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是保加利亚人，跟老刺猬一样是玩《毁灭战士》长大的，所以相见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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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战士》主角采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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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毁灭战士》问世二十周年（1993—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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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恶魔发动对地球的全面侵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人类对地球的再殖民工作也已经进行了三十年并且已经初见成效：新的城市繁荣起来，各种物资和消费品也逐渐丰富，人们不必再拥挤在狭窄的帐篷里面亦不再忍受每天只能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饮食配给——而且所谓的“饮食”也不过是军用压缩饼干和仅仅经过初级净化工序的水而已，像米饭、面条、蔬果、肉……都是连想都不要想的奢侈品，更别提巧克力、糖果和饮料。而拯救了地球的神秘英雄——也就是被称为“毁灭战士”的那个陆战队员却在过去的三十年间淡出人们的视野——或许是所有人因为忙于重建人类文明而遗忘了他，抑或是他自己选择了消失。但是今天，这位人类最伟大的英雄、证明了救世主确实存在的传奇人物将接受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采访——面对一位年轻的记者。他将回忆过去，展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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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破旧的住宅楼面前，年轻的记者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大名鼎鼎光耀千秋的“毁灭战士”住的地方？！以他的名声，要求一座金砖打造的宫殿并且在周末之前交货都完全合情合理，然而人类最伟大的英雄却甘愿委身于一座如此简陋的住所。老天，即使他喜欢住旧房子，也不至于如此破旧——这栋楼看起来简直像鬼屋，感觉里面到处都是让未经授权的进入者有去无回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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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自己的思想里面的记者爬上了五楼——没错！没有电梯！他站在那些没有任何特点的门的其中一扇的面前，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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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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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缓缓开启，记者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头发斑白，脸上已经被岁月侵蚀出不少皱纹的肌肉男，然而虽然廉颇老矣，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得如同陆战队的匕首，可以穿透一切。肌肉男上下打量了记者一番，咧嘴笑笑：“他们派来个毛头小子，我猜你只在博物馆里面见过恶魔长什么样……”尴尬的安静，然后他说：“进来吧，还等什么？我又不会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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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男退回他黑暗的公寓，示意记者跟着他进屋。门在身后悄然关闭，记者一时间无法适应这里严重匮乏的光线。他沿着狭窄的过道前进，直到右手边出现了一丝光明。就在接近起居室的时候，记者注意到边上有一个小衣柜——柜门貌似有些卡住了，以至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发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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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好奇心驱使，他把柜门开得更大，里面的内容昭然若揭——一顶太空陆战队的头盔安置在最上层的小格子里，非常老旧的型号，三十年前的老化石。头盔的表面缀满了模样狰狞的刮擦和烧焦的痕迹以及细小的裂纹。小格子下面则是挂着一副与头盔配套的早已退出现役的绿色的太空陆战队的战斗盔甲，记者以前只在电影里面见过。和头盔一样，盔甲也已经严重磨损，不少地方都破了，有些位置还有看着像血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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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不想进来？”肌肉男——或者说年迈的陆战队员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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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被吓了一跳，但是随即就冷静了。起居室唯一的照明来自厚重的窗帘之间的缝隙，采访对象已经就坐——在一条已经褪色的沙发上，紧挨着一张木质桌子。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记者把它拖过来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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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记者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不知道该如何自我介绍，也许我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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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名字在当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陆战队员打断他：“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即使我应该算是仍然活着的最有名声的人类。所以我们不妨直接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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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掏出一部小型录音机放在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他见过的最厚的一层）的桌面上，打开开关：“我正坐在一间普通的起居室内，即将带领大家进入我们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刻——人类最伟大的英雄——拯救了我们整个族类的太空陆战队员终于要现身说法……”作为记者，他总是例行公事地做开场白：“这位已经远远超越‘英勇无畏’的境界的陆战队员在三十年前力挽狂澜一夫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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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稍等。” 陆战队员再次打断他：“请问你今年贵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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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二十五岁。”记者小惊，未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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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是战后出生的。没有见过恶魔的百万大军，没有被丧尸追杀，也没有被打包塞进撤离舰队的小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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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但是我对于那场战争有自己独特的体会。我在家乡的废墟之间长大，一些朋友离奇失踪，后来被证实肇因于有恶魔隐藏在下水道内。食物配给非常匮乏，有些时候我必须挨饿才能让我的弟弟吃上饭。”记者平静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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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陆战队员的语气平缓了很多：“你看，我并非急于评判你。我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所以接下来如果我总是出言不逊，请你多包涵。再说我也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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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是公认的救世主。”记者不解，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始采访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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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些对我的关注、赞美甚至崇拜。”这个“糟老头子”说：“我无法承受之重。拍拍肩膀——不错；和总统握手——很好；勋章——每个陆战队员都想得一个。但是一大波一大波的崇拜者和欢呼着实吓到我。我感激大家对我的肯定——只是太多了，多得让我窒息。所以我尽可能低调地生活。我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完成任务，把坏蛋赶出地球然后活着、完整地回来——这就是最高的奖赏。很多其他陆战队员都无此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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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之后默不作声，眼睛盯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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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让我们回到一切的开始。”记者看准机会打破沉默：“太空陆战队军团和那场把你卷进去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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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事故’？他们现在对于那件事情的说辞？”陆战队员大笑：“那根本不是事故，我的朋友。我做了我愿意去做的事情而且我没有丝毫悔恨。如果我能穿越回过去，我的行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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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暂停一下，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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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记得……等等，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当年世界的情况都糟透了，全球规模的经济崩溃导致所有大城市发生为争取食物的暴动，而太空陆战队负责维稳——因为没有其他任何人愿意管这些烂摊子。摩擦和冲突愈演愈烈，很多时候诉诸于暴力。太多人受伤，幸运的是没有人死亡。我服役的那支部队被派往一个特别不稳定的地区，那里的暴民频繁攻击陆战队，但是我不怪他们……我们同时承受来自多方面的沉重压力，指挥官终于失去冷静于是下令向人群开火。用实弹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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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队员又一次停住，盯着窗户。好像那时的情景在眼前重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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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继续道：“这已经成为我们的第二天性，也是我们唯一知道的生活方式。好士兵必须服从命令——没有别的方法。但是在那时候……我不能。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愤怒、厌恶、幻灭……全都堆积在一起然后瞬间爆发，于是部队的指挥官就尝到了它们的滋味，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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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决定把你送去火星？”记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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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当时最好的选择。”陆战队员回答：“陆战队已经因为维稳的事情而被黑得不能再黑。一些媒体公开称呼我们‘刽子手’和‘弑童凶手’，而那件事完全可以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添油加醋。所以他们尽可能低调地处理——把我扔到火星上去并且清除全部记录。官方上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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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队员突然站起来，消失在黑暗的过道里面。一两分钟后他带着两只玻璃杯和一瓶没有标签的透明液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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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火星上用蒸馏法制造这东西。”他解释道：“不能保证安全，但是能保证喝下一两口之后我们都会感觉轻松一些……而且损失一两百个脑细胞是可以接受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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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确实感觉好多了。刚开始这不明成分的液体如同电池酸液一样灼烧舌头，但是随后就是令人舒畅的温暖。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勇气问一个他自己认为的最重要的问题：“你当时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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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怕。”陆战队员脸上是扭曲的笑容：“不然我就不是人类了。恐惧是人性的一部分，甚至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陆战队员也如此。在最后关头到来之前连那些恶魔也开始害怕，我能看见它们的恐惧——就在我越来越接近它们的奇丑无比的统治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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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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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恐惧是对于未知的恐惧，当时我们完全不知道对付的都是些什么。首先是火卫一基地传来一个混乱的求救信号……我想现在仍然存储在档案馆里面，你够坚持也许能找到。无论如何，信号混乱而不祥，尤其是对年轻的陆战队员，连我都不能肯定是否有勇气再听一次。然后火卫二消失了——你懂的，前一分钟它还在那儿，然后‘唰’地一下就没了。火星上所有人都被吓得要死，因为我们害怕接下来就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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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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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把我们装进运兵船，没有任务简报，没有任何情报，没有哪怕一丁点儿关于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的信息。他们只是说什么‘邪恶’的东西——对于科学家而言这可不是常用词汇，所以我们一路上开始想象各种‘邪恶’的事物。最糟的是同行的其他陆战队员并不很信任我（肯定因为听说了我被发配到火星的原因），所以我只收到了对于太空陆战队而言最低限度的装备——一支手枪和50发子弹。当然他们让我留下来看守飞船——意料之中，让别人坐冷板凳是你告诉别人你不信任他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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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等待了多久——肯定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一次等待。然后无线电有了反应：枪声、尖叫、奇怪的吼声、还有指挥官大喊‘敌情不明’，音量甚至超过了背景的爆炸。最后一切都沉寂了——最震耳欲聋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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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身体稍微前倾：“接着你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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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队员刚要喝另一口，但是他放下杯子，脸色阴沉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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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了，只有手枪和那点子弹……独自一人。首先蹚过膝盖深的死亡，接着到达冥河之滨，然后就是在地狱里杀出一条血路。”他语气平静：“我一路上消灭了数不清的任何活人都没见过的东西，我看见了其他陆战队员支离破碎的遗骸，我感觉到空气里充斥着‘邪恶’。火卫一基地还不错，除了黑黢黢的走廊和脏兮兮的隧道。火卫二基地就不妙了，那些家伙开始改造那里。金属、塑料和混凝土逐渐让位于血肉、骨头和硫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建筑材料的变化用肉眼都能看出来。然后就是在基地建筑群的远端出现了那东西——一座从虚无里面一点点出现的要塞。那座巨塔……起先我只看见地基部分，但是它越来越高，而且随着它的增高，邪恶的气息越来越重。当它最终定型之后，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去——即使直觉告诉我那里极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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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然而在一切之下展开的……那里才是我真正知道什么是恐惧的地方。你也许听说过或者阅读过很多对于地狱的描述，但是那些老掉牙的经文和传说跟真实情况连边儿都不沾。地狱究竟看起来有多糟，闻起来有多糟，感觉起来有多糟，简直是所有最坏的噩梦从你扭曲的小脑瓜深处爬出来然后要给它们自己造个主题公园。这还不算，那里的居民全都是以把你的心脏挖出来为乐的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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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是如何找到回地球的路的？”记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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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得上是那些家伙们最肮脏的把戏了，不是吗？”陆战队员带着厌恶回答：“我过五关斩六将到达了悬崖之上的一座宫殿，在那儿打败了一只巨大的蜘蛛妖怪……你见过那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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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些关于那些怪物的影像资料仍然保留着。而且我的老家有一座博物馆里面有复原模型，当然只有腿部还是原来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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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陆战队员小声说：“于是我用我的好朋友BFG 9000聚变等离子炮（比现役的型号优秀1000倍）把那个怪胎轰杀至渣，接着一扇时空门开启——没有警告也没有喧嚣。看起来就像一扇通往地球上纯净的绿色草原的门，我以为事情像我想象的那样——我赢了，地狱终于接受了我实在太给力的事实以至于最终决定讲一回道理。但是当我带着这种想法走过时空门并且环视四周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入侵已经开始，地狱只不过想让我看着发生的一切，它在幸灾乐祸地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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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地狱本身是活得而且有思想。”记者注意到陆战队员的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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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错。在奋力杀出重围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被注视着。什么不可见的邪恶的东西总是藏在墙角，盯着我，尾随着我。它不像那些被我结果的恶魔，而是无法形容地阴险狡诈。最可怕的是那家伙依然活着，即使地狱领主已经被消灭，它依然在什么地方看着、等着、计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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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你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