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归巢,落日的几缕余晖碎在了群峦般起伏的波纹上,金黄的天色逐渐染上了朱砂、洋红、靛蓝直至夜幕四合。巴洛克风格的铁艺街灯一齐亮起,宣告着白日的落幕。在这滨海的街道上,行人逐渐纷杂。这就是这座海港的日暮斜阳,散乱的影子混合在一起织成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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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搭档,考古学家乔纳森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呆望着窗外,一圈又一圈的搅动着咖啡。玻璃窗中映射出的微蹙的眉头,仿佛也在诉说着他内心中掩藏着的焦急不安与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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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则坐在他的对面,畅想着该以何种方式将这一伟大发现公之于众。大西洲?亚特兰蒂斯?亦或者是阿拉伯诗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在《死灵之书》中写下的疯言疯语,还是那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拉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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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我们发现的是什么!那是一座沉没在大西洋大陆架边际上的巨大遗迹,而这座遗迹所展露出的纹饰、雕刻、文字,则完全不属于迄今为止任何一种已知的文明。最令人惊骇的是,那座沉眠城市中的街道、建筑虽早已被海水冲得东倒西歪。但依稀能看出那形制、尺寸,明显不是为我们人类所设计的。这绝对是个顶级的大新闻,这绝对是对文明探索的伟大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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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的嘶鸣刺破了我狂妄的遐想,乔纳森也丢下那金属的咖啡勺,停止了他那无意义的搅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咖啡馆,我也加紧了步子,随了上去。夜的黑暗与灯塔的光束的晦暗交错之间,一艘打捞船逐渐展露出了硕大的形体,那巨大的吊臂仿佛在造访未知文明的旅人致以敬礼—— 我们的打捞船到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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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略带咸腥的海风,我和乔纳森登上了归来的打捞船,在那船舶的货舱之中,赫然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纵向摆放着六块巨大的矩形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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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块石块,均如轿车般大小,且通体暗红,石块上篆刻着的浮雕亦是精美万分,甚至不用乔纳森解读,我也能看懂几分那所记载的故事。令人惊奇的是,上面居然没有任何藻类亦或者藤壶一类的生物寄生。若不是石块的边角早已被海水所侵蚀,以及乔纳森那决定性的话语,我一定会认为这些是当代伪造的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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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打捞船的船老大所言,这六块石砖是乔纳森亲自选择的。而在我这个外行看来,那一座遗迹虽然足以震撼世间,但我属实辨别不出那些横亘在海底的石头之间又有什么区别,乔纳森为何又要亲点这几块,属实是令人费解。或许这位谨慎木讷的年轻学者,比我想象的更加果断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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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绕着石块边缓缓踱步,边细细端详。他脸上浮现微笑、他颔首点头、他时而拍手、他的眼神都快要钻进石头的缝隙里去了,他的神智仿佛已经神游到了那浮雕描绘的世界里。或许那块石头真有拴住人灵魂的魔力?或许是这样吧,谁知道呢,或许他们这些搞学问的人,研究起来都是这一般古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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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着了迷,我唤了他数声,想问他这些巨大石块究竟为何物,他才猛的一怔,刹那间又变回了那个怯懦的人,低声细语的回应我,他还须研究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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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知无趣,便撇下这疯癫多变的乔纳森,退出舱门外,与立在旁侧的船老大攀谈起来。船老大同我讲,那六块石块虽然巨大,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沉重得难以打捞,这或许并非是海水的浮力亦或者是石块材质带来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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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正为这一切感到疑惑时,这位老海员黝黑沧桑的脸上突然展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他用手虚掩着,将他那长满灰白胡子的嘴凑到了我的耳旁。“那些「石块」全都是空心的,你的那位学者朋友可不简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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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不由得一震,雕满纹饰的空心的石块,不是箱箧石匣,就是石棺石椁。若那举行石块真是容器,里面指不定有着多少这沉眠在大洋之底的失落文明留下的遗产。这对于学界乃至于整个世界,该有多大的影响啊。着实不敢细思这六块石块推动的蝴蝶效应,此时的我,可谓是对乔纳森的眼光啧啧称奇,敬佩之感不由得又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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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的一声呼唤拦腰截断了我与船老大甚是融洽的交谈。而当我回到船舱,展现在眼前的一幕,则让我觉得既好气又好笑,这名羸弱的读书人,正憋红了脸,去推着石块的顶部。或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或许是过于用力,乔纳森的衬衫都扯的歪歪扭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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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来啦,便央求着我同他一起推动石块,我哪里能同意这样荒诞的请求。便急忙拦下来了他的鲁莽举动。乔纳森喘着粗气颤抖的对我说到“这…这是棺椁……躺在里面的……可能…非人类的…智慧生命…这是重大的发现……我!我会成为……这世界最伟大的考古学家!快来…快来和我一起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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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的声音低沉断续的话语,仿佛如一阵电流通过了我的身躯,震惊的心绪填满了我的精神,但很快随之而来的则是满心的疑问。那会是什么生物?乔纳森的判断真的准确吗?难道我们真的不是唯一的智慧生命?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疑问如海潮涌来,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我的理智与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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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此刻的我没时间思考这些“千秋大业”,无论如何,这艘打捞船绝非打开那些石块的好地方。就算是乔纳森所言有误,像这样重要的文物,也需要在更为严格的条件下才能开启。这一点,乔纳森这位考古学家应该比我更为清楚。我实在是不清楚他今天发了什么癫,但我有必要在他酿成大错之前将其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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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其百般好言相劝,但乔纳森好似着了魔一般,执着着想打开那些巨大的石头。直至绞尽脑汁的我,先用记者的身份威逼,再用老同学的身份劝导,用尽了这样的“蜜糖加大棒”的攻势,好说歹说,才劝下了这执拗的乔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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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我们与文物部门和博物馆取得了联系,对方答应明日一早就会派车来装载这六块巨石。同时,作为妥协的代价,我答应乔纳森,只将这些石块以“古代城邦石柱”的名义上报。以确保乔纳森是发现这未知文明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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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了这些,已是时过子夜,刚至丑时。我才同乔纳森下了船。返回在海港租住的旅馆稍作片刻的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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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旅馆吱嘎作响的木床上,我不禁遐想,虽说在从打捞船到旅馆这不远的路程里,乔纳森可谓是三步一回头,一点都没有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但这如此大的发现,又有谁会不为此悸动呢!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会名扬天下吧?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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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这样,在白日梦中过渡进了真正的梦乡。暗色的雾似稠密的流体般裹挟着我的神智陷入沉眠。在这迷雾般的梦境中,我似乎站在一座丘陵之上,远远地眺望着不远处山与山之间的长满绿茵的谷地。我无法转动我的身躯,甚至无法转动头部。唯有这样伫立于此痴望着。而在那片谷地上,一座红褐色砖石磊造成的城市在一点一点的建造、扩大范围,逐渐变得繁华喧嚣,街道与桥梁纵横交错,一座座红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