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已深，月照過了三更，郁藍始終未眠小心留意著隔壁的動靜，確保女孩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後，便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床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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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燃了房間裡的蠟燭，原想在離開前簡單收拾一下，卻無意中看見床頭放著的窄身花瓶，裡頭的藍色郁金香在燈火中乖巧地半垂著腦袋，看著不太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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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虹霞拿到郁金香開始足有大半晚它都處於脫水的狀態，即使回家後插進花瓶也沒能讓它立刻回復生機，被燭火投射到牆上的影子映在郁藍眼中，竟像極了某個垂頭喪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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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呆望那影子半晌，才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收拾起了本就不多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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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不要引起後續的麻煩，她必須把所有的痕跡抹去，就如同從未有過她這個人一樣，然而收拾著收拾著，她的思緒還是不由自主地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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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虹霞明天起來發現她不見了，肯心會傷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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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兀的便想起之前去釣魚時，虹霞也曾經害怕她拋棄自己的可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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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親近和最依賴的人突然離自己而去，這樣的感受她不是最清楚了嗎？結果現在，她還是做出了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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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像她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不該和任何人扯上關係……說是這樣說，但若果不是遇到虹霞，事情也不會如此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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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就像被某個無形之手擺弄，真令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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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放輕了腳步離開房間，開始收拾起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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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雜物比她的房間更多了，有她們閒餘時做的遊戲，什麼五子棋飛行棋之類的，還有虹霞跟著徐大嬸學到一半的針線活兒，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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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看見放在客廳角落的顏料時，動作不禁一滯，某段回憶驟然湧上了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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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晚上，虹霞突然說要借她的手臂描色，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她的某種小愛好，沒想到竟救了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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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救了她一命，她卻又懷疑起虹霞，甚至把她帶到了無人煙的地方做最壞的打算，她真是個差勁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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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把筆具整理好，決定把這個留給虹霞，然後繼續打量屋內，看看還有什麼屬於自己的痕跡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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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還有什麼要收拾的呢……她得在走之前就幫虹霞處理好，那孩子看著精明，但在某些方面又很天真遲鈍，以後可就沒有她照顧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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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她得自己一個好好過日子，既然識字要找份工作應該不難，而且她的教養學問也不差，當個家庭教師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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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過些日子，虹霞可能會遇到心宜的男性，成家立室生兒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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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意識到的時候，郁藍只感到臉上淌著兩行溫暖，她輕輕用手往頰邊一抹，再打量自己的指尖時，便發現上面沾著透明的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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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哭了嗎？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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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連忙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水份，猶如想籍此否認什麼，然而無論她怎樣抹走臉上的痕跡，那多餘的液體還是滔滔不絕的從眼眶裡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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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能哭，明明在奶娘過世後她就發過誓再也不哭了，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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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回望虹霞的房間，又想起了那次她們吵架後，虹霞躲在房間裡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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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丟人啊……明明當初加入組織時就已經暗自發誓不會再讓任何人進駐內心了，結果直到現在才發現……與她相處的這短短時光，竟是如此珍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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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比自己所以為的要寂寞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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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承認這點後，內心似有什麼衝破了攔阻，郁藍沒能忍住衝動走到虹霞的房門前，輕手輕腳推開她的房門，小心地往內窺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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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的少女呼吸依然平穩，郁藍悄然走到她床邊彎下了身，把手似有若無地放到她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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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過了這晚，她們恐怕便是永別，那在離開之前，她是否可以稍為的任性一些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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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把腰彎得更低，低得能聽見少女的呼吸，與從她鼻息中散發的如同錯覺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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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下就好，只要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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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藍俯身，在少女的嘴角邊留下轉瞬即逝的唇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屬於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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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虹霞醒來時，郁藍早已如期般不見蹤影，而且家裡還莫名乾淨了很多，唯二多出來的，就只有放在桌上涼了一半的早餐，以及用郁金香花瓶壓住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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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霞行屍走肉般坐到椅子，面無表情地拿起勺子喝粥，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