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莲夜间行车，公路空旷如遗忘之境，仪表盘指针很快超过八十，隐隐有攀升至一百的趋势，像一颗地上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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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是偷来的，逃亡的路才走到开头，她装作不在意，打开车载广播，信号却破破烂烂，全是杂音，半天才找到一个能听到人声的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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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和你有缘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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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在和听众电话交流，莲看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数字，第一次调到这，没什么人听吧。主播是一个声音使人放松的女人，听起来年龄和自己差不多，一直很有耐心地安抚那个打来电话抱怨的人，直到哭声止住，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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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听到的第二则来电是有人点歌，当时信号又像跑到外星，电话里的声音她一点也没听清，只听见主播重复了那首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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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响起两秒后，莲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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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莲十八岁时很喜欢的歌，她听了很多遍，也唱了很多遍。有个人说，你唱得真好，可以教我唱吗？那人说自己不擅长唱歌，这首并不难唱，她却还是让自己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等她唱到不耐烦，那人就请她吃冰，她不客气，吃到舌头发麻。莲被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搞得记忆混乱，又过去太多年，就好像脑子里有一片雪花点，怎么也找不出那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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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十八岁的时候手冢二十岁，后者刚跨过成年的门槛，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哀愁，莲没能避免看她第一眼，后来只能朝她抱怨：都是因为遇到你才会变得不幸。手冢说是啊，我是雨女呢，待在我身边太久的人会因为湿气太重死掉的，秋山可要小心了。莲低下头说谁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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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早就不上学，在酒吧打了好几个月工，本来干的只是普通的杂活，后来发现唱歌也能赚钱就多加了一份工。她不清楚自己水平如何，来客没有给过特别震撼的反应，偶尔有人找茬但也只是没事找事，也有不出名的乐队问她要不要去，被她拒绝了，再问起原因，她挑眉回复，赚不到钱嘛。那时候她还有个男朋友，在读大学，说等他毕业她也成年，到时候就结婚吧。听到“结婚”这词她像被什么击中，太奇怪了，不像是能和她自己联系起来的词。她的青春期过得太过动荡，身上还有那时候留下来的混乱疤痕，疼痛对她而言倒是没什么，只是不太能想象出安定下来的感觉，那她讨厌吗？大概也不是，总之她没有立刻提出反对意见，对方却发觉她心不在焉，自以为体贴地换到了下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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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前几次来的时候她们并没有说上话。莲只在歌唱的间隙里发觉有人盯着自己看，偶尔也会有这种客人，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打消各种念头。莲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朝视线袭来的方向比中指，没成想那边坐着的是个女人。女人面前搁着一杯粉色的酒，莲记得那杯叫sweet devil，甜得让她有点恶心，名字也令人恶寒。手冢穿一条吊带格裙，单薄得好像喝半杯就要倒下，总觉得是来错了地方，莲想，要是这地方自己能做主，一定要把她请出去，可惜不行。她为什么看我呢，莫非是从前的仇人？莲没有印象，但她看起来没什么危害，先放着不管算了，说不定只是爱听我唱歌呢。她闭上眼睛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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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在半夜下班时发现一件倒霉事：摩托车胎被人扎了，不知道是得罪过的客人干的缺德事还是附近小孩的恶作剧。她对着瘪下去的轮胎大骂两分钟，想到时间太晚也没法送修，更不想花钱打车，烦躁快要达到顶点。然后手冢就像卡关时送来温馨提示的NPC一样出现，也许该说是个奇迹，她像早有预谋一样开口，说不介意就坐我的吧。假如莲当时足够冷静，大概也能猜到这事和手冢脱不了干系，但莲的思考能力被崩溃破坏，只想找个地方休息。莲看了看她的裙子，你这样也能骑吗？莲拒绝坐后座，手冢说要不你先骑走，反正我之后还会来。莲看她要走的样子，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她这么晚一个人回去，就说我先把你送回家吧。手冢乖乖坐在后面，说你唱歌真好听。莲说戴着头盔听不清你说什么，坐稳了，我车速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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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说，干脆留下来吧，这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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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看着她的表情，疑心是某种暗示，说自己对女人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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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伸出手——当然不是为了打人一巴掌，只是为了让莲看清自己手上的戒指，手冢说，你让我挺意外的，一般人会这么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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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其他人怎么想，莲为自己找补，是你的样子太容易让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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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男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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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又想起之前自己竖着中指出示的戒指，感觉这话问出去有点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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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对莲手上的戒指款式有点印象，她告诉莲，自己在街上见过大幅广告，请了一对知名的恋人明星代言，看起来非常相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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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不自在地调整手上的戒指，他不知道我在那里工作，所以也没告诉他今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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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手冢说，今晚好好休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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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想打地铺，又被手冢劝到床上。她闻到手冢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驱蚊水，开始担心睡着后会被蚊子偷袭，努力把全身都放进被子里，意外睡得很安稳。醒来时手冢已经做好早饭，莲有点不好意思，但遮遮掩掩，说自己平常都不吃早餐的。手冢说还是吃点比较好喔，莲在她热切的目光下吃完，想我又不是不爱吃饭的幼稚园小孩，干嘛非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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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这才发现手冢每隔几天都会来听她唱歌，起初她装作不知道，后来她唱累了就走过去看手冢喝的什么酒，拿起手冢喝过的杯子喝一口，像在挑衅一样。莲原来做不良少女，酒量没高到哪去，激怒人的办法倒是学了不少。莲以为手冢至少会露出一点窘迫的表情，可是没有，真让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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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抬眼，我有件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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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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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车胎被扎是因为我，他们本来要扎我的，结果搞错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