
就這樣,三人在楓葉林裡散步了大半個早上。
「我說啊,這是哪門子特訓啊????妳把人家大老遠叫來就只是為了陪玩嗎菊里???」
趁著吉田去上廁所,星歌對一整天完全沒談到音樂的菊里進行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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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我有的規劃的~而且星歌不也玩得很開心嗎~?」
「是、是蠻開心蠻放鬆的但是這不是重點啊!」
「相信我,星歌。」
雖然表情還是微笑的,但菊里的眼睛已經圓睜,見到那深不見底雙眼的星歌,立刻就失去了質問的意願。
眼看吉田小跑步向兩人靠近,星歌趕緊放過菊里的領子。
「小吉田~搞不懂今天為什麼要帶妳來這裡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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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聽聞立刻站挺,用超大分貝回應。
「在下確實不太明白! 還請師傅賜教!」
「小吉田是為了什麼學三味線呢?」
吉田不解這個問題的意義,猶豫了一下才回覆。
「為了傳承與推廣地歌文化!是也!」
多麼無聊的原因啊,菊里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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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傳統、民族、國家、社會,這些大字看上去充滿深意,事實上除了將人鎖在血緣詛咒中之外,對人的靈魂根本沒有任何助益。
地歌搖滾的曲子她已經全部聽過了,眼前的吉田以一個高一生而言技巧已經爐火純青,也不害怕在台前表演,根本不需要自己技術上的指導,和小孤獨不一樣,吉田缺失的,是比起技巧與台風都重要得多的東西。
「小吉田是好孩子呢~不過既然如此妳應該知道一些古早地歌吧?方便彈個一首我聽聽看嗎~」
星歌有些想阻止,但想到方才菊里認真的神情,決定作罷。
「好的!」
演奏三味線這種事,對吉田來說早就是和呼吸一樣簡單的動作了,街邊演出也是家常便飯,她熟練的拿出琴與撥子,找塊路旁的石頭鋪上一塊預先準備布坐於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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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
吉田皺眉運氣,手腕轉動著撥子,等待最適合的時機撥動琴弦。
一切準備就緒,吉田開始了彈唱。
吉野山
霞の奥は
知らねど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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みゆるかぎりは
桜なりけり
秋風起,吹動了星歌的長髮。自己平常根本沒有聽和樂的習慣,也沒有相關訓練,所以也只是看個樣子,無法分辨好壞,不過菊里照理來說應該也是從和自己相遇時才開始學弦樂器吧?難道她也懂三味線?
菊里拍了拍手。
「哇~小吉田真的很厲害誒~這首是宮城道雄的吉野山吧~」
吉田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果然廣井平時使用撥子演奏貝斯不只是為了噱頭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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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井師傅也有通曉三味線嗎!?後輩不察班門弄斧獻醜了!」
菊里沒有回應吉田的自謙,只是轉身指著碎石小徑上旁的一棵楓樹。
在秋風的吹拂下,萬葉攢動,如同被鮮血浸濕的千紅瞬間零落。
「『桜なりけり』,現在詠嘆櫻花的繁盛,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呢?小吉田?」
「小吉田的技術與表演,配合上其他專業老師們的襯托,早就已經是商演水準了,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技巧指導。」
「但是啊,如果只追求技術,小吉野妳的音樂,又和其他人有什麼差別呢?在外行人眼裡,吉野山作為一首地歌,又和津輕小曲有什麼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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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里坐到了吉田身旁,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