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sphe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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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短款大衣，与另一人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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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这条交错着的十字路口她异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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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去脚边新降临的白色家伙们，嘴里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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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那头的信号灯还是红色，她其实向来不喜欢站在这里，将等待的时间全部投到那悬空的黑皮笼罩下的灯光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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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般炽热的眼瞳带着她所有注意力一并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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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的，一点书中的雪国景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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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代表着季节的斑点混进青湖、混进梅林、混进陈叶、混进竹园……又或是与摩天大楼融为一体，最后凝为灰土，匀落在道路尽头那辆听着的卡车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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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轻轻掸去肩上正秘密集会的白肤少年们，她的视线从几近贴在高楼大顶上的天宇离开，转而看向正站在她一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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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发色倒是和此时的天空很像，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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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着的人在下一秒转过头来，用她那双青绿色的澄澈眼瞳将投来的目光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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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被小家伙们的降落所带来的温度晰出两块粉红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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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脖子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浅层的粉红区域越来越多，她有些下意识地错开那个人的温和目光，将自己的双眼移动到其他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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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当是忘记戴围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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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出门前忘记提醒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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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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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交换着沉睡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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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不知是不是因为正被那些调皮的冰冷小鬼们纠缠着，连她的呼吸声都颤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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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伸出手来，轻轻握住正微微发抖的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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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相触的瞬间，她隔着冻气感觉到那个人手上因干燥而凸显出的皮肤纹路、还有指侧的笨厚皮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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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该让她好好保养一下自己的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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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目光于交叉的双手间流转，耳朵则专门负责接收着信号灯那头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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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前总是车来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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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凭那些从天下落的东西粘进自己的黑色发丝，低眸下的僵硬指间，闪出两道闷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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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和引擎的声音带着早早结束旅程的伙伴们的分身卷去下一条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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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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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发女孩从未变换视界，一点热焰重新走进漫天朦胧的真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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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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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通过青绿色的湖水瞧见属于自己的倒影，心里升起的躁动与不安让她第二次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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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世界重回都市一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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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油漆刷好的信号灯仍旧显示单调的红色。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儿的信号灯还未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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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音没有出现，只有来自现在正一路通行的汽车道上那些机械怪物发出的博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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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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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的鞋勇于迈出一步，在这一波又一波的轰鸣声中撕出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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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寒度消散于空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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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紧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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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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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白色旅人到来前，她那被人造物品塞满的双眼里多出一抹不和谐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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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细腻的发丝落去几根，凌驾于透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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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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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声与柏油马路上浇灌着的白色油漆相互交锋，那样微小的声噪被她的感官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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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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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想抢先一步冲上前，把欲渡临河的人抱回来。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躯体牵着线，被另一个大手以上帝视角的方式将她囚禁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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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开口，大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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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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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深处的肌肉近乎释放所有力量。是她的感官失灵了吗？为什么她嘴里撕扯出的每一个音节她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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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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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机械洪流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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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灰白色头发的人也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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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能苦于应激反应，闭上双眼，在心里预演百分之九十九会发生的未来，然后亲眼见证它们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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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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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声终于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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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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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灰白色短发的女孩站在信号灯的下一个路口。她有些疲惫，青绿色的双眼正透过那些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直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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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那信号灯依旧亮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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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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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白色的轿车疾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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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线将她死死固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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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从对面那个人的影子前掠过，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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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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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个穿着驼色长大衣的灰白女孩从未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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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脑中亦有千万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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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挂在嘴边，只剩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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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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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床上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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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漆黑，她只得靠在床头呆呆坐上一会儿，等待双眼适应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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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深处埋藏着的鼓动让她无法平静。坐着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脸颊上已粘满被汗水浸润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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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的世界渐渐出现那些她平日里早就习以为常的摆设物：电视、柜子、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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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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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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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与午夜告别前，她忘记关上门了。冬夜总是更凉一些，丝丝入室的风卷起门后的帘，掀出一波又一波的布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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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叹口气，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借着外头的幽光拉上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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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睡不着了，不如做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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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打算离开卧室里唯一有光源的地方时，她手上突然发出一道凛冽的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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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让她的视力大幅下降。伸出手，将其完全暴露在夜色下时，她站在布帘之后，看清了光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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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银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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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里只有这枚正套在药指上，隐隐发光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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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一道青色的闪电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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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手，揉揉杂乱的发，拖鞋的声音在实木地板上轻轻踏出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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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房屋的主人把门关上后，这曲黑夜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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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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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安装的开关被打开，坠在客厅墙上的两盏暖黄小灯亮起，将客厅的角落带进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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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步走到冰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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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阴影下，冰箱门上连接纸与玻璃棉的塑料胶带泛出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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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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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蓝色的便签条被月所洗礼，上面是用黑色墨水笔书写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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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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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滑的字迹、黑色墨水……这些毫无例外，都在告诉她贴着这张纸条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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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所以请少喝冰箱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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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读出大作家没有写出的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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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冰箱门，拿出前几天从便利店里买来的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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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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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圈吸回箱体，里头浅蓝色的光封存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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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她买的被炉为什么还没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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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塑料瓶盖，小饮一口。浇盖而来的凉意让她的意识重归掌握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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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她买的被炉不会再到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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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的软底步声没有持续多久，主人脱去鞋子，一脚踏进软绵绵的地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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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个人生活就不再需要被炉这种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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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是怕冷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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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灯将末夜烫出两粒圆圆的洞，黑发女子随手拿起矮桌上的皮筋，一把扎起自己有些凌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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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卡在阳台与客厅之中的一个角落，是她专门用来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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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桌上堆着几张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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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还未出世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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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务所工作总有一种奇怪的气氛。有时候她事务所的某位前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工作间里，一边对着桌上的半成品喊噜一边朝她砸来奇奇怪怪的夸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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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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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掉在毯子里，她结束有些无奈的回想，借着洞下明亮拾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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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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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掌间极其发出提示音，发亮的屏幕将空间一方的颜色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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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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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音节被石墨抹完最后一符，另一只手伸到最远，将发光的黑红板块拿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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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今年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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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line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好友其中之一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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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原绯玛丽’几个字落进她的眼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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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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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待机键，屏幕转暗；而后彻底放松，整个人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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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烈火映出半副假面，黄色的光亲手将墙边的女子雕琢成夜色下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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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眼瞳被照的有些变色，瞳底两点燃尽后的蜡灰积在心灵具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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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矿泉水瓶冒出几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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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闭的房门那头、空无一人的床上，坐着已逝的摘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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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那个人的气息之后，将自己的所有理智毫无保留地送给天上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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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间的碰撞于亲吻中流转、吐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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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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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在心里向天之河上的众神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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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自我的前一秒，她与怀有清野湖水的人，卑鄙地将星星搅动成一卷又一卷的涡旋，混进她们的欲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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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燃尽了自我，在枯竹干枝即将用自身投进下一箱灰烬时，那潭温润的青绿湖水向天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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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分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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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驾临的悄无声息、离开的也悄无声息。都说柔软之物更能刺伤一个人，她同意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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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做到。在白昼悄然而至之前，青野之人乘上西风，与初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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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发圈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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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冲破阻碍，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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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进一步下降，手指有些僵硬，但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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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直至黎明破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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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公寓到事务所的距离算不上远。属于那种步行可以欣赏街景不至于路程无聊、骑单车也恰到好处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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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公寓是她在大学第二年，用自己和青叶摩卡的第一桶金租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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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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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无檐帽下的几缕发丝轻轻飘动，背包背带也因此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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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数在不知不觉间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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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去眼镜店重新配一副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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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靴步履不停，与那些素未谋面的鞋主们相遇，然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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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转动眼球以缓解干涩。重睁开眼时，镜片下透出的世界仍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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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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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寒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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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启嘴唇，白色雾气冲破唇齿，形态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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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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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街上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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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这条街的街角，再经过一家书店，之后只需直行下去，就能抵达事务所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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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走路去事务所报道的艺能界人士是不是只有她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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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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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记出门之前戴上围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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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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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底转过街角，烈焰般的双眼重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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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就在那里，店门外摆着的两杆宣传旗正任由无形的手随意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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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书店，她果然还是更喜欢CD店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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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进口袋里的手抽出，皮肤与这看不见的东西斗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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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迈开步伐之时，抬头看向被玻璃幕墙和钢筋一并封进她视野里的天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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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灰蒙蒙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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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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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最适合对着天空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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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躯体里的一切负面心态都会在张嘴的那个瞬间实体化，至少看得见的东西不会更令人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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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自顾自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刻进自己的大脑里时，来自肩膀的冲击反馈不得不将她拽回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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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铺筑的青石板重新进入视线。与方才不同的是，视点的源头多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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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镜片借助下，她仍是看不清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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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和寻常一样眯起眼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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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不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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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人的戏弄声回溯于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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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清亮的女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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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似乎没有其他人，女声的主人应该是她身前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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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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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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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觉到戴着帽子的女人心情不好，来人第二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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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黑色头发的人眯起双眼，压低声音。“我这边才是……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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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者快速点头，未等戴眼镜的人作出反应，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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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女子手上抱着一本灰色封面的书……为了确认她手上那块状物品的确是书还花费了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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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几道金色，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烫金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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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至于印了什么，她完全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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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换镜片的事不能耽搁太久，等离开事务所之后就去换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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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迈开脚步，视线里，书店外的宣传旗离她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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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每次有热销小说上架，店主就会摆出这几个旗子啊……上面的‘贩售中’字样是她唯一能不依靠玻璃片也能瞧见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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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又是哪位大作家的书获此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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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停止了富有节奏感和合奏。西风之下，马丁靴的主人站在书店门口，努力辨认店牌下拉着的蓝色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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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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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斩出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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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一角凌尽锋芒，括进美竹兰的镜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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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底另一侧的世界里，‘aoiさん最新力作’几块文字漂浮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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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将架在鼻子上的眼镜摘下，包着布塞进大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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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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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烈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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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帽下的发尾被刀片切割，猩红色的发丝长扬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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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子眯起眼来，任由大衣一角在空气中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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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10万册！’几块文字刻进她热焰般火红的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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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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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中，她皱着眉头，嘴角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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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指上的银戒钻进一点云隙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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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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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她写了几首demo。为了润色，她决定去一个地方拜托一个人协助她完成这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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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那儿离公寓并不是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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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牛仔裤和板鞋，上半身随意传了件白色长袖羊毛衫；为了防止突然的降温，她还带了件薄外套绑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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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起背包，戴上前几日配好的新眼镜，旋转钥匙，迈出公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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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工作日，她事先打了个招呼问问那个人有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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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可是一位大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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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街道末端架着的桥后，向左转弯