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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是甚麼都不知道呢。就像個初生的孩子。也像極了人生遲暮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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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小老闆，徬徨又渺小的人類。是不是做得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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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姊姊可是親切又可靠的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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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其他代表惡劣本能的「那七條」沒有任何共通點可言，實在是大不敬又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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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如命的大妖怪，低俗貪婪的定位跟優美的我到底甚麼地方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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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了？小老闆你所認定的特殊體質，不是祝福也不是開了外掛。正好相反，它是一種賣身契約…嗯，不對呢，不是身體哦。有那麼簡單就好了呢。還有，給姊姊清醒點，這種程度的衝擊都要依賴止痛藥的話以後真的會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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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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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對她使用尊稱了。很遺憾的，還是不能給予及格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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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地從椅子站起，毫無人情的抬起白皙長腿，以高跟鞋跟重擊青年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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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泉守鳴海沒有任何抵禦的手段。因此，他無力的軀體自然只能往後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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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不出任何醉意，甚至連臉部的酡紅都沒有。應該是汙濁人心，激起慾望的酒精，在道家信仰的理論中卻屬於清淨之物。不時被運用在驅邪，也被認為是淨身的優良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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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科學的角度硬加解釋的話，酒精的化學性質確實具備消毒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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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在蛇髮的身上並不是如此。酒醉不過是她隨心決定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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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確切形容的話，自稱白蛇的她完全以自身的意志陷入酒醉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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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視青年的雙眼仍存有憐憫，語氣卻已然不是任何時刻的蛇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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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乃至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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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陰界，姊姊一向稱為金剛神界。那不是死者的國度。應該說，還不是死者的國度。那是生者燈火熄滅，死者尚未啟程之時的暫定之所，兩界的夾縫。此處的靈魂還跟死後審判無緣，倘若你也相信那一套的話。這座島嶼的信仰好像相信吧？反正存在那邊的靈魂，既無法重生，也不可能死去。畢竟，靈魂就是無法重生，也不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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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為止的話，小老闆有什麼頭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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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髮美人並無任何伸手仰躺在地的青年拉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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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持微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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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的左手隨即伸出一根手指，像輕撫愛人般的把玩高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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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種意味深長的微笑。是種帶有考驗，居高臨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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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不是蜥蜴酒館的酒客，儼然已是神氣威嚴的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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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從京都巔峰俯視萬千的信徒。有若玩鬧似的割裂山脈土地，大洪水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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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可能給予區區凡人答案。對肉塊的情感也毫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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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陰界，或是金剛神界。也就是，我，不，歷代酒館主人的身分意味著靈魂將被視為活死人，殭屍那樣的狀態？就算真是這樣好了，這跟現在的問題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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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伸出細長的手臂，絲毫不在意青年輕微顫抖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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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硬抬起他的下巴，逼迫其直視千百隻桃紅的，誘人卻也氣息危險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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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餽贈的酒一旦到口，姊姊是不會說謊的。與其稱為誓約，還更像是我的本能吧。小老闆現在所做的事，就跟追逐影子的小孩子沒兩樣，看著都覺得無趣。苦思不解的兩個答案，都在你的身旁，你的腦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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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詭異的空氣包覆周圍，向他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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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蛇髮抬起下巴之前，從未真正從睡夢中清醒過來那樣。也像極了先前的行動，都只是憑藉反射與直覺所為，全無質疑的按照「誰的意圖」前進。更具體的解釋，就像是他沿著地圖，比照規劃的執行一切事務，聽從了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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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青年知道了。讓他這麼做的特定人選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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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不是人，是契約。也不是自身靈魂與任何他人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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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蜥蜴酒館。是酒館主人的契約。沒有履行契約，因而被剝奪七月以前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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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行契約四個字，具體內容為何。他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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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酒館規章第三條。陰不犯陽，陽不犯陰。酒館主人既是暗影內諸多存在的守護者，同時也是文明世界與舊日暗影之間的仲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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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主人對土壤的責任，對所在土地脈動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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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我，沒有對拆除小神社遺址的事做出任何處置開始嗎？未免也太嚴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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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曾聽聞，近鄰大台北的某處，小型神社的舊址將被地方政府拆除，作為他用。地點與西門町距離遙遠，事件其後的經緯青年也不是很理解，只知道是作為新的文化中心預定地。畢竟在學生時代實習時就已然被那些醜惡的規則痛打過了，這座島嶼的權力者最愛的東西除了特權，不外乎就是金錢。特別是，土地房產所帶來的鉅額財富，從來就不捨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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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基於何種名義，真實的目的肯定是從中跟建商勾搭得利，再投入選舉。在那種大型政治活動中，根本無法分辨每一筆金錢是如何流動，又從何而來。跟富豪買賣文物骨董，乃至藝術品的目的一致，替自身財產進行洗錢或是逃稅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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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於遙遠又無以插足的小神社，青年是當成無關己身的瑣事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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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規章第三條內容也是「陰不犯陽，陽不犯陰」。理解錯誤的無疑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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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答對一半哦，小老闆。你不履行契約的罪名根源，確實是規章第三條。但現在不是戰前期，酒館主人的地位，或該說力量，早就不如那時候了，即便現任的是正宗老闆，我的判斷也不會變。阻止小神社被拆除，別說是壞脾氣的酒館，姊姊我都不認為你能做到。罪名是，放任一名<荒神>的誕生。僅有消去部分記憶做為懲戒，已經算是對你很大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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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小老闆你無論怎麼努力，力量都只會是正宗老闆的劣化版本，遠遠不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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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放開心接受這個事實吧，世間不少事都是跟努力無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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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對蛇髮美人的這兩句補充該做出甚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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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神>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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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算有靠自己重新站立的力量。侵襲頭部的劇痛也隨即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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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坐在她面前，處於同一高度的人類，總算有些微酒館主人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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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類，也被土壤所廢棄的鬼神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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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定義，是像姊姊這樣的自然靈。基於特定的事蹟或概念，本身存在的宏大，被人類當成圖騰，被當成神明，於是跟土壤建立了連結。隨後，人類所造的神明不知怎麼也被納入。雖然讓我覺得火大，對人類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感到生氣，不過土壤也接受了，那也就不好責難。<荒神>就是遭到遺忘，遭到廢棄，精神性質的汙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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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不管的話，輕微則造成一些災禍，最重則會陷入土壤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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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自己調酒的蛇髮，居然以輕鬆的口吻說出可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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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最後那片土地會拒絕任何的生命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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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希望自己推論的末尾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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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闆還是有些智慧的，沒錯。若還是遙遠的過去，人類還不以鋼鐵與電子作為拐杖的時代，<荒神>對土地的侵占還能被酒館主人這類的存在驅逐，或是淨化。但接納嶄新人造之神的你們，現在跟祂們就只是兩條平行線。不是誰比較強或弱這麼簡單可笑的概念，是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彼此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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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卻比他想像得更加殘酷。白蛇不會給予青年任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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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髮的話語看似晦澀，稍加濃縮的話就很好理解。人類生活的信仰土壤，跟古代截然不同。於是，現代人類哪怕是以最終的武裝手段，也對<荒神>及其影響的土地產生不了任何的影響。原子彈，導彈，槍砲彈藥，無論是多麼強大的軍隊軍火，抑或是化學物質，均對被深度侵蝕的土地，以及<荒神>本身的怨念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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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生於現代的法師，也不可能驅逐<荒神>。所生長的文明土壤跟古代的土壤不同，即便足以驅使相同的手段，也無法達成一樣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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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即，現代人類毫無資格做<荒神>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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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樣。一旦那種侵蝕被擴大，酒館所在的台北也會變成不毛之地。連人家的容身之所都不顧慮，無論是神是妖是人都不會開心的吧？這件事是小老闆的不對，不存在任何辯駁的餘地。雖然不是沒有挽回之法，先給姊姊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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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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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以右手握拳，一記正拳揍入鳴海的臉。全然比不上腳跟的一擊來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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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可不想顧慮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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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髮小姐，妳剛才說有挽回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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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的一聲輕笑，桃色瞳孔的她露齒微笑的模樣確實迷人。抽出了手，手部完好的白皙肌膚，半點看不出她剛才有用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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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哦，即便<荒神>是人類無法對付的存在，姊姊跟小新絡這類<鬼神>不是就在小老闆身旁嗎。只是呢，現在的小老闆不行。還需要一點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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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問及是何種刺激，鳴海的頸部感到接連的，一陣又一陣的，猶如波濤的刺痛感觸。定睛一看，是她千百條白蛇的髮絲。不約而同地伸出，然後緊咬住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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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髮，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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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