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活了一千年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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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矫健灵活的肢体和华丽奇异的虎纹皮毛，是一只极漂亮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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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争先恐后向猫奉上美食与居所，想要得到它的所有权，但猫不在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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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它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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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借助饵食吸引猫的怪人，猫不屑一顾，它根本不喜欢死物，于是抓伤了他，转身自由地行走月光下，任那额头带疤的怪人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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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迷恋猫的热情的青年，张开双臂想要紧紧抱住它，但猫讨厌被别人触碰，便咬断了青年的手，轻巧越过鲜血，继续目中无人地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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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认为猫是神的人，相信猫拥有魔法的人，畏惧猫的存在的人，他们在一起争论不休，然而猫并不关心这一切，它独自穿行于街巷荒郊和丛林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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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活了一千年，它见过葳蕤在大火焚焦的森林中从萌出新芽到郁郁葱葱，见过一次又一次战争中人与人不断重复毫无差异的杀和死，见过异域海边搁浅着巨大而苍白的半腐骸骨，见过荒原中采撷野花的蜉蝣精灵，见过昼似的夜，漆黑的日，见过细小溪流四季沐歌淌成湖泊又再度干涸，一千年如嗟如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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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渴望又厌恶它，其他猫倾慕又畏惧它，猫全部无所谓，因为都没有任何价值，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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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年的春天，猫漫步到一座陌生的村庄，灰色天空降下雨滴，猫坐在窄窄屋檐下发呆，雨水溅湿它美丽的皮毛，直到一把纸伞出现在猫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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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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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淋湿了啊。”他皱起眉，声音稚嫩，“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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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说法对猫来说相当罕见，它在一千年的时间中始终美丽而嚣张，猫想，自己应该是被冒犯了，于是抬起前掌舔了舔肉垫中隐藏的利爪，却被男孩误会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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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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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蹲下来问猫，他实在是很小很瘦，猫几乎能平视对方，那双绿眼睛盯着它看，猫没在其中发现常见的贪婪，渴望，畏惧，欲望，它们安静而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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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忽然感到一点点好奇，男孩把伞架在肩上，向猫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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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瘦了，猫在男孩试探着触碰自己时想，一点肉都没有，那么细的手臂就算咬下也丝毫谈不上愉快。男孩费力地把猫抱起来，他不知道猫已经多久没允许谁这样做了，沾上水汽的猫沉甸甸的压在男孩怀里，它听见人胸腔中的跳动，一声接着一声，扑通扑通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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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猫抱回家，这是间只有一人的空荡房屋，草席边水罐里的桔梗花已经枯萎，猫被轻轻放在叠席上，男孩说给你拿吃的，稍微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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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漫不经心地走动，仿佛这房间已成为它的领地。它轻盈跳到被褥上，这当然很不矜持，但猫从没有顾忌。它在有点褪色的枕边发现一条水色发带，上面还残留着很淡的疾病，哀伤，以及一点点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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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母亲，或者姐妹？猫并不觉得怜悯，这种事对它来说过于稀松平常，人类的死亡和饮水进食没有区别。它盘在枕上卧下，丝毫没考虑会把布料弄湿，金棕交杂的尾毛茸茸慢悠悠地在被单上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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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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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慢悠悠转头，男孩正笨拙模仿着猫叫企图喊它过去，手里拿着毛巾和陶碟，碟中乳白色的液体晃出一点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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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昨天邻居送了一些羊奶，你也能喝的吧？男孩用毛巾覆上猫，很轻地揉擦它湿漉漉的皮毛，猫没什么反应，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又再次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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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不过稍微变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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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到耳时猫动了动，弄疼你了吗？男孩有点紧张，他没太多这样亲近另一个生命的经验。其实完全不痛，只是那里本就灵敏，猫放任男孩更温柔地擦揉过自己的四肢，在对方企图触碰腹部和尾时极轻盈地脱离臂弯，它回头看向男孩，玛瑙般的猫瞳在阴霾天光下依然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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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大的小鬼，猫看着男孩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明明已经获得优待还不满足吗？它一跃而下，无声落在席上，经过盛有羊乳的瓷碟连头都没有转，只是气定神闲地一路行至门口侧卧下。蒙蒙细雨背景中金粽交错的矫健曲线如山峦连绵起伏，它实在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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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默默地看着猫的背影，随后想起厨房里烧着的热水——本来是想给猫洗个澡的，淋雨后小动物也容易感冒吧，虽然现在看来大概是很难，但稍微冲一下的话也许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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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毛巾从床上起身，猫依然没动，男孩轻手轻脚地把盛奶的碟推到猫旁边，便走进隔间的厨房准备盆和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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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很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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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有些吃力地端着热水走进浴室，当他再次回到空荡荡的厅房想要将猫抱过去时，发现雨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村庄交叠朴素的建筑间架起的一弯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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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望向门口，那里和屋里的其他地方一样，安静而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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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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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原地站了一会，正打算蹲下收拾陶碟时却听到门外围墙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喵，男孩抬起头，绿色瞳孔中映出围墙上沐浴着雨后阳光踱步的身影，猫俯首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转身向墙外纵身跃下，动作轻巧如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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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告别吗？男孩有些怔愣，猫的心思没有人能预测，他望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墙头，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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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荡着波纹的奶碟端回厨房，却没注意到碟中乳白色的液体似乎比最初少了几不可见的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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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的也很早呢，伏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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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泡着茶的老人对他微笑，男孩也露出个很浅的笑回应，同时小心地把书架上前一天不知道被哪位客人弄乱顺序的野史小说们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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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太瘦小，整理稍微高几层的书籍便需要爬上那架有好些年头的折叠木梯，但能在这工作对男孩来说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他喜欢安静的环境，每天整理完书册笔墨打扫干净后还可以在角落的垫子上看书，那些基础字符他学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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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迈的店主时不时在会煮完茶后再温一杯掺蜜的水给男孩，他总是对这种善意感到无措，但老人只是温和笑着把茶盏放在他膝盖上，液体隔着无机质杯壁温暖着生长期开始支棱出形的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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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正把新到的书籍搬上书架，忽然听到店外传来年轻女性的惊呼声，他推开门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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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你，男孩有点惊讶地望着地上那只慢悠悠舔着爪子的猫咪，丝毫看不出几秒前才用尾巴抽了企图摸摸它的女孩们，虽说不怎么疼，但也足够吓退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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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抬头瞟了他一眼，是前几天遇到的小鬼，臂弯里还抱着厚厚的书，在这里工作？它望着那双在看见自己后明显亮起几分光彩的清澈碧眼，小孩子的情绪变化都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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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被拒绝触碰的猫瞥视后有些慌张地手拉手跑开，和服下摆摇曳，阳光暖洋洋落在男孩和猫身上，他向猫走去，又蹲下来，看那身干燥柔软的华丽皮毛微微反光，猫也抬起头，宝石一样的瞳中倒映出小小的，红色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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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她们发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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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着若无其事梳理皮毛的猫，发脾气？这种猜想未免太可笑，小鬼不会误会像自己那样被允许触碰是常态吧，猫抖了抖耳廓，打算继续回附近楼顶卧下发呆了，今天阳光灿烂，春风也和煦，这座村子尚未有谁想打扰它，猫不介意在那待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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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转身离开，柔软至极的尾翘起若有若无轻拂过男孩脸颊，弄得人痒痒的，猫爪每一步从容不迫落在石板路上。男孩蹲在原地目送它，没有挽留或呼唤，只是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背影渐行渐远，跳上房屋檐壁，身后书店内店主推开门喊伏黑君过来帮个忙，他说好的，抱着书起身回到墨卷气息浓重的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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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再见面的吧？男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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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很难说不是四季中最明媚的，金流砂般泼洒浸染村子的每寸建筑与泥土，猫卧在屋顶草堆上假寐，睁开眼偶尔会看见下面小小的男孩抱着书籍，清洁用具和各种杂物在书屋进出又穿过不算宽敞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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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比其他人类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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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想，这真是很小的一座村庄，不然的话，怎么会那么容易遇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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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傍晚结束工作，走过小巷抬头看见墙头上的猫，夕阳笼罩下被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色曲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猫低头看向墙壁阴影中的人类——它应该是认识自己的，男孩有这种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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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有时漫不经心地叫一声，有时什么反应都没有，然后继续卧下或走开。男孩看着那条斑斓尾巴在空中画出柔软的曲线，忽然想要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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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云霞翻涌成侬艳稠丽的赤金，蓝紫是它的后调，把猫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细长淡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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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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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平静的村落，刚捕鱼归来的集市也许是排得上前几热闹的地方，人声熙熙攘攘裹挟着男孩，面前木盆水中青灰的鱼交错游弋，是鲜活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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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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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过早独居的小孩总容易被街坊邻里认识，何况男孩天生不是能泯然众人的类型，有点犹豫地站在摊旁拎着和身高不符的布袋，细白指节勒得发红。旁边有人看见是他便皱眉避开了，女人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不由变得怜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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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看到你这么早来，开始长个子了吧？确实要多吃点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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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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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连相识可能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猫又是那样高傲的。男孩想起那碟羊乳，大概完全没碰，也许还是放弃比较好。女人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笑着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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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处理吗？我帮你弄了就好，今天价格不错，伏黑君可以带两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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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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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后还是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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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书屋休息，男孩把菜抱进厨房，灶台前放着板凳，这样以他的身高也能完成烹饪。猫会吃生的还是熟的呢？他不太清楚，索性一条放到火上一条保持原样，水烧得咕噜咕噜冒泡，配料一点点撒上去，他站在板凳上，忽然想起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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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锅时有人敲门，男孩把鱼盛入盘中后去开门，老人有点焦急地出现在面前，跟他说新到的书籍数量似乎有一点问题，伏黑君可以现在去帮忙吗，他犹豫了一瞬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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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赶到书屋投身核对清算和整理的工作，窗外云卷云舒，从洁白再度变得绚烂又暗淡下来。手里最后一本绘卷放到正确位置，男孩谢绝了送他回去的好意，在最后一抹余晖落下的深蓝中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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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在即将更加黑暗的夜色中独自向前走，他当然知道要快点回去，即使这样平静的村落夜晚也不是孩童一个人在外的时间，脚步却还是莫名沉下来，一半是身体的疲惫，一半则来自左侧胸腔，不自知的失落和其他东西混合成沉甸甸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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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一眼都没有看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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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低下头，其实很小便学会了不失望的好办法就是不抱期待，但这次喜欢和想要靠近的心情怎么都难以无法抑制，于是苦涩的难过也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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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往巷子尽头那间空荡荡的小屋挪，夜把大片幕布覆在房屋间隙，又黑又静，他忍不住想是否从至少有人经过的街道绕路回去，这时却听到一声慢悠悠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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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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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见墙角上闲卧的猫，逆着月光男孩第一眼只能呆呆注视那对闪耀的红色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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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墙跳下踱步到男孩面前抬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年幼的人类身体依然很完整，看来没有在从家失踪的一天里发生什么。猫懒得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关心对方，猫只是顺从欲望，它竖起尾打算离开，但男孩却完全没动，好像忽然失去了回家目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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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猫身上，仿佛披了件洁白衣袍，血红的眼在冷暗调中愈发鲜明。它看着踌躇不前望向自己的男孩稍微有点疑惑，又看了看黑暗曲折的小巷深处，心里啧了一声。但人类看它的眼神实在清澈柔软，还带些希冀和其他不太明确的东西，于是呲牙甩了甩尾，从墙头纵身落下，扭头瞥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孩，便走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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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等……男孩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想自己没有权力挽留对方，猫是自由的。他低下头慢慢走过狭窄的巷口，听到前方一声低低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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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停下脚步，正在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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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磨蹭，自己都屈尊送这小鬼回家了，猫望着对方怔住的样子有些无奈，不过看在小孩白天工作很久的份上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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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转过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身后脚步仿佛反应过来似的响起靠近过来，狭小街巷中形状各异的阴影被月光拉扯扭曲覆盖在一前一后的猫和人身上，静谧的空气中偶然传来虫鸣或哪户人家私语。在走过一处浅浅水洼前男孩很轻地喊了一声，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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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的侧脸看他，男孩蹲下来，张开手臂试探着把它揽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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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柔软而顺滑，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但也不抗拒。男孩小心地把猫抱起来，皮毛下肌肉依然很有分量占满整个臂弯，但不觉得辛苦，只是感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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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猫绝非没有自己解决的能力，猫知道男孩同样清楚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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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过了水洼依然被抱在怀里时，它也懒得揭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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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谈得上出乎意料的大概便是直到被抱进那间空荡简陋的房屋，明显很疲惫了的男孩把它放在地上说等一下，又匆忙进了厨房。窸窸窣窣的杂音后端出瓷碟，洗净的鱼被切割成小块，似乎淋了些清汤，蹲下放在猫面前说早上便做好了，但白天没时间去找它，差点以为今天不会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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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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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言的小孩也不太会说什么表达高兴或喜欢的话，只是半跪着看它，视线高差实际很小，男孩注意到那对鲜红猫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