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彷彿要将身体撕裂那般,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像重重落下的积雪一样裹挟了卡芙卡全身,她悄悄躬下了她的脊背,试图通过明显加重的呼吸来将这份痛苦从鼻腔释出,可无济于事。种子在她的胃里生了根,轻而易举就破开那层单薄的膈膜,缠绕食道,野蛮地向上生长。不同于表皮的创口,她感受到的疼痛是沉重的,像巨石沉入海底,令她动弹不得,似乎自己每一次或轻或重的动作时,胸腔里的藤蔓都在随之颤动,带着茸毛的锯齿状叶片调皮地瘙痒着她的内脏,枝条上的尖刺在肆意破坏她的血管,想要尖叫的意愿侵占了她的意识,她用力地颤抖着捂住了嘴,也只换来两声细如蚊蝇的呜咽。
随后,一种异物感自胃部翻涌而上。冷汗率先渗出,浸湿了她的衣服与发梢,以及睫毛,她顾不及,低下头去,像每一位虚弱的重症病人一样,沉闷地、乏力地干咳起来,从喉咙里吐出来几片鲜红的花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空气中扬起铁锈味,显得尤为突兀,似乎是害怕被人发现,卡芙卡在第一时间拢起了拳头,将它们藏进手心里,随后不动声色地伸出窗外丢弃。那些花瓣沾了血,在夜色的衬托下红得失真,格外妖冶且诡谲,它们漫无目的地摇荡、旋转,好几次想要折返,都被窗玻璃无情阻隔,直到筋疲力竭,便不再挣扎,缓慢下坠。
一并消失的,还有胸腔内的疼痛。它总是这样,不分场合地出现,又毫无预兆地离开,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和卡芙卡的作风一模一样。
想到这个,她不禁露出苦笑。
大概是惩罚吧,她喃喃道。同样的折磨,她在过去的一个月内,经历了无数次。原来,将思念具像化竟是如此痛苦的事情,似乎曾经那几颗打入她心脏的子弹与之相比起来,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手边的丝线忽然颤动了一下,带起一小簇紫色的电流,在触碰到主人的衣袖后转瞬即逝,卡芙卡扭回头去,看向丝线另一端连接的浴室,屏息静等了一会,才意识到,那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了。房间内没有开灯,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正开着,却信号丢失,闪烁的雪花隐约照出床的轮廓,可上面干净整齐,俨然没有一点人活动过的迹象,于是,玄关走廊处那隐约透漏出的亮黄色灯光,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猎人从飘窗台上翻身跳下,轻盈如猫,眨眼就融进了黑暗。庆幸于这家酒店足够高级,给房间铺设了地毯,好让自己的高跟鞋踩在上面时,能够缓解不少声响,不会惊扰到躲在角落里的那只狮子。
卡芙卡轻轻拧开浴室的门把手,走了进去。
姬子浑身赤裸,正蜷起身体,蹲坐在浴缸里。红发缠了两圈随意盘在脑后,松松地垂下来一簇,沾了水,披在白皙的后颈,像爬满墙的藤条,又像执意要从龟裂土地里逃窜而出的死根。听到有人进来,她连忙拉上了米白色的帘子,遮挡自己,昏黄的壁灯在帘布上照出她的影子,矮矮小小的一团,脆弱极了,好似顶着初春阳光即将融化的雪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间屋子并不小,足够容得下两个人的淋浴间内,并不见任何蒸腾的水汽,就连喷头也纹丝不动地钉在墙上。卡芙卡越是靠近,就越清晰地闻到那股血腥味,以及断断续续的被刻意压到最低的咳嗽声,隔着帘幕,她甚至能看见那个身影在颤抖,仿佛正漫步在火海,自己每每靠近一步,都是对她的凌迟。
“走开。”
她听见了她微弱的声音,像是踩到了捕兽夹的幼狮,对面前的猎人用尽全力发出嘶吼那样,明知徒劳却仍执意为之。还是老样子啊。卡芙卡轻笑一声,明明是对方要求自己留下来的,却在真正需要帮助时百般推却,难道美人总是钟爱翻脸的吗?戏弄心上人也许是她们的情趣?在充分运用自身魅力价值这方面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她有些寻味地沉思着。
好在,这位猎人拥有着圣人都难以驾驭的耐性。她不顾她的反对,掀开帘子,在浴缸的边沿坐了下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看到她身下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堪堪没过脚面,随着姬子下意识朝一旁躲避的动作,晃荡出几圈浪花,于是,有几个本该成为秘密的东西,像远道而来的漂流瓶那样,进入了她的视野。
卡芙卡的眼神向来尖锐,只需一眼,就分辨出那是一朵将近枯萎的郁金香。酒红的花色上点缀了几抹黄,像斑点,又像是伤疤,敞开的重瓣沾了鲜血,融进水面晕开了一道淡粉色的光圈,原本圆滑的花被边沿仿佛含羞草那样蜷缩着,皱成锯齿状,拒人千里之外,藏匿起了它的美丽。姬子有些慌张,连忙垂下双臂去拨弄水面,将它重又拢到自己身前,再低下头去,努力遮挡。
仅仅只是这样几个简单的动作,都仿佛燃尽了她的所有精力。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呻吟堵在喉咙,光是听着,都倍感痛苦。
艾利欧说,吐花的症状表现会随着时间循序加重,而与之相随的疼痛深度亦是如此,一旦病人开始吐出完整的花,那几乎无力回天。可郁金香的花期不过二十日。卡芙卡心中莫名有些悲然,以目前的状态推测,姬子至少已经忍耐了两周,若是自己能够再早几天与她“偶遇”的话,她也不会这样痛苦难耐了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悲悯之心。这是每一位猎人的禁忌。卡芙卡深知这一点,却依旧固执己见,全然忘记了,她也同样病入膏肓的真相。
姬子并不知道坐在身后的那人正在想什么。除了自己嘶哑又虚弱的呼气声,她察觉不到任何动静,就仿佛,她从不存在一样。她只是继续将那些一触即碎的干花藏起,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这些花与其有哪怕任何一丝的联系,像是考砸了的孩子努力涂改成绩那样,执拗又天真。
而卡芙卡并没有说话。她假装没有看见刚才的一切,取下了墙上的喷头,拧开热水,拔除浴缸的底塞,待水温渐渐回暖后,径直冲走了那些已散成一片片花瓣的郁金香。姬子难得乖巧,又或许是实在没了力气,双肩如释重负般跨下,借着淅沥的水声用力地咳嗽起来,羸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动一下,后背上那瘦削的蝴蝶骨都会轻轻扇动。
喷头的热水洒上了她的身体,自后腰处缓缓上游,来到嶙峋的脊骨处停留许久,再攀上肩头。见她不抗拒也不躲避,卡芙卡便越发大胆起来,用手心接了一捧水,涂抹上她的肌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别做多余的事。”
姬子忽然开口道。尽管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可脑袋却已偏了过来,瞟向对方的眼角里藏有愠怒。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收留这位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两人都心知肚明,而这项口头协议里,并不包含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她知道这位无名客小姐一向循规蹈矩,可卡芙卡则大相径庭。
“你不懂,姬子小姐。”她笑了笑,慢慢地前倾身子,几乎贴服在她的后背上,双唇抵住她的耳垂旁,以极尽暧昧的语调,小声地道:“好演员,应该具备专业的素养才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突如其来的亲昵把姬子吓一大跳,滚烫的呼吸像是近在眼前的剧烈的火舌,却也只是令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没有逃开。曲起的双膝正抵在胸前,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心跳有明显加快,本该抗拒的肢体接触最终败给了过分热情的内心,使姬子感觉莫名窝火。她转过了头来,用力瞪了她一眼。
“……真意外,”她冷笑一声,“艾利欧的剧本上,还会写这样的东西吗?”
可远不止于此。卡芙卡这样想着,但并未开口回答,只微笑着与她对望,弯下的眉眼好似溶进湖水里的月牙,眸中神色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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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所知晓的未来里,姬子会继续开拓,直至殒落——剧本并未阐述更多,但这样的结局也已足够——而病症将会伴随她的一生。她将此转述给了姬子,却只换来对方轻蔑的一声冷笑,周期性复发的痛苦难忍至极,仍旧无法停下开拓者的脚步,她宁愿如此,终其一生去寻找消除诅咒的途径。
“肌肤相亲,或终日相伴。这样做虽然无法完全根除,却也能令她的病情有所转圜。”艾利欧这样说道。他此刻正幻化成一只黑猫,悠闲地侧卧在窗台的那一小片难得的阳光里,眯起双眼看向卡芙卡。“说来奇怪,”他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仙舟有一句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些因说不出口的爱恋多年沉积心底凝聚而成的种子,一旦发了芽,就必须由心上人才能拔除。艾利欧很早以前就告知了她答案:只需要亲口承认感情,并获得对方的允承即可,于他而言不过比碾碎蚂蚁还要轻易的事,却让这两人彼此纠缠数年,可真令他难以置信。
“没有必要。”卡芙卡说。她将手中的书本翻去了下一页,捏着页脚的手指随着留声机传出的旋律有节奏地轻点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听清楚对方的话,只是习惯性地敷衍而已,语气满是慵懒和惬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没有必要?”艾利欧反问道,“你都快死了,卡芙卡。难道你还不觉得害怕吗?”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挑衅,黑猫的嗓音里混了一些常人不易察觉的戏谑,他并没有多焦急的样子,反而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甚至连微阖的双眼都不曾完全打开过。这位拥有至高无上智慧又经纶满腹的统治者,似乎很热衷于这样刺激自己的下属。
而卡芙卡只是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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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微微挪了挪身子,转过身来,面向了她。她全身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在灯光照耀下熠熠地发着光。似乎是不太满意对方的走神,她伸手抓住了喷头,想要接过去自己冲洗,但正好唤醒了沉溺回忆的卡芙卡,猎人眼疾手快地收拢了手指,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再次抢夺了回来。
“我还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姬子不甘心地蹙起眉。
“别误会,姬子小姐。”卡芙卡笑,“我不过是在即兴发挥罢了。”
她没有撒谎,剧本里确实没有这一段,可她仍旧有恃无恐,也全然不会担心遭到拒绝。因为,她需要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聪明的领航员小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自尊心在更显狡猾的猎人面前,还是垂死挣扎般地一意孤行了一回。她轻轻咬住下唇,重又蜷起了双腿,挡住自己隐私的部位,像是一尊美丽无比但又神秘诡异的雕塑,钉在了原地,直到胸腔里的疼痛再次涌了上来,她浑身剧烈颤抖一下,用力咳嗽了一声,那原本坚韧的铁壁,才终于轰然倒塌。
算了,算了。她似乎看到她翁动的嘴唇正在呢喃着这两个无奈的词。
浴缸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堵上了底塞,热水已经慢慢积到了她的腰部,她看到姬子缓慢地向后挪了两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