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注意]
非傳統ABO世界觀,丙種尾形(omega)與甲種勇作(beta)
尾形具有雙性器官、墮胎、角色死亡描寫
[newpage]
[chapter:ネコ]
「花澤少尉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初到北海道,是料理不合胃口嗎?」
樂師撥弦的聲響錚錚淙淙,不曾斷絕,如同軍官一行人方才路經的石狩川溪水湍湍,雪白色的浪沫拍打於凝結著冰霜的卵石上。
噢,他確實是心事重重。
今日是祝宴的日子,勇作身為新任少尉也難以推辭一輪接著一輪的勸酒,吐息間飽和著清酒淡淡的米香,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此刻他只覺得渾身燥熱難受,心臟的節律被那急促的弦音輕易地操弄著,彷彿患了心悸一樣。至於吃食,勇作猜想他眼前的油脂豐潤的刺身、雪白的蟹肉、晶瑩剔透的扇貝與散發著特殊香氣的昆布漬物應當是極度美味的,無奈他胃口全無,紊亂的思緒迷失在眾位軍官充滿醉意的談笑聲中,溜出了窗格子外,興奮卻焦慮地隨著樂音與溪水翻騰起伏。
「從東京到旭川一路舟車勞頓,無論是誰都難免略顯疲態,還請大尉別為難花澤了。」
鶴見中尉出聲替勇作緩頰道,那雙細長的眼睛不曾離開他的臉龐。
「啊……花澤中將也是個優秀的父親,教導出來像花澤少尉這樣出色的兒子。您被派發至旭川,中將應該也十分驕傲吧?若您不是旗手候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長官言重了。為日本帝國奉獻,是在下的榮幸。」
勇作趁著對方因為醉意而口齒模糊之隙,急忙打斷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寧可接受冒犯上級的責備,也不願面對另一個尷尬的處境。
還在東京的軍官學校時,他的命運似乎就已經註定了,血統以及品行、成績這類的標準,他一項也沒有讓父親失望,入選旗手候補只是一個合理且必然的結果。當然,維持處子之身也是旗手的義務之一,不知女人的滋味就命喪沙場的短命鬼,其他兵士或許是這樣帶著憐憫或者譏諷的心態看待如勇作這樣的人的,但他並不這麼認為,同時也不想再費盡唇舌為自己的使命辯護。
若您不是旗手候補,肯定要招待您去遊廓一趟,那名酒醉的長官來不及說出口的,大概又是這樣的話吧?
坐在鶴見中尉身旁的那人愣了一下,接著才轉笑說:「不愧是花澤少尉,第七師團能有如您ㄧ般優秀的軍人效力,是我們的榮幸。願少尉身體健康,武運昌隆。」
男子舉杯敬酒,勇作也恭敬地抬起案角的猪口,強迫酒精再次進入自己的身體。他的喉嚨刺痛著,視線已有些模糊,光影、色彩與線條扭曲變形,思考更是開始暈眩而遲鈍。
這樣下去不行,勇作告訴自己,試圖讓自己振作一些,今晚還有……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鶴見中尉若有所思地望著他,靜靜地觀察著,但再也沒有透漏隻字片語。
花澤少尉,您想與您同父異母的兄長見面,沒錯吧。
那個曾經擔任情治官員的男人在勇作甫抵旭川車站時將他拉向了角落,宛若任何一位親切的長官那樣與他握手寒暄,但那雙眼睛裡所醞釀著的物質卻令勇作難以參透,如幽幽深井那般無法見底。父親曾向他短暫提過鶴見篤四郎這名人物,而勇作應當對他更有戒心一些為上,他應當與那個男人保持距離,但叛逆花澤中將的心思早已在中尉道出那個關鍵字的瞬間扎根萌芽。
花澤少尉,您的兄長此時也在旭川定居,我安排您們會面,好嗎?
是的,勇作有一個大了他幾歲的兄長,由不同的母親所生。
父親從未打算告知他這位兄長的存在,似乎自己也不願承認這個能夠為他帶來汙名與藐視的孩子,即使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勇作或許能夠被永遠地蒙在鼓底,永遠只能偷偷地冀望著能有一位手足能夠讓他沉沉地壓在胸口上的孤獨感就此消解,直到他在即將啟程前往旭川前目睹了父母親的爭執,真相與過往的醜惡瘡疤才終於被揭發。
你就這麼一個兒子,也捨得讓他去當聯隊旗手站在敵人的槍口前。當你拋棄那個妓女和她生的野種的時候,我再同意不過了,但勇作……勇作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勇作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孤單的孩子,那個執念不斷地囓咬著他的骨髓內臟,用著他人無法理解的酷刑折磨著他。但那個瞬間,當他的父親盛怒地面目猙獰、母親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勇作看到了孤獨的終點,他知道他找到了他被掏空的半身,他從未見過面的兄長。
花澤中將曾經沉迷一位淺草的藝妓,一個乙種的女人,聽說她生了一個兒子。
原來那個傳言已經在官將之間流轉多年,雖不及當年那樣地被熱烈議論,但勇作只要稍作打聽,很快地便能拼湊出父親那段不願被提起的過往,關於一個野心蓬勃的軍官最終還是選擇捨棄他初生的幼子。
尾形百之助,鶴見中尉輕笑著對著勇作說,你兄長的名字,是尾形百之助。
宴席之間勇作反覆地默念著那個名字,如同舌尖嚐著一塊不會融化的糖,他無法謁止自己對於兄長的想像。一名藝妓於他身旁優雅地跪著,款款的嗓子浮於清亮的弦音之上,詢問道是否該為他斟上新酒,但被勇作抬手婉拒了,深怕即使只多抿了一口也會讓他醉到忘記自己的名字。
忘記兄長的名字。
怪不得鶴見中尉不嗜飲酒,勇作想,而那男人身旁的大尉早已脹紅了臉,瞇了瞇眼打量著藝妓。女子微微地垂著頭,菖蒲色的袖襬拂過勇作的案角,流水般的動作擾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淡香,宛若欲綻的花朵那般。這股清甜透漏了女子身為乙種的身分,只有在接近或者正值發情期時,如勇作這樣的甲種才能夠嗅到他們所散發出的,用以吸引乙種伴侶的標誌性氣味。
性慾與酒精也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組合,勇作如此想,看著大尉的樣子那男人應當也是乙種,那股氣味想必已經讓他躁動難受,視線被藝妓繡花華美的菖蒲色袖子牽引著,如此著迷不已的樣子。
兄長的生母也是一位乙種的藝妓,而他的父親是一位乙種的兵士,那麼,兄長應當也是乙種吧?勇作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畢竟新穎的思潮正在日本國土內推行,甲種對於乙種的歧視應當被視為陋習而積極根除,帝國的另一半人口的潛力不應該被受限於軍隊和妓樓。
甲種也好,乙種也罷,無論如何勇作都期待著他的兄長,甚至可以說是思慕不已,對著那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尾形百之助是否會溫柔地假裝訓斥他的單純及愚蠢,然後牽起他的手,領他認識旭川這個陌生的城市呢?
「花澤少尉。」
鶴見中尉從宴席的另一端呼喚他,勇作如咬了一口餌的鯉魚那般從朦朧的意識中被拉上了冰冷的岸。北國的晚風自窗櫺闖入,鑽進了軍服的襯裏,讓勇作不禁打了個寒顫。
「您看起來已經喝多了,是否要到廊上醒個酒?今日適逢滿月,雖說北海道仍然不及東京繁榮,但這裡的景色可是其他地方都見不到的。」
樂師的琴撥刷在了曲子的最後一個音上,餘韻於酒醉的空氣中擴散。勇作感覺到自己的胸口一緊,卻不是因為那首叫不出名稱的樂曲——此刻的他聽不見樂音,聽不見眾軍官錯落的掌聲和,只能夠聽到自己加速的心搏在耳邊鼓噪。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鶴見中尉彎著嘴唇,宛若魚鉤,兄長的名字則是那無聲的餌。
「在中尉面前如此失態,還請您原諒。」勇作有些緊張地說道,但只有他們知道那略為顫抖的尾音不是為了什麼被冒犯的禮數。「我這就去外廊醒個酒……失陪了。」
丟下這句話,勇作急忙起身,幾乎像是逃跑似地離開了宴席。其他的軍官們想必不是耽溺於美酒飲食,就是醉心於藝妓的姿色與她頸側的花香,根本無心留意像自己這樣的年輕少尉吧,他由衷期望著。
勇作從未特別沉迷於某件特定的事物,但這個異然陌生的快感卻令他懼怕起自己上癮的可能性。
正如鶴見中尉所言,今夜月色極美。
外廊臨著石狩川奔流的溪水,碎冰反射著冷冽的光。
如此令人屏息的景色卻也是孤獨的,料亭裡的宴客廳都拉上了紙門,上頭映著歡聲舞動的剪影,沒有第二人願意抽身於溫暖富麗的聲色。走廊上只有勇作一人佇立於中,以及走廊的另一端,一隻墨水色的貓兒用著渾圓的琥珀眼珠與他相望。
「你好。」
勇作不曉得自己為何要向牠打招呼。
貓兒抽了抽鬍鬚,接著頭顱一擺,就這麼縱身躍進了陰影當中。
「……是要我跟著你嗎?……」
他喃喃自語,提步跟上了黑貓柔軟輕巧的足跡,踩過潑灑著月光與木香的地板又彎下了陡而窄的職員用階梯,接著在轉角處拐進了另一個臨著溪岸的走廊。對外的紙門敞開著,滿月的冷輝與風不受阻擾,溫柔地佔據此地。
貓兒在走廊的盡頭停下了腳步來,停在了一位男子身前,弓起身體蹭了蹭他的衣角,又引首嗅了嗅他手中提著的雁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尾形百之助。
「兄長大人。」勇作輕輕地喚著。
那人有一半的臉龐隱藏在濃黑如墨的陰影下,但另一半的容貌就足以讓勇作相信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空缺。他的兄長擁有著父親年輕時候的神態,尤其是眉、眼之處,似乎稍微比自己矮了一些,但包覆在灰櫻色和服與柳茶的羽織下的軀體看上去沒有瘦弱病態的跡象,令勇作感到十分欣慰,這代表了缺乏父親支持養育兄長依舊健康地成長,能夠在此地、此刻與他相會。
「花澤少尉。」
兄長輕啟蒼白的雙唇,他的姓氏就以如此生疏的形態滑下了那人的舌尖,墜落於冰冷的地面,沒有一點回音。
「鶴見中尉有告知我軍官們今晚會在此設宴。」
「……是的,兄長大人……」
勇作笨拙地回道,察覺了自己聲音中的含糊不清,此夜他真正的失態正在初見的兄長面前一覽無疑而無處躲藏。
兄長的和服是灰櫻色的,一種白中帶著含蓄紅暈的顏色,但襟領外兄長暴露於空氣中的皮膚卻比那更白,在月光下像是雪一樣地令人迷恍。勇作知道自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兄長與父親神似的眼眸,接著視線滑下了鼻樑、唇、下頷,一路延伸至脖頸、喉結,最後停留在隱約露出領口的鎖骨的凹陷處。
「花澤少尉找不著回去的路嗎?」兄長問道,聲音緩緩的,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
兄長的手上提著雁鴨垂軟的脖子,此刻勇作若細看便能發現他蒼白的手指上染著一抹醒目的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您的弟弟,我一直想要有一個兄弟……請叫我勇作吧,兄長大人。」
[newpage]
[chapter:マガモ]
當勇作以為今天的等待怕是要落空時,蜷縮在他腿上的那只黑貓忽然從慵懶的午睡中甦醒,扭著小小的頭顱、鬍鬚簌簌抽動,然後就如一團輕煙似地溜出了客室。接著,勇作聽見了由料亭前門傳來的一陣騷動,一些模糊地無法分辨詞語的談話,中間串雜著物體輕微碰撞的悶聲——這時他才終於難以壓抑著興奮地笑了出來,手指緊緊地握著那杯早已冷卻多時的茶。
平穩而柔軟的、像貓一樣的腳步正往客室的方向移動。
那特殊的韻律不屬於女將的優雅柔韌,或者料亭主人由於舊疾復發的微微跛行。
「兄長大人。」
勇作起身迎著拉開紙門的那人,手裡仍然捧著那只茶杯,這樣笨拙的樣子,希望兄長不會笑話他才好。
「花澤少尉。」兄長頷首回應,反手闔上了門,發出了叩一聲輕響,如同卵石一般擲入了勇作的胸膛,故作鎮靜的心中激起陣陣漣漪。「現在還不到料亭的營業時間,請問您是否有要事委託?」
「我求女將讓我留在這裡等待的,她說您偶爾會來料亭幫忙。我們從那天見面實在太過倉促了,還沒有機會好好說話,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請教您……啊,還是請您叫我勇作吧,兄長大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勇作緊張地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俯身放下了手中的陶瓷杯,對應著兄長拘謹嚴肅的面容。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嗎,勇作難忍失落地想著,輕微的挫折感酸苦地在他的腹胃中滴滲,逆流後匯積於舌根,是否因為自己身分的緣故,讓那個人沒有辦法、或者不願意卸下心防,明明自己是如此地渴望能夠瞭解兄長多一點。
「第七師團移師旭川,這裡四處都有您的上官與下屬,直呼您的名諱恐怕有失規矩,給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兄長如此說道,與父親神似的濃墨色眼瞳中毫無波瀾,兩汪冰冷的水體令人不禁屏息。「花澤少尉若有意在此留客,我就不再打擾您了,恕我失陪——」
「——兄長大人!」
勇作心裡一急,連忙伸手揪住了兄長的袖口,像個鬧脾氣的孩子那樣不願讓對方就此離開自己。父親肯定不允許的,不允許他如此幼稚任性,更不允許他如此親近這個與他擁有不同母親的兄長,但此刻的他早已顧不得這麼多無趣的窒礙,只想要讓兄長回頭看自己一眼,或者牽著他的手,照著父親從不允許的方式。
「兄長大人,您早上去了哪裡呢?……等一下,還有其他急事嗎?」
勇作輕聲問道,五指緊緊地揪著那塊柳茶色的布料,他的心中湧上一股衝動,想要用臉頰貼近兄長的袖子,那樣不理性而令人羞恥地。那襲羽織上會浸潤著旭川所落下的綿雪,橫縱交織的紬糸挽留了兄長的溫度;而若勇作同是乙種,他便能貪婪地嗅聞僅屬於兄長的氣味,將一切印記於腦海。
「花澤少尉。」
兄長止步,不再執意於此刻立即離開客室,但只是側身對著他,視線垂落於腳底的疊蓆上。
「這裡沒有第七師團的軍官和士兵,兄長大人叫我的名字也沒關係吧。」
勇作低聲說著,接近哀求,多麼不像一位父親所企盼的優秀的軍人。兄長一動也不動的,靜止如一尊石膏像,好比來自遙遠的歐洲大陸的人們所描述的樣子,僅有吞嚥時喉結的顫動與連動肌脈的舒張暴露了他仍然溫暖而具有心博。
趁著那人沒有、或者應說還沒有將自己的手拂開,勇作轉了下手腕,讓自己與兄長的掌心虛觸著,五指輕扣於他冰冷的手背。若兄長最後仍然決定離去,也能夠輕易地掙脫,勇作有些不甘地想著,但是他已不敢做出更不恰當的舉動。
屋裡完全靜了下來。
「勇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兄長終於開口道,他喚著勇作的名字的樣子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於幻覺或者臆夢中發生,冰白的霜花落在他起著疙瘩的皮膚上。
「早上青木先生讓我去打獵了,有客人想要吃鴨鍋。幫女將處理完鴨子以後,我就要返回住處休息。」兄長接著說道,回答了先前勇作像個孩子一樣的追問。青木先生是料亭的主人,與鶴見中尉同鄉的樣子,似乎也是這樣的緣故讓那名情報長官得以知曉兄長移居旭川的消息。
「勇作吃過真鴨嗎?」
「可能有機會嚐過幾次,但滋味如何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如果是兄長大人獵到的鴨子,一定格外美味吧。」勇作回應著。或許在旁人耳裡聽來,恐怕是他這個什麼也不懂的少爺在說客套話吧?但勇作能夠向任何願意傾聽的神明起誓自己於兄長所言絕無半點謊言,拒絕以如此低劣的手段污辱那個人。
聽見這樣的回答,兄長輕輕地笑出聲來。
啊,難道是被兄長取笑了嗎,勇作想,但是並沒有感到懊惱或者羞赧。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兄長的笑容,兄長的嘴角如何微微地上揚成一彎好看的弧度、喉嚨裡如何發出了似貓一樣的聲響——這些瑣碎的細節全都讓勇作看得不忍移開視線,深怕一眨眼自己就會回到東京、回到旭川的軍舍,在孤單的寢床上,回到那些仍舊茫然的日子,闖過窗隙的早陽刺痛著雙眼,逼迫著他以花澤少尉的身分盲目地探索孤獨。
現在不必一個人承受了,因為已經遇見了兄長,勇作如此告訴著自己,認為沒有任何典雅或者鄙陋的修辭能夠形容此刻於他的血液中蔓延的喜悅。
「勇作還沒用過午餐?」
「是的,兄長大人。雖然女將有詢問是否要替我準備餐點,但我已經在這裡叨擾許久,不想要再給她們添麻煩……」
「這樣的話,勇作要不要嚐一點鴨鍋呢?」
勇作知道自己是一名軍人,在下一場戰爭他必然會與他的同袍們共赴沙場,那個充滿血與槍火與苦痛的地獄。他是聯隊旗手,將會高舉著天皇所賜的旗幟帶領日本帝國的父親、兄弟與兒子們共赴那片生與死都不再具有意義的焦土。
父親認為這是一項高尚的任務,勇作或許也是這麼認為的,若來日他將於敵軍的槍口下喪命,他會毫無遺憾地接受自己的犧牲。但是,在他被軍刀與步槍蹂躪的肉體逐漸腐壞之前,勇作或許會想起這日兄長的眼眸和他按在指腹下的脈博,帶著些許笑意的唇詢問他是否想要品嘗鴨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這樣的自己是否成為了一位失格的旗手呢,勇作不禁納悶著,但他想兄長沒有辦法回答這個疑問,父親會怒聲斥責,母親會傷心地哭泣。
兄長不是一位軍人,而勇作為此感到慶幸。
尾形百之助是一位優秀的獵人,他所打出的鉛彈只貫穿了真鴨的頭顱而不傷及其他部位,保留了完整的軀體,癱軟地躺在他的懷裡,好似安詳地眠睡。
他們來到那個面向石狩川的走廊,那個他們初見的地方,只是這次太陽微暖地觸著兄長的輪廓,而溪水依舊奔騰不止,銀亮的水花猶如玻璃鏡子摔碎在石塊群佈的岸邊。
兄長安靜地拔除真鴨油亮的領羽,後以一把利刀滑入牠們的身軀,挑出內臟或者沿關節和筋膜支解,水鳥的型態逐漸變成了勇作所熟悉的食材的樣子。
「也讓我試試看好嗎,兄長大人。」勇作這樣躍躍欲試地求著,兄長也答應了,將刀柄地給了他。
不得要領是預期中的事——母親鮮少親自替家庭準備餐食,父親從來毋須接近廚灶,勇作更是連根莖菜葉都不太會分辨,但是兄長不一樣。兄長會先在一旁看勇作笨拙地試圖用薄窄的刃部鋸開硬骨,或者不小心刺破了內臟弄得狼狽不已,等他最後沮喪地朝自己投以求助的眼神時,才又從他拿回刀子,用著平靜的嗓音一步一步地教導著他。
若有一日勇作再次學著孩童央求,兄長是否會攜他於河濱及山野狩獵,又輕握著他的手,告訴他如何射擊、烹飪或者任何兄長願意教導他的事。
「據說兄長大人的老家在茨城。」勇作嘗試開啟話題,他希望能夠從兄長口中聽見更多他所不知道、而應該知曉的事。
「是的,我先是在平潟工作,後才跟著青木先生來旭川。」兄長回答道,手與眼專注於處理鴨隻的工作,讓勇作能夠盡情地以視線臨摹他的輪廓神色。
「平潟是什麼樣的地方,兄長喜歡那裡嗎?」勇作如此追問,但兄長沉默了良久,才吐出毫無特別之處這樣的話,讓他猜測自己或許不慎惹對方不快了,頓時有些慌張。
「您多心了,勇作。」兄長只是如此說道,一邊將一坨粉嫩的軟肉和結締組織之類的放進一旁的小木桶中。「這是肺臟和氣管,口感不好也沒什麼味道,等等讓廚房裡的人拿去丟掉就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當日光緩緩下斜時,女將笑盈盈地替他們端來了一小鍋剛烹好的鴨。
色澤清美的高湯徐徐散發熱氣與特殊的甜香,表面浮著黃潤的油脂和新切的細蔥,雪白的木棉豆腐和蕎麥麵條浸在其中煮得恰至好處。因為不是替付錢的客人所準備的,湯裡只有熬湯用的鴨翅和鴨頸,兄長挑了許久也才揀出幾塊帶肉的骨頭放進勇作的碗裡,但他認為這已經是此生嚐過最美味的菜餚了。
若勇作能夠從戰場歸來,或者無法從戰場歸來,兄長會再次替他準備一樣的鴨鍋嗎?
等到夜色完全吞噬軍都,兄長告訴勇作他應該返回住處了。能夠讓我送您一趟嗎,勇作決心提議,畢竟還沒到他非返回軍舍不可的時刻,而兄長沉默著卻也沒有阻止他隨著自己一同離開料亭。
勇作跟在兄長身旁,臂彎裡抱著那隻與兄長親近的貓兒,刻意讓自己的步伐與對方完全同調,生怕自己追丟了,成為迷路的孩子。越過了常磐橋往旭川車站的街道上讓人感受不到這座城市的睡意,夾路而建的料亭、酒肆和劇場朝外潑灑著明亮的燈光和歡愉的言語笑鬧,腳底的積雪已被踩踏得染上了泥濘。好熱鬧啊,兄長大人,您喜歡旭川嗎,他如此問說,像個出遊的孩子四處張望著。
人聲眾雜之中,勇作不確定自己是否漏聽了兄長的回覆,只能有些暈恍地看著月光襲著他的羽織、和服,裸露與雪白襪袋上的一小截足脛又是一抹更加顯目的白。
走了一陣子終於行至旭川火車站,但兄長只說還要在一會兒才會抵達住所,於是勇作繼續跟在他身邊,沿著鐵路與湍急湧流的忠別川步行。
這是勇作自分發至第七師團以來第一次行至離軍營如此遙遠的地區,遠離了師團通、商業熱絡的常磐町和平凡百姓活動的市街地,路上的行人逐漸稀疏,但也並非完全絕跡。除了自己與兄長和懷裡那隻不願以腳掌觸碰雪地的黑貓兒,路上仍有與他們前往同一個方向的軍人、漁師、車夫、商人——
此時勇作終於猛然想起,想起在忠別川畔將發生的事。
「兄長大人……」
勇作停下了腳步,而兄長也在發現他並不急著跟上後駐足,回眸淡淡地看著他。
「怎麼了嗎,勇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兄長是以如此平靜的方式呼喚著他的名字,讓勇作的雙頰發燙,窘迫地希望昏暗的光線不會讓那人發現自己突然的倉皇失措才好。他抬眼躲避兄長此刻過於銳利的濃黑眼眸,視線卻正好撞上了不遠處,那個光影悠悠浮動的、一道圍籬的剪影。
「兄長大人,您所住的地方,是在曙遊廓內嗎?」
[newpage]
[chapter:オウミ]
成績優異、品德高潔、眉清目秀,這些漂亮而空虛的話令尾形嗤笑,聽上去像是在形容一條為了特定原因而精心配種產下的仔犬。可不是嗎,秀麗大方的名門母親與軍功彪炳的父親,他的弟弟就是在這樣的祝福與期盼下誕生的,即使只是隻無趣的忠犬也能自然地受到眾人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