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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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出盛乐，飞盖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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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鼓驱汾水，羽书惊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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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走逐明月，龙潜落玉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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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叟不解意，殿下几旁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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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汉以天人一理，人事几合天道。高祖本泗上布衣，斩白蛇以应火德，亡秦灭项，启两汉四百年之业。桓灵失德乃致黄巾四起，中贵乱政遂有凉州问鼎。终有关东群雄并起，汉无寸土。比及天下三分，乃有河内司马氏，承高门势族之望，外取季汉而内革魏鼎，踏破石头则九州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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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康以来，天下承平日久，乃罢州郡武备。虽有齐万年，秃发树机能作乱河西，终为边将讨平。上遂不以异族为患，复以徙戎为妄言。奈何贾后权，腹心生变；藩王作乱，肱股相戕；群寇四起，关东残破；国事糜烂，不可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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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氐李特，起于蜀中；势追昭烈，祸乱川东。并州刘渊，自负汉甥；纠合五部，讨晋南征。比及永嘉年间，刘聪取洛，天子蒙尘而衣冠南渡，遂有五马过江。由是胡羯称制，中原陆沉。先闻刘曜纵横关右，后见石勒割据河朔。虽有刘司空祖豫州英武壮烈，终不能复迎天子于洛。石勒叔侄讨平群雄，据襄国而称天王。惟凉州张氏及辽东慕容，屡破胡羯，尚知遥奉晋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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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帝称制于江左，专倚琅邪王氏，太阿倒持，犹似建安。江左小儿皆言：王与马，共天下。更兼洛中陷于贼，玉玺为刘聪所获，上有号而无玺，吴中呼为白板天子。上欲以近侧代处仲，遂有荆州之乱，逆臣顺流而下，陈兵建康。可怜伯仁高洁，若思任侠，讨逆不遂，同赴君难。待明帝以流民豪帅平处仲，置苏峻于历阳，祖约于寿春，以御胡羯。奈何天不佑晋，明帝猝崩而以庾氏持国，政事乖谬以致苏峻作乱，建康复陷于逆臣。幸得陶侃举义，诛灭群凶以匡复晋室，江左偏安，依稀成康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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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季龙身死，诸子荒悖无道，冉闵屠胡而尽诛石氏。未及辽东生变，鲜卑入寇，武悼失马则冉氏覆亡。慕容氏乃窃据河朔，不复事晋。略阳蒲洪乘乱而复归关中，因谶改号，遂有苻秦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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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板荡日久，江左方兴北伐之议。按祖约苏峻之鉴，流民豪帅非社稷之臣，北伐当以高门御军。奈何前有庾冰，后有殷浩，驱师北伐皆无功而返。非独高门见辱，更遗粮秣军械以资胡羯。故蔡司徒以北伐为妄语，朝野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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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桓温，起于寒门，慷慨雄壮，自拟越石。尝兵发白帝，长驱入蜀，讨灭成汉，克复益州。故称武威于晋廷，建功业于河洛。然关东慕容，关中苻秦皆非速亡之国，桓大司马纵有武侯之志，终不敢渡灞水而复两京。比及袁真附逆，名实俱损，故不复言北伐。篡晋之谋，亦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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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及苻坚夺位，以王景略为相，励精图治，倾心汉化。景略伐燕而进取中原，故燕皇室皆见用于苻坚，以彰宽仁。自是天下归心，胡汉共济，皆以文玉为仁主。天王兴义师以讨不臣，东平幽燕，鲜卑诸部内附；南取巴蜀，两川士庶迎秦；西征凉州，天锡拱手而降；北伐代地，索虏败死云中。然晋室犹据江左而负隅，天王素重华夏衣冠，独虑后世不以秦为正统。遂起秦师百万，直下淝水，未竟投鞭断流之誓，徒留风声鹤唳为耻。王师败绩则祸起河朔，白虏残虐关中而不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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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枉称圣叡，岂知五胡序外尚有姚龙骧，遂败死五将山。天王一去，汉仪与秦祚俱尽，中原复没于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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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阳数终，复有神君出于代北。道武以孤微之身，奋昭成之余烈，驱遗黎于贺兰山。东破慕容，西灭铁弗，北入瀚海以逐蠕蠕，南据黄河以抗晋礼。道武为政酷烈非常，依谶杀清河而诛万人，终不免为子所弑。明元继立，以清河崔浩为谋主，鲜卑诸部始通汉律。适逢寄奴北伐，平灭燕秦而克复两都，诸胡莫敢与之争锋。待寄奴南归，篡晋身死，明元乃轻取虎牢，辟地三百。太武继立，依崔浩谏言，凡大小征伐必合天象。遂能廓定四表，江北皆奉魏朔。比及元嘉南征，太武据瓜步而饮长江，天下遂成两分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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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以威武镇四夷，效刘聪旧事以分治胡汉。清河崔氏累世公卿，竟以天文见用，终因国史见诛，祸及九族。比及孝文践祚，倾心华夏礼乐，益慕汉官威仪。乃藉伐齐而迁都入洛，诏改元氏，以汉姓遍赐亲贵，尽废鲜卑旧习而兴汉制。自是北朝文教大盛，胡汉一体，南朝不敢以夷目之。孝文宽仁明叡，上启三代遗德，复有苻坚治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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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王政盛极而衰，纵有圣贤，莫名是理。孝文身后乃有灵后乱政，上下离心，六镇生变。洛中公卿汉化日久，疏于弓马，竟不能止，可倚者惟契胡耳。天柱先祖与石勒同族，冉闵屠胡时避居尔朱川，因以为姓。自太武以来，契胡专制秀容，举族不习礼乐，独盛胡风。天柱既扶社稷于危难，北服六镇。由是政事尽归天柱，尔朱一门皆忝居高位，又引元天穆斛斯椿贾显智为谋主，以贺拔氏为爪牙，威服洛中。由是元氏衰微，始有山阳陈留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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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胡贪鄙酷烈，加之天柱深恨汉制，遂有河阴之变。元氏公卿叠尸成观，其状不可言，如永嘉间石勒屠宁平，尽诛三公以谢天下。天柱幕中有怀朔高欢，以废立之事说之，天柱未从，乃迎孝庄践祚。安知孝庄久苦契胡，乃计杀天柱父子，并诛元天穆，正效王允诛董卓故事。天柱部曲共戴尔朱兆，入洛弑孝庄，另立新君。高欢避走信都，以逃役之言诈得六镇降虏，并招关东士族共反尔朱氏。尔朱氏势众而谋寡，终为高欢所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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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尽诛契胡，迎立元修于洛阳，自居晋阳以制河东，弄权堪效魏武，横暴犹胜桓温。斛斯椿先逆孝庄再叛尔朱，后侍于孝武近侧，心自不安，阴结外藩以御高欢。外藩可用者，惟关西贺拔岳并荆州贺拔胜，皆天柱旧部。洛中小儿歌曰：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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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复有谶曰：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彼时一天二帝，北朝元修年方廿四，南朝萧衍已逾古稀，皆躬亲以应谶。然天道渺茫，终不为人君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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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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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有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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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屡为燕齐方士诓骗，这件事倒是被不幸言中。楚王埋金不能镇其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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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绝岭亦徒劳无功。项羽徒有扛鼎之勇，亡秦却不能兴楚，皆因不遵谶语，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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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都于彭城－－－最后只得自刎于乌江。孙权勇略不及父兄，然而其眼光不可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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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毒，立都建邺以合王气，终成帝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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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年间，为了避那个倒霉愍帝的讳而改名的建康城，在王敦和苏峻之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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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遭兵祸。顺流而下的荆州兵还比较克制，只是抢掠了一番；渡江而来的流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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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那么讲究，直接放火焚烧宫室。此后，经过谢安叔侄的修葺，建康城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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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扩大，其城防系统亦日臻完善。之后的宋武齐高，皆以建康为都，扩建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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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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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梁武帝中大通年间，巍峨壮丽的建康城已然成了南朝正统的最高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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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宦风流与佛门禅机，洛生雅言与吴越舟曲，皆在这细密如丝的江南烟雨中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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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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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正统之美，是窃居洛阳的索虏是断然学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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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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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中大通六年，元月之中，春寒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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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尽，孤月寂然照台城。太极东堂之内灯火尚明，侍立的宫娥们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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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盼着眼前的棋局尽快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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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逾古稀的萧衍执黑，已然占尽下风。这位两次舍身出家的皇帝一向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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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内只穿素衣，周身不着片缕绫罗，遑论珠宝玉器。雅好无他，惟诵经与弈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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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按养生论，近三十年的禁欲，对健康颇有裨益－－－尤其在戒断五荤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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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气色愈发饱满，脸颊上两处老年斑几不可见，鹤发之下隐然有少年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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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老皇帝目露精光，提去白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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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负隅顽抗，当然不值对手为之劳神。白棋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补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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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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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白者乃是近臣陈庆之，当年纵横洛中的白袍将军，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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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发之上皆有霜色。自幼陪同萧衍弈碁，非但棋艺精湛，精力亦过于常人，尝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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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昼夜对弈不息。陈庆之虽是书生出身，却以武勋闻于南北，其儒将风流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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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玘谢艾，直追诸葛武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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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终，陈庆之胜萧衍十二子。这般战绩，已然是陈庆之极力礼让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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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年事已高，虽然仍旧耳聪目明，棋力衰退却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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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云妙策，朕不能及。」萧衍捻须而笑，对着陈庆之略一点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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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碁小道，不足自矜。陛下治世日理万机，大梁容穆仪济。百姓无不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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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通精通三教掌故，明天人之道，微臣愚钝，不及陛下万一。」陈庆之俯首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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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衣服蹭得胡床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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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这话倒不是奉承。若论学问，历代帝王无一人可与萧衍相提并论。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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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王莽那般宿儒，亦不及萧衍深谙释道，化三教为一尊。至于北朝那些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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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独胡音难改，用汉字自书名讳都有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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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全然不似你的语气，倒有点像沈休文。」萧衍眯起双眼，脸色愈发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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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似乎在回忆极渺远的事情，「休文在世时，与朕对弈从未取胜过，每次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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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朕的碁艺奉承一番。直到朕偶然见你二人弈碁，平分秋色，才知道他让了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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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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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惭愧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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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却摇了摇头，宽慰道：「不必如此。吴兴沈氏虽然武将辈出，休文却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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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着书见长。文人多虑，他故意让着朕，也是情理之中。而子云虽是一介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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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能开疆万里，以寡击众，破索虏如以弩穿缟。你对朕不必有所保留，胜得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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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能让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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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这才释然，不由得心中感念。南朝文治之君，一向忌惮边军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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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王敦平定荆楚，苏峻屡破羯寇，战功赫然，皆为朝廷逼反。檀道济纵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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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策，终不免为宋文帝诛杀。所幸萧衍气度恢弘，历代先君所不能及。如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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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沈约在世时歌功颂德，未尝不是内心的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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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示意宫娥收取棋盘，起身踱步，望着台城之上一轮孤月，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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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云，以你之见，前次北伐何以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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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元颢非有德之士。本欲送其归洛，以其统御索虏诸部，则黄河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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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为梁有。奈何其人昏悖，北人离心，终致北伐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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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回想着在洛阳时，与北朝士族唇枪舌剑的场景，愈发愤恨不已。「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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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鬼，居住建康」——陈庆之素以文思自矜，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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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契胡非速亡之寇。索虏自元宏以降，迁居洛阳，亦粗通礼乐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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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亲贵多取汉姓－－－虽是东施效颦，尚可谓有心归化。唯有秀容尔朱氏，本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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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野人，桀骜凶悍，远胜佛狸－－－其胡风酷烈犹似石季龙。臣与之战，难以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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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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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伐以来，黄河南岸的鲜卑军队无不望风披靡，梁军几乎在无抵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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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攻入洛阳。唯有契胡骑兵凶猛善战，给陈庆之留下可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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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子云非将帅之才。臣以书生之身骤领大军，虽有卫霍报国之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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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孙吴百胜之策。愿陛下另择一上将，统王师以复河朔。臣愿为先锋，破索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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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前耻，虽马革裹尸亦无所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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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听罢不置可否，只是停下脚步，似在聆听殿外风声。春寒未去，何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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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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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萧衍长叹一声：「北虏小儿尽知：千兵万马避白袍。子云以寡击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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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地千里，宣国威于洛中，功业直追桓温宋武。朕若不以你为将，才真是没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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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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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惭愧。」陈庆之吞声做答，尽力避免萧衍听出自己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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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云所言不无道理，然依朕之见，前次败北皆因不合天象。天道人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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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理－－－前岁紫薇晦暗，帝德未泽洛中，本不宜兴兵征伐。唯循道而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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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虏可灭，华夏复归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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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愚钝，未知天道，请陛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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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市井之中，可有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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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闻『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臣以为其言荒唐，不足以辱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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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前日天官上奏，火星现于南斗之间，其曜甚炽，欲掩老人。老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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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梁也。仔细想来，此言正是上天对朕的警示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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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说着，已脱去一双素履，赤足踩在太极殿下冰冷的石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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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当心风寒——」陈庆之慌忙随侍左右，唯恐萧衍为寒气所侵。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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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大梁天子，也已然到了古稀高龄，断然经不起这般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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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略一皱眉，仿佛在驱赶足底的刺痛，随即又淡然一笑，朗声到：「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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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既受上天诏谕，岂有畏劳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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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萧衍强忍着足下的寒意，踉跄着跑下太极殿数百级石阶。元月春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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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着单衣的精瘦老人，为应谶而跣足下殿，这场面既滑稽又辛酸。殿中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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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武士见萧衍如此，莫不骇然。唯有陈庆之深感其德，默然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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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萧衍身强体健，毕竟年岁已高，绕殿疾走一周后已是喘息不定。左右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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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欲上来搀扶，为萧衍喝止。老皇帝表示自己尚有余力，为了大梁江山，这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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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又算得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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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举头望天，南斗六星黯淡，火星亦隐遁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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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下殿走，天子下殿……走。」老皇帝喘息稍定，望着北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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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道渺茫，人君岂能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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