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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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下过一场大雨，青石板铺成的官道都滑溜溜没法好好走人，何况面前这条树枝层层遮掩，满是泥泞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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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随意摸出几块铜板付车钱，接下来的路她比谁都熟悉。将鞋换作适宜淌水的木屐，紧紧草绳充当的腰带，短衣短褂，外搭一条竹笠。与其说是利落不如称为狼狈。唯有腰间别着的一把肋差，一把打刀展示主人并非随处可见的浪人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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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小心翼翼地扒开茂密的杂草，躲开盘踞的树根。约莫两小时过去，立希终于看见仿佛要被森林埋藏住的几间小屋，小屋围出局促的院落。隐约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青烟。立希知道，那人又在趁自己出远门时煮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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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敲正门肯定不会有人来应，她借院落附近的小山丘，俯冲加速，顺低矮的篱笆墙，三步之内蹬进去。木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煮酒的青年女性像丝毫没有感知到一般，继续给火炉扇风。立希右手搭在刀柄上，压低身形，按照老师说过的一切去行动。距离越来越近，还差一截手臂远时，陡然拔刀向对方脖颈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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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钢铸成的刀刃能将空气一分为二，刀与刀相碰的声音撕开宁静月夜的一道豁口。八幡海铃扔掉蒲扇，轻巧地卸劲，别开立希的打刀：“差点去见我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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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你愿意屈尊来给我开门，也不至于是这种情况。”立希无奈地叹气，面前这人明明是自己的剑术老师，却很少表现出师长应有的威严，那副笑脸，抑或波澜不惊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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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海铃的短刀已经回到原位：“先不说这个，你最近进步很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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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三个月，我去了一趟江户。今年没有下雪。可惜。”立希摘下竹笠，继续汇报，“城东新开一家道馆，人满为患，最近人们都抢着要学一点防身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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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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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手两三回，虽然不如那个人，但很有几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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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海铃掏出热酒用的木桶，倒满一层热水，“怪不得，刚刚那种持刀方法是这么学来的——每次游历都有收获，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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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坐在半人高的木凳上抿一口温热的酒，粮食发酵后的味道和酸涩的青梅混在一起，立希不禁咋舌：“你泡酒的技术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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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并没有为她冒犯的话语生气，只是笑：“这不是特意在等你。好了，你还是输我一招，把东西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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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不耐烦地点头，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人定下“谁输就要给别人一件随身物品”的约定？只出账不进账的生活谁受得了。她放下短褂里的小盒子。海铃刚打开就连声叫好，果然是那家的腌青梅泡酒好喝。你等着，明天给你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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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毕竟是老师，立希深知无法拒绝，不善嘴上功夫的她只想用刀剑解释许多问题，可她的老师乃是曾经的剑豪八幡海铃，刀势稳扎稳打，出手极细极密。立希跟她请教已有四年，除去游历的一年，剩下的时间都在琢磨海铃的剑招，也只敢觉得习到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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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海铃还未动出山的念头，偶有出手也绝非凡物。立希的心境也被一次次失利催促成长，换常人来早想打道回府，可她有不得不精进自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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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隔老远招呼她别惦记吹冷风，烫好的酒可以进来慢慢喝。海铃看向窗外，明月高悬于空中，院落如撒满盐般明亮：“你回来的时候总是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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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放好刀：“是吗？我没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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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笑笑，摊开一份江户附近的地图：“不说这些，告诉我你看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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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一五一十向她说，讲故事一般。江户内城守卫依旧森严，四年多前那起兵变的痕迹了然无踪，城门外聚集一些流民。向外走，一直到凌川，周围几座小城，好几家店的柜台上蒙层细密的黄沙，买不到米或者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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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一边听一边不住地圈画。按理来说，她本应不关心这些事，安稳过好自给自足的生活，偶尔应付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即可。立希打量她的动作，呷口凉酒，等待海铃的问题。海铃笔尖直指大河边的小城：“如果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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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我去过。土地肥沃，农业发达，又依山傍水，恐怕城里还有几个成规模的粮仓。”立希皱眉，“我不会一直围它，把补给线拉得太长。我可能会一鼓作气攻下来——周围是很多森林，城中房屋也基本是木质结构。尝试用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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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扬起手，杯中酒尽数泼在那座城上：“用旁边的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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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思索片刻，摇摇头：“太冒险，洪水不分敌友，而且它带来的后果远比想象中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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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似乎是认可她的观点，卷好地图示意今天到此结束。平日在林中，每日除开练刀与基本功，便是研习晦涩难懂的兵书。用兵一事，皆是诡道。立希仅有的兵法功底，只是当年丰川祥子提点过的几招，不说也罢。她时常怀疑找到一位除开刀技什么都教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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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日中旬，立希总会被打发出去游历三个多月，这期间的风土人情都要好好记住，一一汇报给她。海铃看穿立希的疑惑：“今天的问题是不是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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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没有工商和礼俗相关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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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最原本的道理。”海铃喝尽壶中冷酒，“情报。如果你不曾去过那儿，不可能这样清楚利落地判明攻城计策，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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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探子，收买军士，反间计。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要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有价值的情报。”海铃并未继续往下说，拍拍手兀自去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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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心有所悟，微微向她俯身表示受教。她提刀出门，站定在月光下，拔刀轻盈挥舞，好似要斩断所有的月光。海铃教她的招式，像是乐曲一般被她弹奏出来。她不知道海铃有没有在看，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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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月光相助，今日挥刀时总觉得抓住海铃的几分轻盈。先前读过本名字业已被时间蚕食的古书，提到有些剑豪用招“天心月圆”，极满极盈，对手抓不住破绽，亦无处可逃。立希至今为止各处踢馆，见过最接近这般评价之人，也就是寥寥几位，其中当然有海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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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逐渐下移，立希走到院边，一盆凉水，从头往下浇一遍。这里可不是什么桃花源，没有瀑布可以冲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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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月训练过去，海铃保持每天上午敦促立希练习基本功，下午看她用木刀砍稻草人，晚上喝酒询问她如何用兵的节奏——当然不忘每十天打发她去采买。立希每天比幕府将军还忙碌，一到晚上睡着时就像尸体。今日亦是，虽然为盈月之日，她却没有丝毫观赏的闲心。寝至半夜，她却突然惊醒。窗户大开，月光尽数洒入，甚至不用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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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让眼睛适应黑暗，翻身下床。她听见院中传来兵器破空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位。她还没走近，海铃已察觉到来人。就算如此，海铃并未停下手中的剑招。那是立希未曾见过的刀法，连绵不绝，暗藏杀招，却能看出后继无力，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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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久久回味刚才的情景，直到海铃招呼她走近。她笑着说，你也看见了吧？相当精妙，的确是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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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但我总觉得它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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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与诧异爬上她的眉头：“没错。这套剑招我早在十余年前就学到，可习至现在，总有一部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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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有让你学上十年都无法精通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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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那是一种条件上的缺失。”海铃怔住，突然说，“既然让你看完了，那我就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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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握紧刀柄，苍白的光芒投射出她的脸，翠绿色、宛如某种鸟类的眼睛。立希鬼使神差地拔刀。天际闪出第一缕晨光时，海铃解下刀鞘，捡起脚边的酒葫芦：“你学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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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这才从震悚感中回过神，月夜下的自己更像一位追寻剑道的疯子。海铃看着她，眼神又好像穿过她去看别人：“都说练剑如练心——只有心中如湖面般平稳的人才能斩出那一刀。但我认为这太过片面，追求必杀的痴人与疯子，手中也握有刀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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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并不是鼓励你去钻牛角尖。我只想说，执着一些，有目标是好事。海铃补充道。接着她转身就走，“啪”一下扣上房门。立希和衣睡到晌午。海铃在院中忙活，“叮叮当当”敲敲打打，似是在布置什么东西。看到她来，海铃头也不抬：“来得正好，去帮我拿洒扫的工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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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照办，蹲下来观察她的动作，你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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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调没甚起伏：“你已经可以离开这里。”要求突然，却也并非无法预知。“你说过，你是兵变那时逃出来的——虽然叛乱的结果只有那帮人才知道，可我觉得，丰川幕府大概是要命不久矣。原本的继承人失踪，新上任的将军能力也不足以稳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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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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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你的能力不应被埋没，这是最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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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立希下意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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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从怀中掏出布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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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袋子，里头是一长一短两把刀，刀鞘通体漆黑，间有闪烁银光的金属环点缀。抽刀出鞘，利落的切割声令立希心中一惊。海铃默默注视立希虚虚挥刀：“有这个的话，说不定哪天你能斩断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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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两把好刀，适合已然成熟的武士。立希郑重地道谢，二人一起将面前的神龛擦拭干净。被当作武士的伟大者的源赖朝静静坐于其中，身穿的盔甲就像鬼兵俑。她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因此只是举起刀拜了几拜，敬过一遍酒。立希咬到杯底的青梅，这回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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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这一切后，海铃带她去耳房，杂七杂八堆积不少柳条箱。她故作深沉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都不缺钱吗？”立希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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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找我挑战又失败的人，我就让他们留下一件随身物品——嗯，不少值钱的。甚至还有人直接把佩刀都留下来，说要拜师之类的话。”她顿住一会，“我让他们走，并且别忘记把刀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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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得立希心里有些不自在，剑豪唯一的徒弟的身份大于自己的能力（她自认如此），海铃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她觉得目标高不可攀。她很想问海铃，问身边唯一的理解者：我有让你骄傲吗，能挺直脊背吗？最终没能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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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搬出木箱，空空如也。她拍拍脑门，又拿来药葫芦和干粮一类的东西塞满一半：“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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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要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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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应一位故人的邀请。”海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希没多在意，耳房如同她说的一般，收集不少珍贵的宝物。她一边哀叹这些人的不自量力，一边拿出些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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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抱怨：“这些人老是送些花瓶书法之类的东西附庸风雅，武士明明是刀尖舔血的行当。这也是他们输给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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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心有戚戚焉。尽管满是嫌弃，海铃依旧找出一枚玉佩递给她，那人说是在江户最负盛名的神社赐福过，能保平安，你收下吧。立希不想欠她人情：“……你不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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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哦，我有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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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无言以对。二人吃完迟来的午饭，起身向山下出发。海铃锁上院落的门时，立希不住往回瞄几眼。她本以为自己是坚定的不留恋过去的人，到头来心里却涌起一阵逝去的悲伤，一如她离开江户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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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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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无法保证。也许不是‘我们’。”海铃拍拍她的肩，“就像浦岛太郎的故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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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渡口的时候是黄昏时分，最后一趟渡船已看不见踪影。二人不得不找一家就近的旅馆投宿。海铃永远会多给旅店的伙计一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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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一点粗茶，立希倒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走进来。十六的月亮与十五的月亮都是一般晶莹，真是很有意思的事物，晦明变化，人们据此制定历法。海铃突然说，你决定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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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回答她要去找灯，世道不安稳，去哪都让人不放心。海铃沉默许久：“我说过，我不希望你的才华被埋没——你可以成为将帅，或者大名。只要你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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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故人还真是来头不小。但是，我早就定好目标……等我办完这些，给你写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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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点点头，不置可否。很少有这般悠闲的夜晚，立希撑起身子关窗，她可没有对月赋诗的闲心，闭上眼，多少遵循师生间的礼仪，睡得规规矩矩。可某人倒是毫无顾虑地靠过来，头碰头，肩并肩，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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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早赶船出发，一位要往北，一位要往南，临别时都没说什么。海铃挥挥手：“嗯……祝你、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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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日夜兼程，平安京无论何时皆是灯火通明。她按一年前寄来的短信寻觅学者的白塔。它耸立在城东一角，周围少有商号集市，仅有几家茶店旅馆，以及书屋和住宅。立希不由自主放慢脚步，这里连门房都没有，一切都很安静，几只长尾山雀窥探着来人。主街上到处可见的浪人于此销声匿迹，是明白这里不会有油水可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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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疑问霎时间被解答。刀柄握在手中，却来不及拔出，身后传来森森寒意，再往前半步，即会身首分离。立希看向树杈，上面的山雀甚至都好好立在原地。像忍者一样的人发话，问她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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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敬语和请词，说话习惯随意，看来是隐于闹市中的高手。立希模仿八幡海铃，仅凭只言片语来揣摩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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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无意隐瞒：“我来此地意为寻到一位修行的学者——姓高松，名灯。敢问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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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逼近几分：“来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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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灯的仇人。她想。估摸二人的实力差距，如果现在出刀，大概能断这刺客一臂，到时再从长计议——思考尚未中断，传来少女熟悉且诧异的喊声：“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