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一：無聲．帝彌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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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裡的數百隻眼睛宛如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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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溫度的視線，恰與嚴肅的室內氛圍完全合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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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裝飾物的牆面上，只有正前方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幅畫，描繪的內容除了巨大天秤外再無其他，這訴說著正義與公正：不因人而偏頗，不因神而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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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蘇諦斯的神話時代結束後，親手主導命運的人類若想模仿至高無上者的審問、定奪某個人生死的權力，便只能在此進行這樣的儀式，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尋常人在這樣的時候，都需要為自己辯護些什麼──激昂或崩潰，吐露所有懇切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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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關於我這個人，並沒有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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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布雷達德家在滅門慘劇中唯一的倖存者，我成了許多人眼中的焦點。在那個悲劇之夜，莊園內一夕之間屍橫遍野，到處濺滿了血。無論姓氏中是否帶著布雷達德的，一個活物都沒有被放過，親族、僕役、守衛、客人，甚至是不會說人話的動物都化為同樣悲慘的樣子。庭院裡的冷杉林斷了好幾截，滿地零落的枝葉成了血腥後的惡意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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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我是如此幸運地逃過一劫，只因年齡相仿的朋友頂替我的身份而死。我躲在難以被察覺的死角處，聽著利器穿過血肉的廝殺聲、生物死前發出的痛苦哀號聲，還有竟然能以此為樂、噁心到讓人反胃的笑聲……深深烙進了我的腦海裡無法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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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聲音開始在我耳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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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為了不讓我感到寂寞一樣。用餐時有父親坐在對面，就寢時有母親守在床沿，傭人們像往常隨侍在側，衛兵仍在各個出入口站崗。友人始終在訓練場等待著我，用他無須打磨的亡靈之劍做我最好的對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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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對上他們的眼睛，也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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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提醒我活下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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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又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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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與加害者的聲音同時在我耳邊徘徊，不曾沉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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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彌托利．亞歷山大．布雷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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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從不著邊際的思緒中被召回到此時此刻的審判席上，抬頭看向說話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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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有那麼一點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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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這樣鄭而重之、用平靜的語氣唸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怨恨、震驚、憤怒、恐慌、哭號……很長一段時間，呼喚我名字的聲音總是承載這些紛亂的情緒、張狂的意圖。因為我不能讓目標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享受死亡的甘美，必須將他們逼到退無可退、在絕望與痛苦的折磨中慢慢耗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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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形容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其實也不過就四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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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因四年來殺害芙朵拉境內總計十一人，證據確鑿，得受律法制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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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四年，我所聽到的聲音繼續瘋狂地增值，越來越聒噪震耳。每殺掉一個人，聲音就會更大一些。密密麻麻地疊加起來，像鼓勵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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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最後的目標死去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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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們，他們望著我。再也不說話了，彷彿在等我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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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原來這四年來繚繞耳畔的幻聽裡頭唯獨缺了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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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我也無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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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啞了，更不是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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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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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聲不會改變什麼，就像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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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負責作出裁決的廳堂裡，等待我的一切都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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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此宣判剝奪你至今擁有的一切，無論所積累之地位、財產甚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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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能聽到從觀審席傳來細微的話語聲，帶著欣慰跟感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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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在意他們的想法。事實上，也不在意我接下來面臨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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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淪為奴隸，以此償還你踐踏無數生命的罪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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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有力的字句被宣讀出來，像神諭一樣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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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裡既然沒有神，也就毋須懺悔了。由人所制定的規矩其實十分簡單：種了什麼樣的因，便承受什麼樣的果，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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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自我十四歲失去一切的那天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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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聆聽仇敵最後一刻的哀號，湧現了更多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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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內在早已空無一物的身軀，終於能在某處腐爛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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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發自內心感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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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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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場審判之後的五年，我一直做為最底層的奴隸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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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鎖上手銬，雙腳繫上腳鐐。啃著近乎發霉的麵包，蜷曲在狹窄濕冷的硬地板上。除了最低限度的劣質飲食跟睡眠時間外，無休止地供人差遣利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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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意外自己竟然苟活了這麼久。可能是布雷達德家與生俱來優秀的身體素質，也可能是使役我的人往往很懂得如何在致死的邊緣內充分壓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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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在復仇的過程中便體驗到這個道理，然而在這五年中，我卻沒有試圖這麼做過。不知道是漫無止盡的勞動讓我疲憊到無法付諸行動，還是我當真認同了那份必須以生贖罪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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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兩者都有，也或許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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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相信我只是因為一無所有，所以不再去思考自己究竟該尋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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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從耳朵收集來的聲音，讓身體按照收受的命令去做出相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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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從很早以前就是這麼做的，我不覺得繼續沿用這種生活模式有任何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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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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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再慢下去，你們就連吃飯都別想！」領班空揮著手中的木棍，一刻不停地對我們這些奴隸怒吼，同時耀武揚威地在棧道上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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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奴隸，被隨意的交換轉售是常有的事，這次也不過是換了個工作跟主人。現在，我在伏拉魯達力烏斯港的一艘船上。船主是一位專做跨國貿易的商人，因為運貨這種簡單卻費力的粗活，向來適合交給大量的奴隸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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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把心思花在生意上的船主，負責監督的領班才是主要指揮船隊運作的人。他是那種喜歡欺壓比自己更次一等的族群來獲得優越感的類型，因此是個稱職的人才，不會在奴隸身上浪費不必要的憐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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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班巡到我身旁時，特別停下來多花了些時間端詳我──不是為了檢查我工作賣不賣力，而是對我的外表感到好奇。奴隸的主要來源多半是戰敗的異民族，鮮少有我這樣皮膚白皙、金髮碧眼的芙朵拉北方貴族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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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原來是當年沸沸揚揚的殺人魔……據說你可以徒手捏爆人的頭顱？」他臉上浮現輕蔑的笑容，「哼……如今也不過是條只能對主人低聲下氣的落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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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罵對我來說早已稀鬆平常，算不得什麼。只不過，在我抬起另一箱貨物時，他一時興起用手中的木棍敲了下我的腿，使我的重心一時失衡。我沒能站穩，在快要跌倒之際直覺地使用手上貨箱來維持平衡。木箱被我重重地砸了下去，直接爆出了木板綻開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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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什──」領班勃然大怒，隨即舉高了木棍準備給我一頓毒打，然而這件事的後果不止於貨箱的毀損，從破裂處還滾出了幾個小麻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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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短短一瞬，我確實從破裂處窺見內部多做了一層隔板，很明顯是用於藏匿那些麻布袋的暗格偽裝。領班大驚失色，「滾──快滾！閃開！」他一邊咆哮一邊站到箱子前擋住破損處、猛揮著手中的木棍把我趕走，同時指著另一側的貨品喝令：「這兒沒你的事了！滾去搬那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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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反應這麼大，我可能不會如此輕易地察覺這個小秘密與他有關。反正我對麻布袋的內容物也毫無興趣，遂其所願地調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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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剛才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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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就是奴隸笨手笨腳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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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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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來處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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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遠離之後，仍能聽到其他被聲音引來的船員與領班的對話。我並不關心他的掩飾是否會被揭穿，扛起面前兩個貨箱後，認分走向船艙的囤貨區。沿路有港邊的海風徐徐吹來，姑且緩解了大太陽下汗流浹背的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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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艘船接下來將穿越白角海，繞過雷斯塔北部，前往東方的大國帕邁拉。這些地理知識對一個奴隸來說自然是派不上用場的，只不過，在我幼時那些乏味枯燥的貴族教育課程中，唯獨這一帶有個對孩子而言不那麼無趣的傳說：白角海棲息著不老不死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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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魚尾的物種。其聲如惡魔般妖嬈，足以令聽者瘋狂、為之葬身海底。可若能得其血肉服下，便可長生不老──曾服下人魚血肉的長生者確實留下了這樣的歷史紀錄，因此在貴族社會中，至今仍高價懸賞夢幻般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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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遺憾，如今我最不想吃的東西就是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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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很快就拋開了雜念，專心在搬運的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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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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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刻，我在痛覺的刺激中醒來。睜眼看到的是領班站在我簡陋的小牢間內，剛收回他踹了我腹部的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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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還有，不許出聲。」他將說話聲壓得很低，表情嚴肅，不似白天那麼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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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我難以從地板上順利爬起來──起身這個動作本身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因為身上還帶著鐵鍊。由於我過往的殺人紀錄會讓奴隸主擔心危險性，為了極盡所能地限制我的活動能力，我的手銬與腳鐐從不解下，左右手腳皆以一條約半臂長的短鍊鎖起。我無法奔跑、無法張開雙手，只有在勞動時間，才被允許暫時鬆開鎖鍊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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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為人知的事實是：我其實能夠直接扯斷這些鍊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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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只知道我力量強大、用徒手的方式殘忍殺害許多人，卻不知道這個力量的上限已經到了異於常人的程度。這樣的體質在布雷達德家流傳許久，據說可以追溯至遠古時代、一份自神祇獲得的恩典。而無論真相如何，家族為了避免多生事端選擇對外保密。幼時為了學習控制這股力量，我曾覺得這是一個相當麻煩的體質。不過在尋求復仇的期間，它倒是幫上了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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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點，別想拖延！」才這麼一會兒，領班的口氣馬上就失去耐心，這次抬腳踹了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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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扭斷他的脖子，或是折了他的腿骨都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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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這些年來，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扯斷手腳上的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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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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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空白的腦海中，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他的命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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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終於站好，領班還是沒有要替我解開鎖鍊的意思，只用眼神示意我走出去。我受困於腳鍊的牽制，行走的速度相當緩慢，他仍一路上都選擇走在我的後方監視，而不是大搖大擺地領著奴隸出去。很明顯，接下來等著我的不會是份普通的勞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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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不少時間，我才登上甲板。在領班的要求下，我轉往船尾移動。今夜的海相很平靜，浪聲和緩，足以聽見閒人的細語聲──我遠遠就能看見月色下，有兩人靠著船桅在交談，其中一人拎著領班的木棍，直到我的腳鍊拖地聲引起他們的注意，才轉頭看我，雙方都帶著緊張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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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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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到他們面前，持棍的那人便上前對著我的側腹使力一揮，我不得不倒在地上。緊接著又是第二次痛擊──我以眼角的餘光瞥見領班再度踹了一腳，厲聲交代：「這是警告，懂吧？白天的事你要是膽敢告訴任何人……到時候會讓你連這條爛命都保不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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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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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眼前這幾人連威脅都做得半斤八兩，嘴上說著狠話卻拼命想藏住自己的害怕，對一個行動受限的奴隸如此戒慎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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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麼可怕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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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種了什麼樣的因，便得承受什麼樣的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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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你是巴不得多受點教訓？聽懂沒？！快答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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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班又對我踩了一腳。我這才意識到儘管我沒有出聲，依然忍不住笑了。而且明明好幾年沒說過話了，現在竟然開始思考該說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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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渾渾噩噩地渡過這些年，腦子像蒙上了一層灰塵般倦怠，卻受到某種刺激、開始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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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至此，不如主動挑釁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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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不過是瞞著上頭走私就慌成這樣？我真擔心你沒有勇氣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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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所料，他很容易被激怒。二話不說便搶過木棍對我又打又踹，嘴上不斷咒罵。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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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其中一個同伴慌張地攔住他：「喂！別把事情鬧大了，要是被發現──」他暫時性地停手，但抱怨的聲量明顯提高了不少：「要是搞不定這傢伙的嘴，那還不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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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了他吧。」最後那一人故作冷靜地說，「這麼遼闊的大海，還怕不能殺人滅口嗎？老闆那邊隨便交代一下便是了，區區一個奴隸的生死誰也不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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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心裡很是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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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命誰也不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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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任何在意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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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人互相做了眼神確認，便合力把我拖至欄邊。沒有一口氣把我拋出去，而是先將我半個身體運過欄杆，好讓領班能在最後送我一句嘲諷的道別：「嘿，恭喜啊！你重拾自由了──」然後，鬆手讓我剩下的半身一併跌出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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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失重的墜落感只是瞬間的，很快伴隨著噗通一聲，我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中。按照領班那惡劣的性格，理應還會多叫囂幾聲才會心滿意足地離去，但我再也聽不見任何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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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銬跟腳鐐的重量，使我自然而然地不斷下沉。視野越來越黑，唯有半透明的氣泡漸漸遠離我、浮升至難以辨視的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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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灌入口中的海水還是逐漸昏迷的意識，都讓我感到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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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再也沒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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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可以變得如此安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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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chapter:二：心跳聲．貝雷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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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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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湧現這個感受的瞬間便是睜開眼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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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習慣性地向周遭望去：還是沒有跟我同時醒來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