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骨头的骨头，我血肉的血肉。要记住你，只需触摸我自己的身体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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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女孩在王庭中四处奔走，她提起裙摆溜过回廊和门扉，攀上树梢观望城外天空，水银一般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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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充盈在肢体间的精力终告耗尽，女孩终于感到疲倦，这才顺从地躺卧进睡眠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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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年齿尚稚，光灿发束却已长垂至肩，现下披散在精织的枕间，衬出那肖似其母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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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正弯下身来，展臂为她掖紧被角，女孩所熟悉的面孔低俯而下，五官仿佛黄金和火焰熔铸而成，深邃又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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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开口要求道：“父亲，我要听你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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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坐在榻边，伸手理顺她两鬓拳曲的发丝，那光亮本自母亲中来，沉甸甸坠过掌间。他啜着笑意，极有耐心地应答：“好啊，那塞尔达想听什么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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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容貌相若，皆生得双眸湛蓝，彼此对望之时，犹如湖泊凝视无垠的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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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打个呵欠，觉得头脑发沉，不禁往被内更深地缩去，手背揉得眼皮微红，细声嘀咕：“我还要听勇者和公主的故事。父亲上次只讲了一点便要我早睡，可我还没听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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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从森林来到王城，他遇见了眼如晴空的女孩，心里十分高兴，就和她玩了一整天。然后呢，他去公主居住的地方了吗？他找到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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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亮泽的眼眸闪烁起来，童稚的心一度雀跃，等待父亲做出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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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男人随即就垂下眼帘，口唇失却言语和微笑，沉默如窗外雨中高轩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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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转侧过脸去，不无茫然地望着父亲，她心智尚在孩提，难以读懂他眉眼中充盈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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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纵使是她也有所感知，每当忆及母亲时，父亲的目光就变得分外遥远，大抵已陷入回忆之间，表情满怀惆怅，又充溢着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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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总算醒过神来，再度开始温声讲述：“是的，勇者躲过把守的士兵，终于来到城堡里。庭院中开满鲜花，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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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之时日长风暖，庭中草茵郁郁青青。蝴蝶相触声里，女孩若有所感，于花丛间回首相望，而男孩仰头停步，同手边精灵一道凝神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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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女孩还未能向男孩说明姓名，就在他眼前失却了踪影。然而林克却全无来由地相信，分别不过一时半刻，他们定将再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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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犹自身处昨日夕晖之下，他们面对着面，彼此凝视，唇边不觉浮起一簇微笑。仿似久别重逢，欢欣之情难以言喻，于心底葳蕤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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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公主总是被充满预兆的梦境缠绕在身，小小的心里盛满磅礴的忧愁，然而除乳母英帕以外，她无人可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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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达时常在夜里惊醒过来，她按住怦然作跳的心，坐起身将视线投向窗外。月光自云隙间流淌下来，染得女孩的面颊昙花样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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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忧心不已，直至林克从她的梦里循路而出。男孩真实可感，瞳仁莹亮，远胜过手持的绿宝石，他那么郑重地告诉她：“我相信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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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张口唤她公主，却被女孩抬手捂住嘴唇，耳听她恳切地诉说：“林克，你是我的朋友，只叫我塞尔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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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掌心略有濡湿，细微的暖意顺沿皮肤流入思绪，汇聚在他左胸至深之处。林克睁圆眼睛看着她，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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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我就是为此而生的，”他同她并肩坐在阶前，兴高采烈地说道，“塞尔达，我是为被你选中而生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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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话语宛若一簇雨星，嘀嗒一声降落在女孩的酒窝里。她黯然的目光立时被他点亮了，眉毛和嘴角总是紧蹙不放，而今舒展开来，顷刻间笑逐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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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半张双唇，不由看得发怔，脸颊温度陡升，直到纳薇扇动翅膀拍过额角，他才回过神来，羞赧地举手轻搔后脑，和她一起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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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曾经两手相牵，踮起脚尖走过金红相错的长廊，这是一场不会记载于历史中的冒险，只存在于儿时最为纯净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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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至深处日光深黯，墙壁上垂落孤单的画像，女子颈边倾下一帘金发，半身定格在枯索的相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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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秀丽娟好，会使观者思念起沉海不归的明月，抑或清波浮漾的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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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望向画外，浓密眼帘低垂如许，分明面含笑意，形容却太过婉栾哀愁，令人望之生情，几欲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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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蓝眼瞳忽地闪动一瞬，林克全无自觉地向画中人伸出手臂，似欲触碰她涂抹笑色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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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唇形状姣美，往昔蝶翅一样翕合，为襁褓中的孪生子唱起摇篮曲，而今掩埋于青草鲜花之下，气息凝滞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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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母亲。”塞尔达转头向他，低声解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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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女人亲吻她的额与鬓，在她耳边唱起神明传下的童谣，双手温和芬芳。塞尔达生来便具智识，也已记事，故而能以一枝画笔再现母亲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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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本有双生的兄弟，他们曾共睡在摇篮之中，婴孩初生的肌肤宛若嫩红叶肉，飘散出人乳微酸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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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所不知的是，他们的气息已然分作两股，变作紫罗兰和冬青木，如今因命运再度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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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朝王宫遭袭，他和母亲一道，在战争的混乱中不知所踪。也许正因如此，她虽稚气未脱，已对维护国家的和平具有异乎寻常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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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达细细同林克解释缘由，眼睫扑闪片刻，有些惴惴地发问：“你会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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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却皱起眉头，答非所问，“你这样早就记得这些事情，是不是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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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塞尔达雀跃地拉住男孩的手，她唤着他，断纹匍匐于二人掌间，无意中贴在一处，仿佛于此际短暂地相连，女孩对男孩请求道：“让我来为你画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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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受她欢喜感染，不禁也绽出笑容，一口答应下来。他依顺她的要求，安坐在阳光之下，她抬头观察时，发觉他正望着她低垂的眼眸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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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达，你的眼睛就和这天空一样蓝。”男孩无心无思，只顾直率地描述她，“所以不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抬起头来，你就一定在看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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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认真思索起来，出于习惯地抿起淡色的唇，蓦地眉心一皱，有些怏怏地反问道：“那晚上天一黑，我不就看不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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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沉思片刻，忽有所悟。他两掌拍合，笑着回答说：“没关系，那我就在心里想着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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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达眨了眨眼，忽然搁下画笔。她走向他，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睁大双眸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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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定在原地，四周静得明澈晶莹，他与她鼻尖相触，呼吸可闻，只听她说：“林克，我们眼睛的颜色，不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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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意盈然地接续下去：“所以，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将时时仰望天空。我会注视着你，为你祈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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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白的剑台上张开一道淡蓝结界，其间光芒盈盈，恍如石隙溪泉肆意地流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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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侬多夫侧目瞟过，只见新绿覆身的男孩蜷着四肢沉睡在内，眼睫静伏不动，唇际犹带微笑。他认得这自不量力的男孩，敢于当面向他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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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三颗精灵石齐聚于此，笛声回荡不绝，时之扉已然开启。而男孩已为他解除了大师之剑的考验。他所渴求的神之力量就横陈在剑台后，堪称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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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侬多夫第一次去到海拉鲁王国的时候，所有人，包括座上的国王他都不曾放在眼里。回过头去，他发觉塞尔达正立在洞开的窗后，径直盯着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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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女孩眸中不加掩饰的憎恶，盖侬多夫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稚嫩如花的公主，往后必将是他未来的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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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王再次至海拉鲁觐见时，赠送给他小小的寇仇一块血色琥珀，当中凝着半开的纯白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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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塞尔达抬头看他，不自觉抿紧嘴唇，仿佛要藏起口中未熟的獠牙，她挺身握拳面向他，以一种无言而强烈的敌意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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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侬多夫不以为意地半跪下来，将这份礼物强压在塞尔达的掌心。于她的希卡族乳母出手以前，男人直视那双初生猛兽的眼睛，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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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它为什么是珍宝吗？不是因为成色鲜红如血，是因为里面保存着一朵花。小公主，在沙漠之国，新鲜的花朵可比宝石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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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石的红终究抵不过生命的红，那一日他以利刃搠透海拉鲁王的躯体，大股鲜血喷溅而出，一瞬爬满女孩雪白面目，与被悲怒烧得瓷蓝的双眼相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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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情逃吧，我的寇仇。我等你回来杀我，或者被我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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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德男人咧开嘴大笑起来，黝黑粗犷的面孔上，表情因夙愿得偿的狂喜而扭歪。他大踏步走向圣地的深处，那里隐隐透出黄金三角神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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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魔物发出哮吼，暗影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纯黑可怖的洪流，穿过半敞的门扉，向神殿外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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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黏涩异常，林克索性放松手足，任凭躯体沉没于水下，周身为温暖所包裹。他意识不清，却本能地感到安心，恍惚觉得自己并非孤单一身，正与他者紧密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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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他尚未知晓，他和她的确曾在母腹中臂膊交挽，双腿相缠，甚至因为不愿同彼此分开，令母亲在分娩时遭遇几近致死的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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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勇者从七年的长梦中醒来，他负剑于背中，腕修腰劲，双目澄清，茫然四顾时，已然富有少年人的神采和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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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沉吟片刻，正欲踏步离去，面上神色忽然一厉，陡地转过身去，指尖已触及肩侧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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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勇者偕驱魔的剑转身看去，有人正立在台上，沉默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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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聚起的暮霭极为深浓，如有生命般盘绕于对方身周，却难以遮蔽金色额发下幽亮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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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眼瞳落在他的视野间，就像是海上潮水初起，仰首吞下一轮赤红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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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以后，当他用只余嶙峋骨骼的手掌握住剑柄，向下一代勇者传授平生所悟的剑技，一招接续一招挥下，似有若无的触感便开始摇撼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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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内的脏腑早已朽烂殆尽，空洞之处却发出虚幻的鼓动，一阵接着一阵，全然不可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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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与希克四目相对时，所察觉到的急促心跳的遗响。无论多少年过去，他仍不会忘记那时胸中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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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勇者帽尖歪斜一旁，后脑的金发散落出来，没入青草地间。他向希克举起双手，那模样颇有些滑稽，大方承认道：“这回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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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克抄起短刃抵在他喉口，闻言手上再加几分力道，红殷殷眸子注视着他，声调平板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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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你说研究出了新的剑技，强要同我对招的。这样松懈可不行啊，不怕我割断你的喉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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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任凭希克跨过腰际，全然压制自己的行动，他喉间分明抵着致命的锐器，仍对身上的人全无阴霾地展露笑颜，“我怕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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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你陪我对练这么多次，”林克眨着眼睛说，“若真想对我不利，我早就死了几百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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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纯挚又率真，希克却像当头挨了一记闷棍。低头仔细看去，少年勇者五官已如宝石分明，但仍残留着孩童的天真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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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在眸底的红芒猝然黯淡，希卡少年迅速起身，短刃收在腕底，依旧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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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略有些纳闷，他一见这副形容，不由思索道，这个人真像是一条流过自己身边的长河，空余琴声婉转飘荡，然而不论他如何探究，滔滔水流总如宇宙那样永恒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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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心中微动，忽地开口：“希克，你其实是女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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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闻言怔住，骇然后退半步，倒让林克心下一时恻然，只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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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希克咳嗽一声，瞪视着他，“是又能怎样，我并不比你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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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被那尖锐视线盯得脸上一痛，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小瞧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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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勇者拇指擦过鼻翼，想了一会才开口，却解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希克，你闻起来很香，像是……紫罗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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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克一怔，石榴红的眼睛逡巡在林克面上，声线撤去伪装，质地仍有些许沙哑，却已可见内里圆润，“原来勇者还有逢人便闻味道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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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闻言一呆，随即大力摇头，诚实地回答：“我只闻过你的味道，只对你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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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克却低啧一声，自觉今日已数度失言，再度紧闭双唇，手下一震，烟雾顿时大起，旋即在林克面前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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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夜中风凉，林克一臂支膝，又伸手为火堆添了些干柴，面孔稍一转侧，淡金的光在皮肤表面流动，镌出愈发硬朗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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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顾述说，声线勾出一缕落寞，“大家共同度过的七年，只有我不曾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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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于我而言，和塞尔达分离仅在不久以前，但毕竟已过七年，或许我永远都追不上她了……这么一想，我其实有些害怕和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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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望向希克，而她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自顾捧起竖琴，只消信手拨动几下，那乐器就折射出晶莹饱满的调子，犹如弦月闪烁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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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熟知希克的脾气，不由得轻声笑了一下，并不觉得恼怒，“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就用琴声回答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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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勇者这般说着，便也从怀中拿出时之笛，如今他无需细思，就能应和着琴乐奏起无名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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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旋律从他心间和唇际流淌出来，虽有些稚拙，却不乏精灵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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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克放下竖琴，出声说道：“林克，于音乐一道，你颇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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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已毕，她再度缄口，静听林克倾诉心中所想，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涩与负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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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塞尔达她离我很近……有时候是背后，有时候在旁边，唉，我也说不清楚，她好像一直都在看着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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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可能是思念堆砌的幻影。每当瞟过焦黑树桩间冒出新花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