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自南边？”少年在半枯的麦田里用力驮了驮背上的伤员。“我叫拉利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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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跌落的那个少女在他的背上安置妥当后拾起了自己的器械，我淡然一笑，反而是因为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丝毫的衰减。我当然知道他叫拉利亚斯，除去他和他背上陷入昏迷的少女伊莲安娜，还有另外八名孩子共称为“黎明之端的托起者”。由于权限，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他们中的某人或是数人，将成为黑暗时代的破晓者。为此，他们代表人类，由组织管守护送至今，为此不惜失去4枚人类最伟大的组织基站，丧生无数对历史不能造成实质影响的蝼蚁们。我不能否认这一决定的正确性，正是因为当我看到这样一群和自己约莫相近岁数的孩子时，缠绕在他们身上那深厚的宿命感证实了这一事实，他们所能够创造出的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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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想我露出了十分让人安心的笑容，然后背过身为器械上膛，我们仍不安全，这里是基站北边两片树林间的麦地，距离我找到他们的地方，也仅仅只逃出了两里远，这两里的路程实在算不上远，随时面临着不得不被发现的风险，我尽可能扬起身子，往来路眺望，就算我在索敌时被击倒也没关系，这既能提醒男孩，也能在素体被确认前，让它们以为它们已经命中了目标。这么做或许能争取到更多机会不是吗？就是因为我们未能尽到我们作为蝼蚁应尽的职责，图兰雅和另一位还未确认的托起者已经死去。而现在伊莲安娜昏迷生死未卜，托起者们的存活率越低，人类能够看到黎明的希望就越渺茫....可这一切与我无关，我很希望我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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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牙关，感觉泪水越来越难留在眼眶中。我本不应该这样动摇的，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初协议里所设定的，我的心智自然会无数遍强调这样做的重要性，协议一遍遍罗列那些成功率只高达5%的护送方案，它们几乎覆盖了我整个视网膜，几乎使我完全看不清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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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代码是....FL2-334。”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出于礼数还是哪怕一丁点能被人记住这个名字的渴望，我也同样报上了一个“名字”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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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少年并不买账，毕竟这根本称不上是名字，这当然也不应该被当成名字，但是他此时并没有余力说些别的什么。他也浅浅地笑了两声，时不时瞥过脸看了看背上的女孩，因为温热的血已经浸润了他的后背所以他并不敢轻易相信女孩现在的体温是否称得上安全。也由于伤员的缘故，他们的确是被落在最后面的托起者，现在远远地已经望不到穿过麦田钻入树林的其他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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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了眼睛让模糊了视线的泪水流出，我望向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它一直都是这样，自我诞生起就是这样。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有着曾经澄澈过的蓝天，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存入我数据库中祭奠过去的影像资料，还是我确确实实模糊而忘却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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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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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丽丝塔，如果我们能活到黎明来的那天。你想做些什么呢？”一个扎着两条长长马尾的少女坐在落地窗前的座位上，用叉子挑拨着盘子里相对来说吃上去比看上去来得可口的冷食。她注意到对坐的同伴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盘中的食物一口未动。她将自己的叉子含在唇间，也看着窗外落下的淅淅沥沥的雨点，和湿润的黑色土壤表层积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像是一时兴起，她用好奇的语气如此开口问道。然后又自说自话地接了上去。“我呀，要开一家大大的蛋糕店....不对，我好像并不会做蛋糕。那..那就用功基金天天去蛋糕店买蛋糕吃，一天吃四顿。嗯...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住在蛋糕店里好。看来还是有必要开一家蛋糕店，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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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柯劳娜的话，笑了。不过这也确实像是柯劳娜会认真考虑的事。“那柯劳娜一定会把自己吃成胖的，如果没有人看着柯劳娜的话，到时候一定会因为识别码扫出的证件照和本人不符然后被抓走拆掉重造。”看着柯劳娜空空如也的盘子，我也终于拿起了叉子，毕竟午餐的时间已经不像平时那么充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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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伊尔丽丝塔在我身边一定会好好监督我的吧？不过呢....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伊尔丽丝塔和普西雅了，到时候大家一定都各自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弥补自己的遗憾了....对啦！伊尔丽丝塔呢？如果离开了这里一定会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吧。”普西雅和我们俩是同一个组别的组员，同时也是自协议部署后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同伴，按照普西雅的说法，我们是作为姐妹的缘分。这是数据库里没有的说法，但是她在一本充满浪漫的书里找到后自己录进了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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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的事情吗？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一定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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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和梦有关系吧，对吧对吧，托利子说梦是上辈子的你留给你的信，好羡慕啊，大家只有你做过梦。”柯劳娜故意让自己变得气鼓鼓的样子，虽然我并不清楚那是否是由衷的羡慕，但协议创造了我们，就像是过去很流行的人造人那样，并不具备所谓“梦”。但我并不一样，每个为我亲手部署过协议的人类都说我似乎有些特别。但这仅仅只是数值上的异常，重检的提案很轻易地被只有一个异常而特地运送回初站并不实在的理由而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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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清楚什么是梦，毕竟在这样入夜的时代为一个协议人编制那样名为梦的数据并不浪漫。但是至少，我很珍视这样独特的经历，那样充满花斑的重叠画面，像是有谁，希望我能看到什么。我看到了连数据库中的尚未记载的事物，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在世界那端早已灭绝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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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丽丝塔看到的景象，真想去看看呢....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柯劳娜在落地窗上哈了一口白雾。“它们一定在什么地方等着伊尔丽丝塔去找到它们。不是吗？”她用小拇指仔仔细细地画了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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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黑暗时代之后的事了。”我想，幻想或许放在这个时候有些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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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完成一个月后的转移任务，就不会远了。哼哼，我们的准备可谓是万无一失，再说，我们的站点这么偏僻，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藏身点了。”柯劳娜另一张笑脸只画了两点，突然拍拍胸脯得意了起来。我注意到有其他的同伴看来过来，但也只是被柯劳娜那狂甩马尾的活力模样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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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不期待吗？那是传说中的黎明之端的托起者诶，很厉害的。一想到我们离这样名留历史的大人物这么近，你说，我们会不会也为黎明的到来做出了贡献。”为托起者服务，很光荣，他们一直这样跟我们说，当然这的确是事实。这次行动一旦成功，的确是能写入新生册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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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已经有两枚基站失陷了不是吗。我们绝大多数人并没有柯劳娜那么乐观，这是赤裸裸的事实，但说到底大家也没有那么悲观，倒不如说，身为协议人，我们并不能从中得到多少胜利的滋味。这是我们的职责，而那些将托起者一路护送到这里的同伴们则是尽了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誉。我根据数据库提供的客观事实，产生了这样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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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什么呀，这有什么好笑的。救世主诶，不是很浪漫吗....”柯劳娜皱起她那短短的眉毛，觉得我一点都不懂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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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少跟普西雅看那些捡来的小说。”我戳了戳她的鼻尖却被她不服气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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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依旧是灰蒙蒙的，那些湿润的泥土恐怕并不会在短时间里变得干燥，很多时候闻到的都是一种特有的潮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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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各位了，疏通工作很重要，要确保这场对我们协议人和人类最为重要的行动能够顺利地进行，一条持久的补给线路必须在两周之内顺利通行，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抵达位于基站北侧134里的那座荒废的城镇。”那个戴着笔挺黑帽的男人是这么说的。因为那场行动将预计提前一周进行，使原本的执行人搭建的基道未能得到预期的技术交接，防止在撤离期内补给中断，基站北侧那条相对险峻的道路将会成为最坏情况下的备选方案。柯劳娜和普西雅分别分配到了另外两个编组，普西雅对于基道机线的铺设有更高的技术价值，因此对于她被分配去最南端的基路这一点我并不意外，但将我派遣来到备用方案则是无奈之事，对协议人来说，能留在基站接护托起者是相当之高的荣誉。柯劳娜希望我能留下，但是，大家都不愿意被分派到自己使命的边缘地带。而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我向来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些。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拥有着决定性能力的工具，对于这样哪里需要我就把我往哪里搬的命令，我没有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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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几年前，我们还在集中营的时候，柯劳娜哭的最凶的那一次。那一次是因为我和普西雅被分配到了不同训练项目，不得不丢下了柯劳娜一个人，一直到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才又看到我们，她说，“伊尔丽丝塔...普西雅...你们不要，不要柯劳娜了吗？”直到得到否定的回答，她才抹了抹鼻涕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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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直到我们集合出发去各自的分配地前，我们一直呆在一块。我们看着先上车的普西雅，她把书都留在了房间里，平日里她们俩都是窝在一床被子里看的小说，用她们的话来说，如果一天不看，仿佛第二天的太阳都不会升起，虽然隔着厚厚的云层看到日出本身就不太现实。普西雅把书留下了，说是自己已经趁着闲暇把书都看了两遍，而柯劳娜还没看完，而且基道还在施工，并不是什么能看书的好地方，更容易把书给弄脏了。上车前普西雅只和我们浅浅地抱了抱。其实说实话，在黑暗时代到来时，很多事情都是未知的，即便是为了能不被未知蒙蔽双眼而创造的协议人也是如此。按照普西雅的话来说，书里的主人公在这种时刻恐怕要和同伴们永别了。像是受到书中某些神秘情感的渲染，她们两个一大早进行了神秘而又滑稽的分别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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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确渲染到位了，因此柯劳娜对我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因为环境的特殊，我们要穿过相对潮湿崎岖的小林子，所以我所在的编组用步行取代了载具。我穿着还算得上合脚的雨靴，柯劳娜叫住了我，今天她是散发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和普西雅也是散发的缘故，有几阵风吹拂她的长发，她说，“伊尔丽丝塔....你还没告诉我你在黎明到来后到底想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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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虽然我对我的梦境抱有一定的情感，但我还有些更憧憬的事情。“嗯...比起那个我更想....”这时候我们的负责人来了。我们的手环也响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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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伊尔丽丝塔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但是见到了托起者我一定会带着伊尔丽丝塔的那份。”她便很急着说。“把伊尔丽丝塔的代号告诉托起者的，明明伊尔丽丝塔也在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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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代号....FG1-924，而柯劳娜和普西雅则是另一编制FL2，分别是334和727，通常对协议人并不会记住特定的名字，更多的是选择手环内侧手臂上的代码识别，那些纯人类通常并不会以代号互相称呼，但机器和协议只认识代码，非官方的名字更不会出现在新生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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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随着我的身份被对方手中的仪器确认，相当于我人生的全部履历已经被对方一览无余。“嗯....负责驻扎的后勤怎么样？”这个从到达第一晚驻扎点开始就一直用手中短旗指着我们分配工作的看上去约莫半旬的女性便是我们的临时组长，在我前几位的同伴都分配到了武装器械后，她看了一眼我的资料便略带迟疑地询问我的看法。我并不认为后勤是什么坏事，毕竟我在处理事宜和基础作战方面都得到了合格的评价，只是我是这个组别中少有的几个有器械操作经验的协议人之一，或许后勤很难成为发挥我最大用处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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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能够服从安排。”我并没有表现出不乐意，作为一枚螺丝，我并不介意被安置在机器的任何一个部位，倘若有什么更好的必要性的主意，我自然也会提出。对方并没有在我身上多花费功夫便着手安排下一位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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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了目的地后我们很快地便投入了工作，只是大家都并没有太多的神采，毕竟绝大多数人并不是像我这样，对协议人来说优先的职责依旧是黎明与托起者，即便是我们的临时组长也是，她便显出极弱的干劲，但不亏是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她，依旧将分配妥当地处理，还亲自投身于劳作中。毕竟，虽说是备用方案，也得认真对待，协议人不会轻易放弃客观的选择，因为一时的泄气或是消极。有一种理性奠基着我们，这种理性是人类大义的守门石，是黎明的叩门砖，我们能明白何为公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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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城镇中据点逐渐完善，几条林道也加急清理出来了，安保与区域调控也理所当然的妥善进行。只是很难和基站达成链接，因为没能在城镇中找到最合适的站点链接处。而无论其他部分的进展如何，我们备选方案要确保万无一失地就位。虽说是后勤，我们几个人在驻地稳定下来后也陆陆续续分配到了更兼容的工作。林道的一名协议人在某处跌下小坡，而她的破木器械便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早上确认了物资的清点，中午将部分后勤职务交接给了她后，下午拖着器械便走进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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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北侧有荒废的麦田，但似乎一年前还有村民在这里播种，而现在整座村子闲置而由我们继承接手。麦田边上很适合补给车队的停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