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牛若狭有一双漂亮的眼。
丁香紫的虹膜,中央一点墨黑的瞳孔,轮廓既不圆润,也不狭长。
他是弦月型下垂眼,上眼睑压低眼裂,意外没显眼小。38岁的今牛若狭存在感如纸薄,平静而淡漠,眼珠子嵌在眼眶里,很少转动,目光所落之处不易察觉。
佐野真一郎说,这是轻薄的厚重感。
只有你会这么形容。明司武臣使劲抽了抽鼻子,声音响亮,对这个失之偏颇的说法表示抗议。
有吗?真一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但我没说错啊。
明司武臣咽下一口啤酒,慢吞吞地说,怎么可以把完全相反的词组合在一起啊!你最近是在读哲学书籍吗?如果不是的话,请停止这种做法吧。
真一郎感到好笑,腹诽对方以己度人。事实上,明司武臣最近在阅读哲学书籍,常说些玄之又玄的话,借此在女人堆里混得风生水起。他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给对方留了脸面,嘴上说,武臣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要拿那类书打趣我了吧?再说了,阿若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人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嗯。明司武臣点头,痛快地赞同,他是,你也是。
他对今牛若狭的评价不可避免地带着私人恩怨,从初代“黑龙”成立到解散,乃至他们几人时不时一聚的现在,他都对今牛若狭抱有敌意。他尊敬他的同时,无可避免地对他怀有敌意。这种情绪是先天性的,深深地扎在他的骨髓里,无法祓除。
明司武臣严肃声明,他并非故意诋毁今牛若狭,因为这是客观而公正的评价。而对从小到大发自内心尊重、憧憬的佐野真一郎,他在得知对方和今牛若狭搞到一块后,心里的天平不可避免地歪斜几分——并不多,却足以在细枝末节中找到踪迹。
怪不得你俩会走到一块。明司武臣嘀咕着。简直是猫鼠同眠。
你说什么——?真一郎提高嗓门,他刚刚走神,没听清对方的话。
没什么。明司武臣敷衍道,抛出一个新话题搪塞真一郎,后者轻松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们已经喝过几轮,从度数低的喝到度数高的,喝到酒精开始催人头昏脑涨,还是没有等到荒师庆三和今牛若狭“下班”。
他们有这么忙吗?明司武臣怀疑。
呃。佐野真一郎思考了一会,诚恳地回答,不知道。不过应该比自媒体工作者和修车工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明司武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在心里琢磨这个“自媒体工作者”的称号是否为弦外之音,真实目的是为了讽刺他靠家人吃饭。真一郎见他许久不吭声,也不挑起新的话题,只是盯着杯中悬浮的白色泡沫,还有从底端冒到顶端的透明气泡。居酒屋的光线昏黄,金色的啤酒在光影之间透出更为澄澈的质地,美丽又醒目。
三十好几,准确来说是奔四的人聚在一起,话题向来离不开风驰电掣的过往,以及与之相比平淡稀松的现在。算不上怀念,情感色彩没有那么厚重,也不是遗憾,他们都不是会为正确决定带来的得失而遗憾的人。
真一郎想,这是难以形容的感觉,同今牛若狭变成麦芽泡在啤酒里的梦想一样令人费解。与之相比,他的梦想普通又实际,只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摩托车店。在今牛若狭一次又一次喝醉抱着酒瓶嚷嚷要泡在酒精里时,这个梦想他在解散“黑龙”后没多久便实现了。
他的阿若是一个拥有奇迹般矛盾的人。认识“白豹”今牛若狭的人,绝不会以为他是坐在岸边能够半天不动的钓鱼佬;认识38岁今牛若狭的人,绝不会以为他是会发酒疯的酒鬼;佐野真一郎第一次见到今牛若狭时,也绝不会以为他势在必得收服的“白豹”会是自己未来的伴侣。
佐野万次郎曾经吐槽他“打架很弱又追着女生跑”,真一郎被亲弟弟这么不留情面地揭底,欲哭无泪地扶额叹气。但万次郎向来不体恤哥哥,马不停蹄地又追问——为什么在男人间却这么受欢迎?
对这个问题,真一郎记得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如此回答:你不懂。
显然,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大人糊弄小孩的谎言,因为真一郎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佐野真一郎是一个懒惰的人,讨厌努力,自然无心刨根问底。他只是握着这个难以名状的因果,一味朝前走,带领被他吸引的人走向未来,建立起“黑龙”的时代。
初代“黑龙”总长佐野真一郎拥有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千帆过尽后,他的船只停泊在平静的港口。他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佐野真一郎还记得他本不该记得的经历——他曾经「时空穿越」过。他推测这是属于穿越者的第二个诅咒,逆时间而行的代价不止“死”,还有必须背负的成百上千次与之相关时间线的记忆。从生命诞生的的伊始,因他拯救万次郎的契机延展,最后至花垣武道、佐野万次郎收束世界线为止,记忆如同流不尽的沙漏,在他脑袋里流淌。他拥有十几套游戏卡带,知道万次郎打出的结局是“Happy Ending”,但于他而言,这更近“True Ending”,充满甜蜜的同时,也有与之相应的酸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佐野万次郎幸福来之不易,他们都经历过太多痛苦,无论如何,真一郎都有不能说出真相的理由。幸运的是,他有过装模作样的经验,再次伪装成幸福、无知的人,并非难事。不幸的是,骗他人易,骗自己难。那些潜意识的记忆与夜晚时常造访他的梦,迫使他重新经历真实的过往。
真一郎一次、再次化解“赤壁”与“白豹”之间的干戈,接受全关东地区不良的仰慕和追随。他们几人建立起辉煌的时代,成日在东京的大街小巷飙车,从黄昏到黑夜,一直站在东京河边吹风。他记得今牛若狭说,隔着几十里的东京塔被“黑龙”威力震慑倒塌在水里,又说,“黑龙”重建了东京塔。毁灭和修复之间只隔着一个日落时分。东京塔的反影在水中影影绰绰,夜幕降临它又回归本体,亮起五光十色的灯。
今牛若狭玩笑般的话语永远不会成真,他们都清楚,倒塌的东西难以复苏。又一次,佐野真一郎亲口宣布,“黑龙”时代落幕。
佐野真一郎的一生充满传奇,他被视作完美,被众人瞻仰,被形容为作战时不可后退一步的理由。如果说十几岁的佐野真一郎对这种想法感到飘飘然的自得,那么三十八岁的真一郎对此只感到惶恐。他远不如世人以为的光鲜亮丽。佐野真一郎存在太多私欲,他贪婪又易被喜悦冲昏头脑——这是所有穿越者的通病,因为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贪欲之心难以满足,他们既要这个又要那个。所有的穿越者无一例外,他们是如此地、那么地渴求和谐美满的未来啊!
在最初的起点,被视为“打架最弱王”的佐野真一郎为了获得拯救万次郎的力量,无故地痛殴了一群混混,之后又杀死了一个流浪汉。在没有立刻达成目的那瞬间,真一郎对以上两件事感到懊恼;达到目的后,他充满疯狂的喜悦。他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无可避免地背负着坠入深渊的罪恶感。
这份罪恶感很快以实质性的东西报复在佐野真一郎身上。在他成功避免万次郎悲剧命运的那天,“黑色冲动”荫蔽了万次郎和他朋友,也荫蔽了他,他对此无能为力。后来,真一郎无力挽救,因为死亡带走了他。
一开始,真一郎没有告诉除却“中间人”春千夜之外任何人有关穿越的事情,但这过于困难,他活得太痛苦。
有四年的时间,他很孤独,孑然一身照顾万次郎,偏执地追求并不存在的未来。他熬过了这段在他人看来如此艰难的日子,又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比起孤独,他更痛苦。他的痛苦,来自于己身,来自于他的五官。他的感官一刻不停地接收、传达与世界交互的信息,只有他的口无法运转。他并非无法言说,而是不能言说。他不能说出自己的秘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佐野真一郎口不能言,默默注视着幸福的人,幸福的人却没有从他眼中看到的痛苦。他保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关乎到他的一切。这些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令他如履薄冰。
真一郎拥有私欲和私心,当他看见今牛若狭,看见那个在他阴暗迷茫时期最为关心他的存在时,这些私欲疯狂地长成参天大树。今牛若狭总是对他表现出无微不至的关心,总是对他表现出宽容的理解。他越界的关心见证了真一郎罪恶的一半,却在真一郎走向“极恶”的时刻收回。
——如果他留下、如果他留下,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答案当然是否。但这个的想法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桓着,像鲸为生存而上浮呼吸,它也顺应自然地冒了出来。
佐野真一郎知道,他无法责怪今牛若狭。
从过去注视现在,从现在注视过去,佐野真一郎注视着今牛若狭,总是淡漠,时而疯狂的今牛若狭。
初代“黑龙”总长站在特攻队长的身边,后者纤细瘦小的身体好似一尊雪白的石像。过去的佐野真一郎没看见他凝固的幸福。
不幸者往往仇恨所有人,溺水者抓紧后反而推开援助者。他因今牛若狭没有挽留他而心生怨念,即使他立马按下这个不公的想法,他也会感到羞愧。更何况,这个念头仍然反复无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使他备受折磨。
确定佐野万次郎平安无事的几天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将今牛若狭约在东京河畔见面,这是时间线未变动之前对方为宽慰失去万次郎的他而选择的地点。他们好像回到了过去,两人迈过路堤墙,并肩坐在草坪上。
是日,无风无雨,天高云淡,阳光穿东京塔而过,河面水光滟滟,码头停着轮船,路上行着汽车。佐野真一郎的双腿笔直放在草坪上,显得有些拘谨,他先说起无关紧要的话题。今牛若狭屈膝,双臂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朝向远处高耸入云的东京塔。他安静地做个听众,时不时插几句评论,直到真一郎想不出轻松平常的话题,陷入良久的语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时候,今牛若狭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小真,你在发什么呆。
当你看向今牛若狭时,先看到的不是那双眼睛,而是上面那一层薄薄的眼皮。男人独特的下垂眼完美地掩饰了他的内心,令其上半张脸不易察觉,下半张脸更加明显。
所以人们往往会发现今牛若狭的口癖,这是说他的口中经常含着东西,一般是长杆水果味的棒棒糖,偶尔是巧克力味的百奇,私下则是一根香烟。他的嘴巴里没含着东西仿佛不舒服,微翘的嘴唇总是在寻找合适的纳入体。这样的嘴唇生在一层浅薄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出。
人们看向今牛若狭,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皮,而后注意力停留在他的嘴唇,最后才是他的眼睛。
就是这样的今牛若狭,总是对所有人都保持淡漠的距离却会露出温和笑容的今牛若狭,很少转动眼珠却习惯看向一人的今牛若狭。
佐野真一郎拥有今牛若狭屈指可数的情绪,兴奋的、喜悦的、生气的、悲伤的,乃至幸福的。
他拥有一个最具戒备者的所有情绪,这无异于拥有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看到了今牛若狭的幸福。那种幸福孤独地、赤裸裸地敞在充满卑劣想法的真一郎面前,几乎刺痛了他。
那一天,佐野真一郎选择告诉今牛若狭全部真相。
他说自己为了获得这种能力伤害了十几个人。
他说自己为了获得这种能力杀死了陌生人。
他说自己为了获得这种能力推开了一个人。
今牛若狭默默地听他讲述了一个充满魔幻色彩的故事,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真一郎观察他的反应,他是被震撼或是惊吓过。这种情绪没有从他眼中流露,而从他的嘴巴彰显。有几秒钟,他停止了糖棍在齿列间来回滚动,他的腮帮子与此同时用力地咬合,那根糖柄上下贴合着牙,一动不动。
结束叙述后,他们之间存在一段漫长的沉默。今牛若狭会存在什么样想法呢?他面前的佐野真一郎,不再是那信誓旦旦地说要创造“黑龙”时代的英雄人物;他面前的佐野真一郎,注定无法摆脱因果与罪恶。
你……真一郎注视着他,轻轻地说。你。
今牛若狭的眼睛看向他,在注意到阿若的眼睛前,他先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一缕缕细长的蛛丝。那双眼睛眨了眨,真一郎确信它们正盯着自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在对视间,真一郎没有看出今牛若狭情绪,“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论断,完全是假命题。他感到后悔,向若狭道歉说,不该同他讲这些,请你忘了吧。又说当时自己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不好的事情,只是佐野真一郎推开了原本打算帮助他的今牛若狭,他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瞪了对方,将今牛若狭敌视为一个障碍。
这是件小事,于朋友来说,这是件小事,他们会产生矛盾,然后原谅彼此,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因为他们不是亲密到一起居住,可以随意任性,不肯轻易原谅的情侣关系。但是,佐野真一郎仍然固执又真心地道歉。
不。但今牛若狭说。小真不应该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那根糖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线条,落到东京河里。今牛若狭嘴角扯出近似宽慰意义的笑,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悲伤。我、我……你应该留下我。
留下?真一郎无法理解,他在心里咀嚼这个词。
不。今牛若狭又说,是我不该离开的。这句话声如蚊蚋,更像是自言自语。
今牛若狭接着说,语速飞快又急切。我不应该离开的。你当时……你当时状态不好,我不该离开的。对不起,你那么痛苦……我却视而不见……我肯定拦不住小真你杀……不,做那种事……但是、但是,那个时候我说好要帮你,为什么没有做到……我、我……那时候,你只有二十几岁,或许更小……如果他的尸体被发现,小真你会……!不……我应该留下的。但我没有。为什么没有?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语无伦次、支离破碎的话,前后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他的慌乱、紧张,他的内心剖白,全数落到真一郎耳中。那些不可思议的话令他耳朵嗡嗡作响,真一郎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他的耳、口停止了运转,剩下鼻在呼吸,剩下心脏跳如擂鼓,震得自身耳鸣,剩下眼睛看向那个人。
今牛若狭的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眼角噙着一点泪水,一滴、两滴,左右分开落下来,落到了人世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佐野真一郎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种他的反应,但今牛若狭彼时彼刻、此时此刻,绕过千万种可能,切实地存在于他的面前。他剖腹捧心,两滴情人泪化作一份难量爱,虔诚献上。
真一郎平生从未有过般胆怯,这过于滚烫、炽热、属于今牛若狭的幸福令他心生畏惧。真一郎平生从未有过般勇敢,他直直地看向今牛若的双眼。
情人的眼睛,浓稠比夜紫,稀薄如水蓝。
真一郎摸到一阵湿腻,泪痕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开了两条半干的水道,它们的源头已经枯萎,只余一双眼睛明亮地注视着他。他的手指在对方脸上游移,他吻住他,尝到一股咸涩的湿。真一郎的舌头扫过他嘴唇上的死皮,又轻轻地吮吸他的唇面,一条舌头舔进齿缝,伸进口腔探到另一条,两条游鱼交尾。
真一郎心想,噢,纯粹的幸福原来那么简单。
佐野真一郎在那天获得了幸福,而幸福之人善于忏悔。在同今牛若狭互相剖白的几天后,佐野真一郎瞒着对方独自去隧道寻找那个流浪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他会忏悔。但最后,这一路什么也没说,因为那里空无一人。他无功而返,走进自己的摩托车店时,穿越的诅咒应验,他死于佐野万次郎友人之手。
真一郎躺在地上,大量的血从体内流出,合眼前他看到羽宫一虎身上的“黑色”,他听见“Mikey”的名字,他想起因果。很快地,他的身体走向冷硬,令他无暇想什么复杂的因果。
人死前的走马灯很慢,场地圭介的哭喊和羽宫一虎的自语充当了这场默剧的背景乐,他的人生阅历被缓慢地播放着,没过多久,那些画面慢慢地淡下去,前后剧情不接,扰动的电波放送着破碎的片段,最后所有都变成一阵一阵的黑,大片大片的黑。
啊。他要死了。但他还没有回顾完自己的一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佐野真一郎后知后觉地形成“自身死亡”的概念,这个概念赫然变得巨大,野蛮侵占着无法动弹的己身。他僵直地躺在地上,灵魂在黑暗中飘动,像穿越瞬间的身形触动。现在的灵魂附着到过去的躯体,过去的灵魂重叠千万个现在。在这个瞬间,过去种种同死一起重新涌进他的体内,逼迫他抽离出神秘的物体。
关东西部东部的不良势力构成了初代“黑龙”的规模,而庞大的规模意味着干部们分属不同的地区。佐野真一郎和明司武臣就读于同一所高中,荒师庆三和今牛若狭则各在偏西、偏东的地区上学,平日他们用电话联系,等到“黑龙”集会时,两人会去真一郎的高中汇合或者直接各自前往集会的地点。
与荒师庆三相比,今牛若狭的高中离他们更近,只需转乘几班公交就能到,所以他闲暇时会来找真一郎,邀请他,说,小真,你想出去飙车吗?而真一郎欣然接受。
今牛若狭不知为何对翻校门情有独钟,几次被门卫发现失败后,他才作罢改为翻墙,事后又和真一郎抱怨多次翻墙后他的某件校服染灰彻底报废。
初代“黑龙”的最后一个夏天,真一郎所在的高中迎来了建校三十周年的校庆,学校乘势举办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学园祭。活动时学校全面开放,若狭不必翻墙就能进来,自然要凑热闹。他们的班级主题是女仆咖啡厅,原本班上的女生推选他反串,真一郎巧妙地把这项任务推给明司武臣,用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人气大卖的往往是有伤疤的男人,所谓的“战斗女仆”。那个时候的女子高中生追求个性,不少女生因为武臣眼睛的伤疤而迷恋他,相比于俊美但性格很差劲的真一郎,明司武臣反倒更有女人缘。在班会上,女生们兴奋地讨论着他的提议,而明司武臣在抗议无效后转投目光给真一郎,罪魁祸首以出去上厕所为由幸灾乐祸地躲开。
上课时间的厕所无人,他走进最里面开窗的隔间,蹲在尿池边抽烟,接到了荒师庆三说没法来学园祭的电话。他点头说好,挂断了电话,心里琢磨着好像只能和若狭两个人逛。
他吸了几分钟烟,将那根没抽完的七星摁在地板上,橙红的烟头被板砖压过几个来回,飘落几缕灰屑,熄灭了。真一郎把香烟扔进尿池里,起身要把烟灰也踢水里,差点一个趔趄踩到坑。他的双腿因为蹲坐半麻,浑身的血在底端积蓄半晌又不得不突然往上回抽,缓慢回流的过程像是有蚂蚁在他血管里面爬,让他难受到表情异常扭曲。
等待让他耗尽了耐心,双腿可以活动后,真一郎潦草地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烟灰,转头就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轰天震地的水声从管道里迸出来,将香烟冲进下水管道里。他一只手撑在水箱上,另一只手欲盖弥彰地拍掉身上的烟味。这个过程过于无聊,他曾因此多次发誓不在学校偷摸抽烟,但都以失败告终。
真一郎的注意力没在手头,眼睛盯着水箱一处瞧,他很容易便注意到,吹起的掌风令那个地方的什么东西在飘动。他定睛一看,是一只蜘蛛。准确来说,是广六眼幽灵蛛。迷信的老人称道的家蛛,被视为庇护家庭的存在。但从生物学来讲,它们只是根据天性捕食蚊虫,谈不上“庇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蜘蛛蜷缩在一张绵密的网上,蛛丝之间依稀可见几只蚊子的残体。它卵形的腹部靠在墙壁,比主体长十倍的腿在掌风吹来时猛地向身体收缩。真一郎没再动,它便重新将那八条透明的腿伸长。等到他又开始动作,蜘蛛便重复一次刚才的收缩。如此反复了两三次,蛛网因为频繁的晃动而有些松散,蜘蛛挂在上面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掉落,真一郎没忍住,笑出了声。
蜘蛛长而透明的腿令他想起若狭浓密的眼睫,今牛若狭某次故意将明司武臣惹恼时,后者私下满脸悲壮地跟真一郎控诉今牛若狭的恶劣,并声称对方是蜘蛛精。明司武臣那会迷上了中国小说《西游记》,出谋划策的时候时常提起里面的内容。他问武臣为什么不是别的精怪 ,比如他和荒师庆三一起无视他时难道不是一对金、银角大王吗?
那时的明司武臣沉浸在自己郁闷的情绪里,说,因为阿若的眼睫毛长得像蜘蛛腿,浓密得像蜘蛛腿毛。佐野真一郎因为这个比喻哈哈大笑,让郁闷的明司武臣更加郁闷,从此以后再也没来找他讲过有关今牛若狭的二三事。
今牛若狭当然不知道这些事,但是这个形象已经地在佐野真一郎心里扎根,导致后面的很多天,佐野真一郎时不时就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眨眼、眯眼、发呆时睫毛的扑扇,与此同时心里爬过无数只种类丰富的蜘蛛。
佐野真一郎被女生拒绝过二十次,她们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最常见的评价是批评他太迟钝。佐野真一郎过去并不那么认为,很久很久以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当他在那个无聊的时刻想起今牛若狭,当他选择只观察今牛若狭时,今牛若狭连同他的眼睛早已打包入住到他最深刻的意识里。只是今牛若狭,而不是睫毛同样很长的春千夜或者其他人。
学园祭那天,他和若狭先嘲笑了女仆装的明司武臣,十分恶劣的今牛若狭指明了他,还问有没有女仆评分,说要给他打差评,明司武臣忍无可忍之下把他们轰了出去。
接着他们欣赏了学生的乐队演出,若狭说这完全无法称之为Live House,真一郎说那只是学生打出来的噱头。他们还逛了鬼屋,有个工作人员,因为若狭男生女相的脸和瘦小的身躯,误认为了他的性别,送他们进门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放在真一郎手上,嘱托道,特恐鬼屋,记得保护好你的女朋友哦~
她很快把门关上,留真一郎和若狭面面相觑,两人竟也没松手,就这么手拉手走完全程。走出鬼屋时,今牛若狭带着他绕了一圈回到入口。那个工作人员看他俩的手还牵着,笑得一脸甜蜜,今牛若狭路过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