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罗德岛上什么怪人都有，但岁兽的代理人们在其中依然十分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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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令带着一个小孩登舰时，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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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一手扛着她的笔，一手牵着那孩子，小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年纪，黑发间却有几缕银丝，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另有隐情，可看他一张较之同龄人而言过于冷漠的小脸，那些银丝似乎也没那么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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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炎熔远远地看了看那小孩，又看看牵着他的令，转头去问年，“你们家可以生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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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认为司岁台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更何况年的姐姐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不如说他们一大家子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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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年眯起眼睛，装模作样地把食指竖在嘴边，“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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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好好保守秘密的话，她那变成小孩儿的好二哥可就得被逮回京城去咯——这种话可不能跟小炎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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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司岁台对这件事也是知情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允许岁兽的代理人在罗德岛搞家庭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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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些笼罩在大炎上空的阴谋都已散尽，那位棋手也不过是个失去了所有超常力量的个体，又因为他曾将自己裂解成那样多的碎片，现在连构成自身的概念都变得含糊不清，离完全消散也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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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令带到罗德岛上来，这与其说是家庭聚会，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临终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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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们刚登上罗德岛的甲板，小孩模样的棋手就撇开了令，自顾自地向舰内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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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逻辑，如果一直跟令待在一块儿，难免会引来别的岁兽碎片，而在那其中，则有棋手最不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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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名为朔，却抛弃了这个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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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重岳对他的弟弟妹妹们关怀备至，但棋手不在此列，至少他不希望自己在“被关怀名单”之中，无论是此前还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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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还是希望一个人待着，令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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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自家二哥的德行多少有些预估，在她看来，对方会同意被她带上罗德岛就算是很出乎意料了，不能要求他更服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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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罗德岛虽然是个医药公司，但舰载人员中也有很多孩童模样的人物，现下维持着儿童外表的棋手混在其中，竟没有太多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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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看着那小棋篓子在人流中愈走愈远，揉揉自己的后脑勺，打了个哈欠。也罢，那人虽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但终归也是她的哥哥，想来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事端……更何况这里是罗德岛，能人异士扎堆的地方，失了力量的棋手又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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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想着，随便找个地方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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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他们这一家子的关系相对于人世间的普通家庭而言，确实松散了些，但千百年来皆是如此，无论是令还是棋手本人，都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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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手在走廊里缓慢地走着，他不是很适应现在这副身体，也不喜欢这种行将破碎却还要苟延残喘的无力感，但他还有事情要做，因而他必须向前，尽管每前进一步，他对于“要做的事”的印象就减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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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确信，自己在到达目的地时还记不记得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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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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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他沿着走廊，凭借某种莫名而来的直觉，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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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头撞上某个人，他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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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身高骤然变化和力量的缺失，他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变得比较差，会发生这种事也不算意外。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被撞到的那个人时，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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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显然不是他的亲族，岁兽的代理人们大都模拟了与先民无关的面貌，眼前这个高大的龙族却有一张富有先民特征的脸，灰白皮肤上覆盖着深褐色鳞片，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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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分明是双冷漠的眼睛，棋手对这种情绪再熟悉不过，他自己就时常被这种情绪浸没，对其也并无亲切感，然而他的手却先于思绪一步抓住了对方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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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稚嫩的声音与他从前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语调却沉稳而笃定，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自信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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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里分明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但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对方的衣角，拽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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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抬抬眼皮，似乎也对现状感到困惑，却还是蹲下身来：“那么，你也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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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说话的态度很温和，棋手却沉默了，他的记忆对这个问题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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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对方，不，应该说，现在的他已不记得对方是谁了，只有他那紧抓着对方衣角的手昭示着他身上还留有过往记忆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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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他不认为自己会如此唐突地抓住某个陌生人的衣角，此人必然曾和他有过联系，但对方那副略有些疑惑的表情也不似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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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见他不说话，又站起来，小声嘟囔着：“是哪个干员家的小孩吗，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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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手不知道对方在思考些什么，他只是无端觉得对方离自己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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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了使劲儿，也没把对方拽得离自己近一些，不由得皱起了脸，对方像是注意到了似的，又矮下身来，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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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问话的语气温和得像是面对一个真正的小孩儿，可棋手也没想起要生气，只是盯着那双突然靠近的、被掩在墨镜片后边的金瞳发了会儿愣，而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对方的脖颈，进而触及对方颈侧的硬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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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举动似乎让对方变得僵硬起来，他看见那对细长的耳鳍以微不可见的幅度颤抖着，不知为何心情好了很多，甚至于想要踮起脚去……亲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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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和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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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突然停止动作的这一个瞬间，对方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连忙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那条黄色的围巾，咳了两声：“我带你去找家里人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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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手没说好不好，只是又拽住他的衣角，大概能算作一种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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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又沿着走廊往棋手来时的方向走，对方分明比他高出那么多，步伐跨度却恰到好处，不会让他用两步甚至于三步去跟上自己的一步，他微微低着脑袋，看见对方那双黑色靴子和自己的布鞋——令随便给他找的，跟他这一身大炎旧式衣着不算搭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在对方那双靴子旁边，却又显得颇为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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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奇妙的协调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脚步和对方的脚步对在一起，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了，在走廊里奏出细小的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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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专注于那和声，光盯着脚下，差点又撞上一个人。他踉跄着，险些跌倒，却被一条宽厚的尾巴保护起来，三色的鳞，浅黄的鳍，是身旁那人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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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那尾巴上，试探着摸了摸那些泛光的鳞片，莫名地高兴起来，又听见头顶上传来对方向差点被他撞上的人道歉的声音，温和体贴，没有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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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讨厌这种滴水不漏的态度，他喜欢的同族们大都不拘于此等小节，礼节是基于人类的文明发展而来的虚像，无用的饰品，令人厌烦。然而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对方表现出来的一切，无论是照顾人的态度，还是与人交谈时的游刃有余，原本会让他嗤之以鼻的一切在对方身上都变作了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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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他对自己的认知来看，无论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不会轻易对某人产生这种怪异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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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对方，定然是有某种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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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个房间，门后边坐着个戴着兜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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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博士，”对方这么说着，领着他走过去，“您认识这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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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博士的人从小山般的文件堆后边抬起脸，兜帽底下一片漆黑，那漆黑阴影之中的眼睛看向棋手，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看衣服像是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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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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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和博士说话时的语气与对着棋手时不同，突然变得随便了许多，棋手抬头看向对方，在那双金色眼睛里发现了一些更鲜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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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突然不满起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愈发用力地攥对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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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对此浑然未觉，半搭不理地回道：“你怎么不问问这小孩儿自己啊，我看他也不像记不清自己从哪儿来的……咱小黑都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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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他这样子是愿意说话的么，再说他连路都走不稳，态度也有点儿怪异，我怀疑——”“路都走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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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断话头的龙族顿了顿，金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颔首道：“是走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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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倒没跟我说这个，”博士看了眼这一大一小两个访客，沉思片刻，又续道，“你带他去食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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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食堂浑水摸鱼的年就这样看着她那如今身高不过一米二的二哥被老鲤领进食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她那二哥惯会找人麻烦，还是该说老鲤这人惯会招麻烦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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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又是怎么聚到一块儿的，”她小声地对夕说，“令姐不是跟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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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她也不是个会带孩子的，”夕抬了抬眼，向后一步，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挂画里，“兴许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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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看着她消失在挂画里，后知后觉地往身后看去，好消息是让夕逃跑的并不是方才被她们议论的当事人，坏消息是这位先生能让当事人本人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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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先来找你们，却去找了那位，倒是耐人寻味。”重岳这样说着，看向食堂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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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或许只是巧合？”年尴尬地笑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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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那人所为，大概没有多少巧合可言罢。”“额，也对？话说回来，你怎么现在来食堂啊？”年随便掰了个话头来转移话题，随便八卦倒也罢了，跟大哥这么严肃地讨论这种话题可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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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叫我来，说那人现在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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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年一边犹疑地问道，一边把目光投向她二哥所在的方向，在她看来，这小臭棋篓子现在可是仗着老鲤没见过自己的脸而胡作非为呢，别说什么糟糕了，这简直就跟小孩子找到了喜欢的玩具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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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说，那人连行走都成问题，甚至……不，这点倒有待商榷，”重岳这样说着，突然停顿一下，转而询问年的意见，“在你看来，那人还记得老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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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这么问，我也很难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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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眯起眼睛，被谈论的当事人正在食堂另一边，他原本是好好站在老鲤旁边的，可或许是食堂人太多了，又或者围着老鲤的人太多，老鲤就把他牵着了，棋手居然也没有抗拒的意思，甚至于老鲤揉他脑袋，他也只是摇摇头，这要搁平时，少说得阴阳怪气好一大段才算罢休——不过平时也不会有人想着要摸这臭棋篓子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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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这么看，着实很难看出那小臭棋篓子究竟记不记得老鲤是谁，倒不如说以这种异乎寻常的态度，他更像是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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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记得老鲤，却还是那种态度的话，那未免有些……”怎么说呢，在年看来，对于那臭棋篓子而言，这种做派甚至算得上有些毛骨悚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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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棋手本人看着老鲤，似乎没有搞清楚周围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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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聚拢来的人大都希望老鲤能为今天的午餐锦上添花，甚至自告奋勇说可以帮他看顾这个孩子，但老鲤只是笑了笑，目光在食堂里游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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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孩子的身份并不难猜，然而又不能乱猜，即使他心中有一个答案，也需要加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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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博士所说，这孩子穿着一身大炎旧式长衫，谁都看得出他是大炎来的，再加上那对角和他衣摆底下露出的细长鳞尾，恐怕还是龙族之类，可纵使老鲤对大炎历史这般了解，也不知道有哪家的龙会长出这样一对埃拉菲亚似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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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这孩子根本不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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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这里，游移的目光和年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那双紫瞳本该充满好奇心，现在却像是有些躲闪，不愿和他……或是他旁边的小孩儿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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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猜得没错。老鲤叹了口气，牵着小孩儿向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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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小孩儿是他们中的一人，那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孩子。再者，这人最开始还说“你认识我”，以及那种让他感到怪异的态度……或许他不该牵着这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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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重岳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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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虽然老鲤试图把棋手交给他们，但棋手本人选择躲到他背后，似乎并不想和自己的大哥或是九妹待在一块儿。他抗拒的态度过于明显，重岳没什么反应，年倒很感兴趣，甚至特地走到老鲤后边儿，试图像老鲤刚才那样伸手去揉搓她二哥的脑袋，然而对方很不给面子，一闪身就躲掉了那只赤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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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根本不像路都走不稳。”年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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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棋手脚底打滑，眼看是要摔了，却被老鲤那条大尾巴顺势一拦，稳稳当当地勾在三色鳞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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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忘了一些事。”老鲤若无其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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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调平实和缓，像是阐述一条谁都知道的自然定理，然而他又只说“忘了一些事”，却没有说“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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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手没有听出对方为此生气，可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是希望对方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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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记得我们。”年又伸出手去，摸她那被老鲤的大尾巴拦住去路的二哥的脑袋，一头不甚服帖的天然卷长发，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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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连你们都不记得，可就更麻烦了，”老鲤笑了笑，呼出一口气，“那就先走了，晚点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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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麻烦你了。”重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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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大尾巴松开了他，而尾巴的主人向食堂外边走，收获一路因得知午饭没有加菜而产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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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都这副样子了还盯着人家，”年见他这副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