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astrophe
1.
我接到祥电话的时候，台风已经登陆了三小时。雨点打在窗上发出噼啪的声音，有点像是冬天壁炉里火苗与木柴交缠后发出的声响。
这个比喻蛮奇怪的，不过我一向也不善于言语上的表达与修辞，祥曾这么说过我，她在小时候就不止一次这么说，睦你怎么不爱说话，你这样不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人不知道。
而后随着我们渐渐长大，她有时候会替我表达——像是在纵容娇惯一样，虽然她无数次私底下跟我独处的时候会跟我说，在下一次我即将面对窘迫的时候又会站出来。再而后她从我的，又或者说不仅是我的，所有人的生活中突然抽离了，我试着一个人去表达，却发现不尽人意。
睦，她依然这么叫我。声音夹杂着细密的雨声，也泛起了一阵潮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没有伞，你能来接我么。祥说。
祥很少对我提出请求，她虽然比我要年幼，却总是以年长者的姿态在我的面前。寻求我的帮助就更少了，即便她现在的处境如此，到了一种外人看会咂舌的地步，她依然靠着自己来生活。很坚强又很脆弱，仿佛随时都要坏掉的样子，又或许已经破碎了，却被她用自尊再重新拼好，在狭小的空间内醒来面对第二天。
所以她这么说的时候，我是有些欣喜的。过多的帮助会让她觉得是一种负担，我当然想过让祥远离她那个破破烂烂堆满垃圾和酒瓶的家，可是一想到这样的邀请会换来更多的抵触，便又作罢。无论是出于儿时玩伴的情谊，还是后来所滋生出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命名的情绪，都在驱使着我，只是祥不曾开口，也不会开口，我能够做的也只有陪在她身边，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需要什么，我会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见到祥的时候，她站在房门外那条有些狭窄的过道内，看起来这个几十叠的公寓管理也有些怠慢，堆放着的杂物让过道变得更加拥挤。我收了伞，伞面上堆积的雨滴因为震动撒了一地，像是楼道里也下起了雨。
祥，我站在过道的一头叫她。声音不是很大，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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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听见，依然站在那里，望向外面的雨。
祥，我走过那堆杂物，站在她身边唤她。
我这才发觉她衣服上有些地方变成了深色，应当是风把雨滴吹来了。说实话在台风天出行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虽然这个台风在登陆后就已经衰减成为热带风暴，但其带来的风与雨并没有减弱。有点像是祥——好吧这又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我不再去想而是去看她。她身形很单薄，眼睛很大很漂亮，睫毛很长，现在上面有一些水雾，浅浅地晕了一层，让她的眼睛的浅金色看起来有些朦胧。
我突然很想要去吻她。我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出发点，喜欢，爱慕，怜悯，同情，或许都有，也或许都没有，我只是想要吻她。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睦？她终于发现了我在身边，于是转过身来面向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那我们出发吧。她拉过我的手，我发现她的手指有些凉，于是在手心里攥紧，祥对我这一举动并没有表示什么。我们拉着手一起走出了窄而拥挤的过道。
你就拿了一把伞么。在走向雨中的时候，她这么说。
我看向我们依然握在一起的双手，出门前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们从来都是走在一起的，这在多年的习惯培养下已经成为了思维定式，为什么会需要另一把伞，于是我又看向祥的眼睛。
啊……不，我是说，算了，那我来打吧。她从我手中把伞拿走，随后用未曾放开的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跟上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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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服装设计的进展还算顺利，没有辜负祥在雨天还要出门的决心。为下一次的完美演出准备，她在课余要抓紧每一秒钟，她整个人陷在一堆布料和图纸中，像是一个被包裹起来的蚕蛹，这让她的身形看起来更小了。
回程的时候，天早已黑透了。雨还在下，没有谁言说，我叫好了车，和祥一道返回她家。乐团第一次演出，她自己一个人坐电车回家，当时碍于其余队员也在场，我提出同路的请求大概率会被拒绝。而现在算得上是难得的独处时间，祥在这种时间里会不那么紧绷，我很乐意她放松下来，哪怕是一小会儿也好。
至于她没有伞的原因，我并没有问，无非是几种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在排列组合，当事人很大概率还会有她的父亲。
车内有一股皮革混合着雨天水汽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胃里很不舒服。祥跟我聊了一会儿关于下一场演出的剧本，她总是想要诠释出最完美的效果，这几乎让所有人获益，除了她自己。我在手机里试着找了找祥家附近的外卖，发现这会儿还在营业的店家或许只有便利店和快餐店可供选择了。
我问祥，想吃什么，回答我的是一阵轻柔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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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发觉肩膀上压上的重量，她绑在头发上的蝴蝶结和发丝一并垂在我的肩上，鼻尖闻到了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她平时比我要高一点，我总要微微扬起头与她对视。而现在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她的眼睛。温热的感觉从她靠紧的那侧传来。
祥，我小声叫她。有些不想要打扰她，可又想她应当是不愿自己就这么在出租车上面睡着的。
我轻轻推了她的肩膀，她没有醒。手指触碰到她衣服布料的质感，这件衣服她外出总是穿着，被洗得已经有些发涩了。
车窗外的灯光被雨所编织成的幕布所折射，将这小小一隅的空间变得有些迷离，祥的呼吸声均匀又平缓得从身旁传来，让人胃里翻滚的皮革的气味变成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她此时是柔软的，不带有尖刺的，如果说从前的祥像是一个经常散发光芒的太阳，现在的她就是水中倒影的柔软的月，只是在水中让人很难再触碰到了。
我把她挡在脸颊前的发丝拨开，想让她的呼吸更顺畅一些，手指不小心擦到了一片柔软的事物。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想象过如果吻上去会怎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突然很怀念我们小时候，祥会在午后，也像是这样靠在我的肩上，有时候是在花园里，有时候是在琴椅上，她会在弹奏练习曲之后对我笑，笑着笑着我们的身子就歪在了一起。现在她的双手依然会演奏，只是并不是作为高雅的爱好，而是不得不的谋生手段了。
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到了午夜十二点，就会恢复原样。祥会回到这个破旧的公寓，在下次站上舞台之前，他父亲所打造的酒精气味中度过一夜又一夜。
车轮停下了，是不得不叫醒祥的时候了。
3.
我们都低估了台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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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车上走回公寓这短短的十几米，一阵风把伞从底部吹得翻了面。雨滴无差别地把每一个没有庇护的人浇透，这其中当然包含我与祥。
抱歉。她拿着毛巾和吹风机，为我吹头发。热水器因为台风供应管道坏掉了，我们只能用这种稍显狼狈的方式收拾残局。我应该抓牢一点的。祥在说刚刚伞被吹坏的事情。
是风太大了。我说。
她不再说话，我感到她的手指在我发丝间穿梭的痕迹，轻柔得有些发痒，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心跳声，我们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所以她穿着柔软的圆领短袖和短裤为我吹头发，要是以前她绝对不会这么穿的——当然我也不会，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别无选择。
衣服。回家后我会洗好给你。话说出口我才意识现在吹风机有些吵，并不适合交谈。但我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还是开了口，不知道祥有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一直在她裸露在外的膝盖上环绕，我坦然这视线有些直白，可是祥的双腿在我身侧，几乎充满了我视线能够所及的地方。
不用了，你明天走的时候换下来就好。祥轻轻地把一缕头发从我额前撩起。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把风速调小了一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是要我留宿这里了，看上去也是别无选择的决定，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伞被风刮坏了，雨也没有停，她那个酗酒的父亲今晚不知被雨困在了什么地方，并不在家。
她总是这样，有时候替我做好了决定，其实最后她总是会问我的意见。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她不管麻烦与否便会把基于在此的一切推翻，重新再来。只是她每次做的决定总是与我所想的重叠了，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替我做决定一样。
好了，她的手拢了拢我的发丝，把吹风机递到了我手里。
现在我看到的是她的后颈，脊椎由于她的动作而有些明显地凸起，我不禁有些想用手指按上去感受。祥的头发要长一些，全部散开来像是蓝色的瀑布，我为她吹得久了一点。把那些让人会发冷的水珠用暖风烘干，我也想过吹散她身上和心里的水雾。
可我并不是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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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祥煮了一袋泡面，很难想象一年前还不大会用饮料机的人，如今在那个小小的电磁炉上熟练地撕开包装袋，把面饼下锅并且打了鸡蛋。水蒸气让她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
吃吧，吃完我们就要睡觉了。她做好之后端上来，分成了两份。
其实我也没有吃过泡面，但再不善言辞的我也知道此刻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我沉默地拿过塑料叉子，和她一说我开动了，随后挑起来了一些送到嘴边。
有些烫，也有些咸，能吃出豚骨的味道，却看不到产生味道有的原材料。我想到祥之前和我在咖啡厅，对着一杯红茶发出的感叹，她一直以来吃的怎样，睡得怎么样，换季的时候有没有着凉，春天的时候花粉还会让她打喷嚏么，冬天这间小屋子足够温暖么……很多问题抑制不住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她所经历的一切巨大落差我到了这时才有了真切的体会。
谢谢你，祥。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把叉子放下来。
我该谢谢你才是，谢谢你今天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的声音很轻。此刻她的头发散下来，柔柔地看着我笑，人前那个自信的、板正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丰川祥子不见了。
她又变回我记忆中夜晚会因为打雷而要我陪她一同睡觉的祥。
4.
祥的家很小，她与我身形都算得上是很小的，可是一同躺在那个算不上床的地方却显得有些拥挤。台风天并没有让温度下降太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