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缇娜在自己的寝宫高塔里向外望,看着美丽的花园浓烟滚滚。
那些北方的野蛮人涌了进来,抢掠阿戈尔在陆上千百年积累的珍宝。
昔年的岁月就像镀着金子,阿戈尔趁虚而入的征服伟业随风剥落。现在因为分裂而逐年大步后退的换成她们,直到全部的遗民蜷缩在这山隙之中的高山花园——格拉纳达。
一年一年的,一个一个的,那些更靠北的王国陨落,她们的珍宝和血脉现在都汇聚到格拉纳达,就汇聚在这个房间里。
劳伦缇娜恐惧地离开窗口,她不敢再看。她扑向自己的梳妆台,从暗格里摸出那个匣子。在围城开始之前,维齐尔把这个物什给了她。那个智慧老人严肃地说,这就是石榴树下的王国全部的希望所寄托,这就是阿戈尔的命运所宿。
现在那个老人倒在城墙上,躺在他自己的血泊里。而劳伦缇娜紧紧地抱着匣子,团成一团,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她想不出这个匣子如何能挽回危局。
她深深地呼吸,希望能把害怕的情绪全部赶走。她要勇敢起来,她是阿戈尔全部王国血脉的继承者,是这个所谓阿戈尔命运所在的匣子的保管人。退一万步,她绝不允许在那些不敬神的野蛮人闯入自己闺中时,看见一个懦弱的阿戈尔末裔。她是劳伦缇娜-格兰纳达,这阿戈尔最后栖息之所的公主。她坐将起来,高贵得像智慧宫的浮雕,逼视自己的房门。无论谁进来,那个人看不见她的崩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沉重的铁靴停在了门外。维齐尔活着的时候曾混合着鄙夷和厌恶地说,北方的野蛮人仰赖这种粗陋的武备,否则阿戈尔的战士绝不会节节败退。但是劳伦缇娜不久前看见老人的弯刀崩断在一个敌人肩上,随后他的肚子就被划开。劳伦缇娜把这些思绪赶出脑海,再次吐出一口气,正襟危坐,戴着坚硬的面具,要看是谁来摘取格拉纳达的王冠。
门外有很多人,他们踏得那么沉重,那么纷乱,那么……得意洋洋。曾经这里的仆人都是静默的、秩序井然的、谦逊如蚁鼠的。劳伦缇娜被这个对比再次提醒:她的国家灭亡了。那些足音止息,似乎有人在发号施令。隔着用名贵木料打制的、镶嵌金玉的房门,并不能听得真切。但是劳伦缇娜认为,那一定是一个凶狠的掠夺者首领。那个人的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剑。那个人的脸上,还挂着嗜血的笑。
门打开了。劳伦缇娜用上她在宫廷中学会的全部威严看过去——
一个清秀、甚至称得上可爱的,如果是一年前在宫中看到,劳伦缇娜会瞒着维齐尔晚上召来侍寝的女孩走了进来。鲨鱼眨了眨眼,这就是那些毁灭了她祖国的人之一吗?那个女孩的确穿着染血的盔甲、提着滴血的剑。但是女孩的脸上没有狂热、没有凶狠、没有战胜者的傲气。只有疲惫。
女孩走向劳伦缇娜,像一位提出共舞邀请的侍女一样向她伸出手——
劳伦缇娜这时候并不会知道,她没有及时回应的结果是:那个女孩会皱起眉头,收回手,然后换成拳头,狠狠地把自己打晕过去。天旋地转,她最后只看见那个女孩面上多了一种疲劳之外的神色: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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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缇娜还没睁开眼睛,就疼得叫出了声。她脸上挨那一拳的地方好像肿起来了……
“你最好别去碰。我给你抹了药膏,你不要去破坏它的效力。”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对面传过来。
劳伦缇娜呻吟着撑起自己的身体,眼前正好是一面镜子,从里面可以看见自己的脸颊上确实涂抹了一块难看的青绿色药膏。
对面的那个女声再次提醒她:“我打你的时候没有摘铁手套,你最好现在别碰,否则小心骨头合不拢。”
劳伦缇娜连忙收回手指。她把两只手交叉在膝盖上,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果然正是那个闯进她房间的女孩。女孩应该比她自己还小几岁,但是穿着线条僵硬的铁甲,眼睛旁边还有之前没注意到的伤疤,看起来其实并不稚嫩。劳伦缇娜说不好是不是因为自己挨了那一下,所以对女孩的印象发生了变化。
女孩看着鲨鱼“规矩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是你的俘获者,我叫艾丽妮-阿拉扬,来自激流之地的宗教骑士。我们现在正赶往我们的都城,希望这一路上你能服从我的指令。”说到这里女孩——艾丽妮——略显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否则你难免多吃些苦头,明白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鲨鱼的内心莫名腾上一股怒火:这个女孩以为自己是谁?又以为她面对着谁?一个野蛮人中间的所谓骑士罢了,而劳伦缇娜-格兰纳达是阿戈尔全部高贵血脉的最后传人!她冷冷地说:“那要看你表现,异教徒。”
艾丽妮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劳伦缇娜身前。鲨鱼注意到这个女孩应该比自己稍矮一些。但是艾丽妮身上的盔甲带来的冷酷,让鲨鱼只能坐在当场,仰头看着女孩,再说不出强硬的话。
艾丽妮突然伸手抓住了鲨鱼的黑发,不顾她吃痛的喊叫。北方的宗教骑士对亡国公主如是说道:“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异教徒。”灰眼和黑眼对视了好阵子,最后艾丽妮断定这个愚蠢的异教徒女人已经学到了教训,松开了手。
艾丽妮退回之前她所坐的位置,劳伦缇娜怒视着这个粗暴的野蛮人,但是没有再贸然开口。她现在已经明白,文明开化的阿戈尔人没法和这些粗鄙的黎博利合理地交流。她的目光从艾丽妮那张此刻看起来已有些可憎的脸蛋上滑落,发现黎博利此时正把玩着一个精美的匣子……等等,匣子?
鲨鱼惊慌地看着骑士手里的匣子……该死,她早应该意识到,既然自己昏过去了,那这个匣子自然落入面前这个该死的黎博利手里了。
她表现得太突出,艾丽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宗教骑士举起手中的匣子:“这东西……里面是不是装着你的珠宝?它要怎么打开?”
劳伦缇娜几乎忍不住松一口气,谢天谢地!这愚笨的家伙搞不清楚匣子的开启方法。她尽量冷静地点点头:“那是我的梳妆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艾丽妮耸耸肩:“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对自己的脸涂涂抹抹。”的确,她脸上不施粉黛。鲨鱼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汗水。其实她也很少化妆,特别是从不会自己动手……希望不会因此露馅。
艾丽妮抛接了几下那个匣子,劳伦缇娜的心跳随着那个匣子的上下起伏也波动了几下。
骑士接住匣子,若有所思:“可是你紧紧抱着它……有那么看重吗?”艾丽妮的灰眼探询地扫过来,劳伦缇娜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劳伦缇娜吞了一口唾沫,说:“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在心里祈祷,希望能骗倒这个野蛮人。
艾丽妮点点头:“那就由我保管了。这一路上你不需要抛头露面,就不要成天梳妆打扮了。”说完,她将那个匣子放回到了坐垫的一边。
劳伦缇娜看着匣子,心里估摸着自己是不是能扑过去抢到手里。但是她立刻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和对方比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反抗余地,再说,抢到手上,又能去哪里呢?
这时候,一直轻轻响着的车轮辘辘停下了。艾丽妮敏感地站起身,一只手扶在腰间,另一只手示意劳伦缇娜留在原地。她走到这宽敞得好像一间房舍的车厢一侧,放声询问:“什么情况?”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块二尺见方的木板滑开,一张男人的脸露出上半截:“骑士大人,我们该停下来,让可怜的马儿们休息一下,车夫也需要进食水。”
艾丽妮皱起眉头,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好。给公主也准备好饭菜。给她你们能提供的最好,我只需要清水和面包。”
……劳伦缇娜没有想到,在进食这件事上,她也能够被羞辱。
艾丽妮不准她碰餐具。骑士振振有词地说,这是避免她们之间出现不愉快。而取而代之的,是劳伦缇娜只能像个稚童一样,张着嘴等待艾丽妮的喂食。
不,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
艾丽妮对她囚犯的生命安全看得似乎实在太重了些,至少劳伦缇娜这么以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虽然黎博利宣称自己可以只享用清水和面包,但是她却不放心劳伦缇娜的饮食。于是骑士选择自己试过每一道菜肴,每一具刀叉,然后再用这些沾染了她唾液的食具供劳伦缇娜用餐。
劳伦缇娜尝试抗议,只换来一句:“你是我珍贵的战利品,是我的俘虏。”以及掐住颌骨,被强硬塞进嘴中的,已经咬噬过的食物。
我不是你豢养的动物!劳伦缇娜想冲着面前的黎博利大吼,但是那双灰色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对她说话:“胆敢反对,有你好果子吃。”
......不过艾丽妮明显没有料到,劳伦缇娜竟敢咬她。为了喂食鲨鱼,黎博利摘掉了铁手套,结果不慎被劳伦缇娜抓住机会咬住了手指。骑士惊怒交加地抽回手指未果,她把另一只手捧着的食盘摔到地上,赏了不知好歹的阿戈尔人一个耳光。“你这……你这……”良好的教养让生气的艾丽妮也骂不出脏话。她抖着手,上面的齿痕清晰可见。
劳伦缇娜吐掉嘴里的血,她仰起头看着怒气十足的艾丽妮,眼里满是轻蔑:“我不是一只畜牲。我是人类,而且很可能远比你高贵。”说完她用力站直身子,一下子压过了艾丽妮的身高,现在换成后者仰着头看她了:“我是劳伦缇娜-格兰纳达!我是阿戈尔的血脉,格拉纳达的公主!我或许是你的俘虏,但是我也不是可以任你欺辱的下贱货色!”
艾丽妮退后了几步,脸上的神色在劳伦缇娜看来琢磨不清。在那股控制自己的怒火退潮以后,劳伦缇娜又开始隐隐惶恐——她怎么这么笨呐!干什么要犯可能惹恼这个野蛮人的风险!但是她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她本能地知道,如果现在退缩,那么一切都完了。
艾丽妮抬着头看了很久。终于,骑士在这次冲突中后退了。她低下脸,弯腰捡起了掉落一地的餐具,略微收拾一下后,放在了马车的座椅上。做完这事,艾丽妮在劳伦缇娜的注视下走到车厢侧,敲着门板说:“公主殿下要新的餐食,送进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劳伦缇娜坐下来有尊严地享用了新的午餐。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把坐在对面,摆着一张难看脸色吃面包喝凉水的艾丽妮当做下饭菜。
唔,这算不算得上一种秀色可餐?
马车再次粼粼辘辘地开动了。艾丽妮看起来还是在生气。劳伦缇娜则自觉赢得了更多自由,开始在车厢里走动。她意识到,这车厢里有很多物什,本就是从她的房间里原封不动地搬过来的。这个认识让她又情绪低沉了下来——亡国,的确。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转头看向那个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可怕的野蛮人:“喂,你识字吗,异教徒?”
艾丽妮像是被惊醒一下看向她,脸上迅速从茫然换成敌意:“干什么。你不要想着对我念叨你们的异端邪说,那些书籍都没有带来,现在大概已经全部焚毁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着胜利意味地抬高了。
劳伦缇娜感觉被针刺到什么地方。那些精美的画卷,曾经是她人生的启蒙啊!那可不仅仅是宗教的说教,那是多少阿戈尔先贤的智慧……而这些野蛮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站稳了脚跟,也平复了气息,笑吟吟地举起手上的书:“不,只是一点故事。”她带有调笑意味地问那个年纪比给人的感觉小多了的黎博利:“听过《天方夜谭》吗?”
入夜。
劳伦缇娜点着了油灯,照亮了那个已经听得入迷的女孩。
女孩微张着嘴,一双眼睛扑闪着,完全沉醉在远方的香料群岛的爱情传说中间,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故事的主角是她所谓可憎的“异教徒”。
劳伦缇娜偷笑了一下,这家伙其实还蛮好搞定的嘛。她清了清嗓子,打算继续念下去。
但是艾丽妮这时候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犯了错误,她突然有些激动地站起,指着劳伦缇娜问:“你哪里来的火石,怎么点着的灯?”
劳伦缇娜耸了耸肩:“我们的灯本来就不用火石……你们实在太落后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哦。”艾丽妮悻悻地坐回去,这一下她又变回那个初出茅庐的宗教骑士了。黎博利明显做了一会挣扎,才对鲨鱼开口说:“不要继续听了,把你的那本书放回去。”
劳伦缇娜自然从善如流。她起身优雅地走过车厢,把书塞回书架上。
背对着艾丽妮,她问:“为什么不自己看呢?难道说你不识字吗?”这个问题她有答案,一边问,她一边狡黠地默笑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有点闷声闷气的回答:“……嗯。”
鲨鱼笑得尖牙毕露,只是可惜小鸟看不到:“那明天起我会教你。”
第二天,上路的马车穿行进了曾经保护着这个阿戈尔遗民最后小小王国的群山。劳伦缇娜从窗格里向外望去,她记得自己曾经在维齐尔的陪同下来这里,慰问那些自愿生活在处境艰难的哨塔里的人们。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面庞和手因为日晒风吹和沙砾而变得粗糙的女性,她还记得这些热爱祖国的人们见到自己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记得这些人端给自己的羊奶——那已是这些祖国边境的守卫者所能提供的最好的食品,而她还要强忍住对那股腥味的不适,才能不至于失礼地吐出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而现在,那些红砖石堆砌的哨塔,大多倾圮、并有焚烧过后的漆黑痕迹,少数尚算完好的(如果忽视那些仿佛被巨龙啃食过的缺口),则已经有新的旗帜在上面张扬地飞舞。强烈的日光之下,还能看见一些肢体或者头颅,同样被串刺在那上面。
劳伦缇娜只希望守卫者们中有人逃脱了——否则他们的牺牲却没能换来祖国的保全……这让劳伦缇娜情何以堪?
艾丽妮在她身后说:“你在看什么,阿戈尔?”
鲨鱼抽回目光:“……不,只是有一株石榴树结果了。”
黎博利嘟哝了几句,终究没有对她的说辞有什么意见。取而代之,骑士坐到了她们几张雕刻华美的桌子之一前,眉头紧锁地看着桌面上摆着的那本书。
鲨鱼注意到了骑士的举动,她把自己从黍离之悲中拔出来,坐到骑士的对面。
面对这个明显没受过良好教育的野蛮人,她身为文明人的优势正在于此。国家的灭亡已经把她抛入了命运的漩涡,现在她必须紧紧抓住手边所有能抓到的筹码。她不知道未来抵达野蛮人的王都之后,还会面临什么,但是至少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