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启奏……”
朝堂上的声音,大抵都是这样的,文武百官要为自己或百姓谋利,一言一行牵涉颇多,不可妄言臆断,于是便变得平静而呆板,若非真正可怖之事,是不会让这大殿多一点水花的。
诚然,这并无不妥,利国之道好比是众人推着车轮前行,要紧的是安稳,不可急退,不可冒进……然而,这也只是所谓太平盛世时的境况罢了。
至于眼下,这朝上启奏圣上的群臣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轻蔑,也有些战战兢兢的,却也不是对着圣上,而是对着圣上手边那黑帐中的人。
——这鲤家的天下,已经是岁家的了。
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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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自先帝驾崩、岁家次子摄政以来已有二十载,当今圣上不过是个徒有龙相的傀儡,此事已成共识。事已至此,也谈不上所谓“对圣上无礼”了,所谓当朝议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不求有利可图,但求保全身家性命。
毕竟那摄政王杀伐果决,早前出任的,乃是军师一职,纵览全局、运筹帷幄,奇策频出,大军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彼时于那岁氏而言是捷报频传,而这大殿之上的群臣,不过如待宰羔羊。
至于此时与彼时,又有何区别?
摄政王治下,严刑律法,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人头落地。于群臣而言,自彼时至今日,刀俎仍是刀俎,鱼肉仍是鱼肉。
反观那所谓当今圣上,不过是个登基前未闻其名的皇子,不,说到底他真的是皇子么?看那副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没有半分帝王之后的气质。更别说那条大摇大摆的尾巴,那分明是鱼的尾巴,和龙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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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也从未有人见过圣上的角。
先帝尚在世时,每当大狩祭天或举行大典,先帝与皇子们均会脱去冠饰,露出龙角,以示正身,亦是向神与众人表明,他们才是这国家真正的主人。
然而,自新帝登基之后,再无大狩,亦无大典,无论丰年荒年,皆是如此。
于是关于圣上并非先帝子嗣的流言便愈发盛行,有些保守的,认为他是摄政王从民间寻来的先帝私生子,为的是谋求正统之名;有些激进的,认为他只是个与先帝长得稍有些相似的乡野村夫,摄政者令其高居天子之位,不过是对朝中百官乃至于先帝的羞辱。
更荒唐的是,如今朝臣所侍奉的圣上,甚至没有名字。
他登基时,不称尊名,只称一个鲤字——此乃皇姓,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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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仔细想来,这做派未免过于随便,仿佛那姓氏只是用来堵住众人之口,勉强自称正统,却又实在敷衍,令人难以信服。
话虽如此,这些闲言碎语若是传到圣上或是那摄政王耳朵里,多半还是要落得个杀头的罪名罢。可不知当今圣上是否确实略有耳疾,纵使流言传播甚广,仍无一人因此遭难,因而那种种揣测便愈发猖獗。
也有人猜测,这是否意味着那垂帘听政之人并不在意所谓正统与否。倘若由此想来,也确有预兆:圣上即位二十载,未有妃嫔册封,亦未有子嗣,自最后一位先帝爱妃离世已有十余年,后宫再无其主,如此看来,待当今圣上辞世,摄政王便可堂而皇之地将帝位据为己有。
归根结底,能容许鲤氏的王朝再苟延残喘一代,在岁氏看来或许已是足够仁慈。
而至于这将亡之国究竟由何人主事,大抵无关紧要,也无从关切了。
身在局中者,仍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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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你明天还来吗?”食坊的乌萨斯问道。
“看情况吧,”李先生压了压头上的帽子,笑了笑,“若无琐事缠身,我会再来的。”
“您府上事务繁忙,想必也是位贵人。”食坊掌柜收了铜钱,听着他俩闲话,随口跟了一句。
“事务繁忙倒不假,但说来惭愧,李某经手的倒不多,”李先生叹息一声,声音里却还是含着点笑意,“只是诸多杂事全由内人管理,也不好听吧。”
“何出此言,您内人这般贤淑,也是一大幸事,”掌柜像是听乐了,“如若不然,您也无暇到此闲游了。”
“哎,少贫嘴,”李先生摆摆手,向门外走去,“掌柜的再拿李某逗趣儿,李某下回就改去城西那家食坊,不来掌柜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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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
这种闲话,在京城里算不上罕见,言谈之间也总是带着笑的。可等李先生出了门,看见门边那丝若有似无的黑烟时,脸上的笑容却冷了一些。
“您曾许诺过,我来食坊时不会跟着。”他目不斜视,一边走,一边丢下这句话。
那黑烟对他话中的冷意不以为然,极其迅速地从门边攀附上他的颈侧:“我没进去。”
李先生脚步未停,沿着大街向城中行去:“但您仍旧跟着……是李某有什么让您费心的地方么?”
“城西那家食坊,”黑烟停顿了一瞬,又续道,“兼营勾栏生意,你是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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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会去,还是去不得……”李先生拐进了一条小巷里,看着小巷深处一扇被青藤掩去半边的红木门,叹了口气,“还望摄政王三思而后言。”
他颈侧的黑烟离开了他,落在那扇木门上,伴随着吱呀作响的声音,木门打开,现出一条小径。
有人站在门边——是那为他开门的人,黑烟盘盘绕绕,没入了那人的手心里。
“既然结果相同,又何必在意细枝末节,”那人看向李先生,“圣上既然不选妃子,自然也不会流连勾栏。”
“若是被听着了,我便记你大过。”当今圣上——自称“李先生”的鲤——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算松了口气,稍弯下腰,迈入那扇被掩在青藤中的小门里。
而后红木门吱呀呀关上,这便算是已到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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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后宫宫女们出入宫廷的小门,而今既然后宫已无妃子,宫女们也都改换任职场所,不再由这扇小门出入,只有某位鲤氏遗嗣被允许经由此处前往宫墙之外。
“圣上只记我大过,却不判我欺君之罪?”为他开门的人这样说着,话音里却毫无惧意。
那也是自然,毕竟这宫墙之内,即使没人认得他的脸,也都认得那身衣服……黑底金线,纹五爪龙,是摄政王才有权加身的样式。
“若是要判,您有几个头够落地的?”
“你当真想知道?”
“免了,朕不太想考究你的脖颈有多硬。”鲤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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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是名正言顺的当今圣上,但他极少自称“朕”,一是没人听他用这层身份说话,二是他自己也不习惯——二十年了,依然不习惯。
他不是储君,甚至早早地离开了皇宫,自然也没想过自己能继位,被摄政王要挟着登基后又鲜少用这个自称,只有极少数场合才会拿出来嘴贫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摄政王的傀儡,他自己又怎会不知。
“今夜于何处就寝?”摄政王问道。
“御膳房。”鲤抬脚就往偏殿走去。
摄政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宫中人口日益稀少,御厨就寝的小室恐已久未打理,不如先命人打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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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自会洗锅,不劳你费心。”
“原是陛下自有安排,臣逾越,”摄政王顿了顿,稍快两步,与鲤并肩而行,“只是既然圣上有此意,臣也应自备碗筷。”
“……你是晚膳吃少了?”鲤皱了皱眉毛,怎么着,这人还真想吃他的肉?
“无人佐餐,实为乏味。”对方平静地回道。
这话要被人听去,恐怕免不了被当成止小儿夜啼的“摄政王吃人”小故事蓝本。
“……明日我会在宫里。”鲤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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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诡异,他在登基仪式前三天才认识对方,知道这是敌国军师、未来的摄政王,鲤氏和鲤氏的国家都将落于对方掌中。然而岁氏的军队在对方治下军纪严明,未有烧杀抢掠之举,百姓未受其害,皇族却几乎被杀尽,朝中重臣皆尽身死,先帝也在被俘后郁郁而终,最后只剩下几位先帝的妃子和鲤,一个连名字都不再为人所知的皇室末裔。
恨吗?自然……或许是恨的,然而正当乱世,鲤氏也不过是被岁氏盯上的其中一国,鲤早前经商,游走四方时已见惯世态炎凉,面对家族惨案,心中竟也生不起更多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