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与丹枫的结实始于父辈。
他们的父辈都是名盛一时的武将,曾一同保卫边疆征战沙场,关系非同一般。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景元和丹枫幼年便相识,丹枫年长了景元几岁,天赋异禀,很早就随父在战场上历练,年纪轻轻就立下了赫赫战功。
景元把丹枫视为知己,同时也视为师长与榜样,一心想要和他一样在战场上声名远播。
本来同样为名将之后的景元自然是可以像丹枫那般随父上阵杀敌,景元的父亲也是这样为他打算的,但天不遂人愿,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给两个家庭带去了巨大打击。
丹枫的父母在上山为年幼的二子丹恒求符时被一伙亡命徒围攻,本来丹枫父亲武艺高强经验丰富,即使以少敌多也不在话下,可那群亡命徒显然训练有素,且杀人灭口目的明确,加上丹枫父亲护妻心切,最终还是渐渐败下阵来,连同随行的几个家丁全部惨死山上。
刚刚打退敌国入侵势力立下大功的重臣竟在天子脚下被残杀,朝廷震怒,下令彻查,这时有人站出来,竟说认为景元的父亲有嫌疑。
能成功刺杀丹枫父亲的绝不是普通组织,放眼望去举国上下也只有与丹枫父亲实力相当的景元父亲才能如此实力。
接着像是约好了一样,越来越多人站出来细数景元父亲的疑点,而最大的动机就是丹枫父亲常年抢他的风头与战功。更凑巧的是,景元父亲的军队竟然有一小支队伍在当时离奇失踪,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景元父亲有心解释,但看朝中上上下下几乎全在指认自己,刚刚失去挚友的老将一时气血攻心,竟然在最该冷静之时意气用事,自杀以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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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两位大将竟然双双殒命,举国上下都蒙上一层惊恐。
本来景元父亲的嫌疑极大,即使以死明志也该彻查,若是查出来确实有罪该当抄家,万幸在位的少年皇帝头脑清醒,认定这场变故必定是有人陷害,已经失去两位老将国家动荡,怎么能再让其后继之人再被害掉?顶住极大压力非要把景元一家保住。
丹枫正在边疆替父守军,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而景元一家还在战战兢兢等待朝中定罪,恐怕即使不是满门抄斩,也要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可就在这最为难的时候,被迫担下一家之主重担的景元竟然不在府中。
丹枫父亲出事的当天傍晚,景元就出其不意地翻进了丹枫家。
丹枫家一天之中没了家主,已经成年的长子还远在边疆,只有尚且年幼的二子丹恒在家,这个家瞬间千疮百孔,而不知不觉间许多家丁都不知道何时换上了新面孔,这群从没见过的家丁将大门紧闭,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杀碍事的家丁事小,杀将军二子丹恒事大。
就在丹恒藏在房间里看着外面血淋淋的杀戮时,一只手突然把抖如筛糠的他揽进怀里,同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叫出声。
“是我。”令人安心的磁性嗓音传进耳朵,景元凝紧的脸在看向丹恒时挤出一个笑容:“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连连遭受打击的丹恒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神明,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仿佛骄阳照耀过来,把堆在他头顶的阴霾瞬间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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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对将军府极为熟悉的原因,景元带着吓坏的丹恒与恶徒打起了拉扯战,在越来越多人的围攻下数次脱险,只有走投无路时才会奋起杀敌,如此僵持了整整一天,对方不断输入新血液,景元却只能凭着本能强撑。
看到追上来的凶徒只有几个人时,丹恒红着眼睛对景元说:“这几个人,我们可以轻松除掉。”
景元却笑着摇头:“小东西,攸关性命的事万万不可妄动啊,要多看,多想,有十足把握再做决定。”
丹恒恨的咬牙切齿:“可我恨不能把他们千刀万剐!”
景元又笑了,用脑袋疲惫地碰了碰丹恒的脑袋:“若是真想在不可能获胜的战役中获胜,就先把你的欲望收起来。”
丹恒本来已经快要愤怒的失去理智,但转眼看到景元已经累的不行,瞬间眉眼舒展,不敢再轻举妄动。
景元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实在累的不行了,干脆把头靠在丹恒身上:“这里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到,让我睡上片刻,要是被发现了立刻叫醒我。”
说完景元就睡了过去,丹恒小心翼翼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身体绷的笔直,生怕把他吵醒。
侧过头去看那张沾血的侧脸,他目中有光,深情复杂,那一刻好像瞬间就长大了。
整整两天,景元凭着惊人的毅力杀人无数,成功保下丹恒,直到皇帝命人来保护将军府,这场无声的厮杀才终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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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皇帝张冠李戴,强行为景元一家及其父平反,同时景元在保护将军幼子一役中表现惊人,深受皇帝器重,让他子承父业,刚刚办完父亲的后事便要接手父亲的军队。
在景元出发去边疆的时候,丹枫也终于回来了,两个人相拥着无声哭泣,为亡父哭泣,也为景元和丹恒九死一生哭泣。
过了许久丹枫才主动分开,抬手擦掉景元眼中的泪:“到了站场可要好好表现,要是丢了脸可是会被我瞧不起的。”
景元破涕而笑,正要说话就用眼角看到了躲在门后的丹恒。
丹枫也发现了,远远地叫他:“丹恒,不来和景元道个别吗?”
丹恒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任何回应,就缩回了房间里不在露面,丹枫正要过去教育幼弟一顿就被景元笑着拦下了。
“我看他是被吓到了,给他点时间吧,我觉得他还挺喜欢我呢。”
丹枫便也笑了:“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把他教好。”
景元:“不说句祝我平安吗?”
“……”丹枫看着景元不语,突然又一把把他扣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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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也沉默了,回抱住他,两个人久久没有分开。
……
经过这场变故,丹枫与景元的关系可以说是更好了。
景元在外杀敌的那些年表现出了比亡父更优秀的天赋,他不仅杀敌英勇,计谋也是一绝。少年将军却目光独到,心思老练,几年来立下的战功数不胜数,打的外敌元气大伤,主动偃旗息鼓不敢再犯。
在外奔波数年,已经彻底褪下少年意气,景元算是彻底为冤死的亡父争回一口气,也终于等来了回家重逢的机会。
刚回到都城第一天他就被风风光光请到宫中,又是设宴接风又是当庭领功,好不风光,直到天大黑才终于获得自由,往家里赶。
他却没第一时间回自己家,而是改道去了丹枫府上。
一进去就看到丹枫已经摆好了一桌子酒菜,丹枫朝着他笑,他也朝着丹枫笑,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就知道你一回来就要来我家里蹭饭。”
“就知道你会摆好饭菜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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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契一笑,不再多说,紧紧抱在了一起。
离上次感受对方怀抱的温暖,已经有漫长的数年了,他们已经都褪下了少年意气,内心情感却越来越热烈,一桌上好酒菜就摆在旁边,他们却紧紧抱着,谁也不想分开。
“饭菜要凉了。”有人看不下去,突然出声提醒。
“嗯?”景元恍惚地回过神,这才看到丹枫身边坐着的少年,赶忙惊诧地分开:“这是……丹恒?”
已经长大成人的丹恒被景元这么看着,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丹枫出声提醒他:“丹恒,我和你说了什么来着?”
“……”丹恒这才慢吞吞叫人:“景元。”
丹枫:“哥哥两个字呢?”
丹恒皱眉,显然极不情愿,丹枫刚要说话景元赶忙笑着打岔:“好了好了,叫哥哥实在见外,叫名字就好。丹恒可真是长大了,我看再过几年比你还要帅气。”
丹枫笑道:“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位哥哥拿弟弟打趣,被夸奖的丹恒却似乎并不为此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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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丹枫就让丹恒回房休息了,把景元拉到自己房间,两个人坐在一起从天南聊到地北,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眼看已经到了深夜,景元不得不起身了。
丹枫也起身,却是凑到他身后环腰把他抱住,脸颊贴着景元的脸颊,低声说:“不想让你走。”
他们关系虽然亲近,却也从没亲近到如此地步,可景元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更没有抵触,要是可以的话他也很想留下。
“好啦,现在才回家本来就要挨我娘亲的板子,要是不回去可就要被剥皮抽筋了。”
景元这一回来,两个人终于又有了可以相处时间,还不短。
他们同吃同住,几乎整天黏在一起,享受由自己打下来的太平日子。
丹枫这些年担起了父亲的职责,对丹恒强加训练,丹恒亲眼见过府上叛乱的血腥场面,不用哥哥严加管教就做到刻苦练习,短短几年已经练得非常好的身手,连景元都为之唏嘘。
他抚摸着丹恒的脑袋感叹:“想想那年你还像只小猫一样躲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呢,现在恐怕你都可以来保护我了。”
丹恒拨开他的手:“可以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吗?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哈哈,再过多少年你对我来说也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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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总是不满意弟弟对景元的态度,景元也明显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反应不比他人,总是带着一股拧巴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当年在自己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丹恒在胜负心极强的阶段才会对自己抱有复杂心态吧,景元没太放在心上,认为等丹恒再长几岁成熟一些就能改过来。
自从回都城后,景元府邸的门槛都要被说亲的踏烂了,景元要么谢绝要么跑到丹枫家落的清净,就连丹恒都知道他一个劲儿地拒绝说亲,在一次景元指导他念书时忍不住就问他。
“我为什么要拒绝亲事?”景元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如去问问你哥哥,他不是也没成亲呢?”
丹枫就在一旁坐着,听到这里笑道:“景元将军没成亲我又怎么敢成亲?”
“彼此彼此。”景元接道:“丹枫将军没成亲我怎么敢成亲?”
丹枫凝眉,景元笑呵呵对他说:“你可别像我们学习啊丹恒。”
丹恒:“……”
一天在院中闲聊的时候,景元意外看见丹恒的练习册上极用力一遍遍写下的话:想在不可能获胜的战争中获胜,就先隐藏自己的欲望。
?
景元对这话很是耳熟,想起那是自己曾经对丹恒说过的,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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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是丹恒的练习册?”景元问向丹枫。
“那小子喜欢坐在窗台上看书,就把书本立在窗台上,说了多少次也不听,今天刮风都刮下来了,他也大了我不便随意进出他的房间,就拿到这里来了。”
景元沉默片刻后又问:“丹恒以后也要上战场吗?”
丹枫想也不想地说:“那是当然,父亲的债我们兄弟两个要一起向仇敌讨回来。”
虽然离丹枫父母惨死已经过去很多年,但丹枫从没忘记要报仇这件事,当年陷害他们两家的人绝对是朝中重臣,害死他们父亲说不定是因为与敌国私通,可惜那个罪魁祸首这些年来一直蛰伏,从未露出过马脚,但丹枫知道,‘他’一定会再次出手。
只要罪魁祸首敢再出动,他们兄弟拼出性命也要让‘他’讨回血债。
景元合上丹恒的练习册,浅浅笑道:“记得算上我。”
看来丹恒是报父仇心切才如此强调练习这句话,看他每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必每天都在心里把害死父母的凶手千刀万剐了。
没多久丹恒狂奔着跑来,抱起自己的书本一脸焦急地问:“你们看了?”
“嗯?”景元笑道:“别那么紧张,你写的字那么好就应该大大方方多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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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看了,丹恒抱着书本一脸凝重。
景元看他这样,突然就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还有啊丹恒,有我在有丹枫在,复仇可不是不可能获胜的战争。”
“……”丹恒沉默了,他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垂下头,没说话就走了。丹枫想叫住他立刻就被景元制止。
“我看他整天心事重重,也不和我们分享,真怕他因此剑走偏锋。”丹枫叹道:“可惜我对教导孩子没有经验,明知道他想法多却不知道怎么教育,也信不得他人。”
景元笑了,打趣道:“不如我们丹枫将军赶快成亲要个孩子,练习一下怎么教导孩子再来教导弟弟?”
“……”丹枫无言,走过来亲昵地在景元头顶弹了一下:“我看你再敢胡言乱语?”
满打满算重逢的日子也不过一年,边疆又传来战报,敌国再次来袭,且这次声势极大。
这次敌国在边疆滥杀无辜,不仅损失了一大批优秀士兵,还有无数平民惨死,皇帝震怒,紧急召景元和丹枫,要派他们其中一人去杀敌,这次要和他们死战到底。
但他们两位大将只能去其中一人,否则都去了边疆万一都城有情况怎么办?不只他们觉得朝中有邻国内应,就连皇帝本人也心知肚明。
丹枫极力自荐,并一再使眼色不许景元反对,最终皇帝向丹枫下达命令,三日后就出发去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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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到一年就又要分开,两人深感世事无常,这邻国一日不镇压,恐怕他们就永远聚少离多。
战场上,谁又能保证自己真的能全身而退呢?
丹枫有预感这一次出兵一定会发生什么,一再抚着景元的脸,他们情同家人,甚至超越了家人,互相都深知对方的情愫,却始终没有挑明,认为时间还长,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果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并不适合刀口舔血的军人。
“景元……”丹枫盯着那双太阳般的眼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